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迟到 “老师,我 ...
-
杨树叶儿被太阳晒得躁绿,光折入视网膜,就成了夏天的颜色。
许喧归不耐烦的顺着在车上睡觉压乱的头发,眯着眼往窗外看去。
盛夏正午人少,空气在高温中不断扭曲,只有躲到阴影下才能苟一会儿。沿路店门紧闭,生怕冷气长脚跑出去。除了偶尔几声鸣笛,就剩几只蝉在那吱哇乱叫,惹人心烦。
他不禁在心底骂道:傻*学校,大中午的开学。然后低头摁亮手机,愣了下,冲前面的司机叫道:“冯叔叔快!我马上要迟到啦!”
黑色栅栏上是一圈一圈铁线,据说有电,又据说为了防止学生翻墙。再往前,是操场和红白相间的教学楼。操场尽头,也就是东门门口的柱子顶端,有个巨大的机械时钟。
主任二强就站在下面逮人。
他盯着面前稀疏如他发量的学生,在心底倒数:十,九,八,七,六,五……
时钟上分针走得慢,快指到八时,从门口冲出两个身影。左边那个穿着蓝白校服,手里拎着黑色书包。右边那个背着黑色书包,穿着……没穿校服?!
二强眼前一亮,一个箭步冲到两人前。
许喧归只来得及被什么反光的东西一晃,面前就多了个一身黑的中年男人。
“哪班的?为什么不穿校服?”二强扶了扶眼镜,脸直怼许喧归。
“老师,我是转校生。”
“转校生和复读生明天才报道。”
“那我……回家?”
“来都来了,就进去学习吧。”中年男人深信要抓住一切时间,能多学一会,就多一分。
“你呢?又是什么情况?”二强黑着脸瞪他旁边的男生:“我就问问你,第几次了?”
“我没迟到。”他音色凉凉的,语气也是。
许喧归借机打量旁边的人。薄唇白肤,好看归好看,就是太冷。明明烈阳烤了那么久,也灼不化那层冰壳子。
可能是目光太明显,那人也垂下眸子看他一眼。
许喧归这才发现对方比自己还高一点,不自在地撇了撇嘴。
“没迟到?我就不信这两秒你能飞进班。”二强来了劲,唾沫星子四溅:“程年致同学,我在广播会里强调过多少次?”
“某些人不要仗着成绩好就为所欲为。因为你不知道哪一次考试,自己就会被挤下去,总有人一直在虎视眈眈。”
“早来一会儿怎么了,你们这个年纪就该吃苦,吃苦才能……”
要不是手机铃响了,许喧归甚至怀疑中年男人的唾沫星能淹死他俩。
“喂?姚主任……什么?!男生宿舍水管坏了?马上就来!马上到!”
许喧归身上出层汗,被中年男人头顶反的光晃得眼疼。他烦躁地动动腿,不经意间往左挪了点。左边这位看他一眼,也往旁边挪了点。
许喧归:……嫌弃谁呢?
“程年致。”二强把手机揣进兜:“你带新同学先去找班主任。”
“你叫什么来着,小同学?”他换上还算和蔼的笑。
“许喧归。”
“哦,对,许喧归。”二强指指一栋教学楼:“晚上课外活动时间,记得去三楼中间小办公室找我拿资料。”
他说完就迈着大步往宿舍楼赶,只留下一个算不上潇洒的背影。
刚走几步,许喧归就感受到夏天的深深恶意。他不禁低头加快步伐,想迅速逃离。然后一个没刹住车,就撞到正前方走的人。
许喧归连忙抬头道歉。
少年人身形挺拔,又高又瘦。
程年致拧着眉回头问他:“几班?”
“一班,顺路?”
“嗯”对方回个单音节单字,显得格外冷漠。
一整个大操场横在东门和教学楼之间。好不容易挨进教学楼,程年致才多说了几个字:“我先去放书。”
许喧归跟着冷漠脸上了四楼,然后看着人家进班。
他杵在门口,求爷爷告奶奶地希望程年致快一点。
真的会社死啊喂。
有人往门口看,也有人看刚进班的那个。
疑惑,好奇,探究。
这个年纪的注意力本就容易被分散,更何况他们面前怼的是习题试卷,门口和进来的是俩帅哥。
门口俩女生不知道在小声嘀咕什么,笑得脸通红。
程年致放好书,领着许喧归进了办公室。
四楼大办公室是理化老师的。他们班主任肖华正好教化学,据说是全国名师。男老师高瘦,五官间还能瞥见年轻时俊朗模样。
就是一件粉衬衫衬得……有点黑。
“来了?刘主任刚发过消息。”他指指手机解释道。
“按学校惯例,开学前一天下午自习,带书没?”
“带了。”许喧归挤出一个笑,指指背着的书包。
“这是作息时间表,课程表在讲台上,自己抄就行。”肖华抽出两张表格,也笑笑:“正好全班就一个空位了,你坐程年致旁边。”
“老师。”沉默了大半天的程年致终于开口:“我不需要同桌。”
班主任乐了:“不要同桌,跟一堆书坐三年吗?”
“嗯。”
对面的老师附和:“不会孤独寂寞冷嘛?”
他本来就挺冷。许喧归在心底小声嘀咕道。
“不会。”程年致眼都不带抬一下:“书本可以带给我知识。”
许喧归:??……6
“老师,我也不太想要同桌。”
许喧归说完就瞪着程年致,眼神凶得能搁他身上戳俩窟窿。程年致也看他,帅脸上写满冷漠和拒绝。
就差在身上挂个牌子:生人勿近。
“搞互相嫌弃?”肖华抿了口茶,笑着说:“不行,班里就一张空桌子。”
“五楼可以搬。”
“留空个座位多难看?”
……这班主任是不是有强迫症?
“再说了,人许喧归也不差。”他看看许喧归:“是吧。”
许喧归连忙点头。
还没等程年致再说什么,肖华摆摆手:“走吧走吧,记得把办公室门带上。”
程年致:……
许喧归刚坐下就感觉四十九道视线刷刷落他身上。这群人憋了大半节课,下课铃一响就疯子似的冲过来。
“帅哥。”有人喊道:“你跟他坐一起。”
“对。”许喧归一笑,明亮得让人挪不开眼。
其实跟程年致坐一起,抛开面子什么的感觉不错。这人闷头刷卷子,还能放冷气。在这种空调未及,风扇之余的地方弥足珍贵。
“什么感觉?”有人问。
“挺凉快的。”
现在更凉快了。
坐许喧归左边的男生看看他,又看看沉溺在题海中的程年致,捂着心口,一脸便秘样:“致哥!想当年一份真挚的同桌申请摆在你面前,你不珍惜,现在你亲爱的兄弟已经远坐他乡,你却见色起意。果然,竹马自古不如天降,我只能痛心疾首,泪流满面,强颜欢笑。”说着还唱了起来:“凭什么后来者居上?因为前者不争不抢。”
程年致刷题的手顿了顿,翻翻白眼赐他个字:“滚。”
“好嘞。”
许喧归刷完数学模拟卷才想起来有张作息时间表。不看不知道,一看瞳孔地震。
这倒霉学校!
他以前学校早七晚九,二中倒好,早六晚十,早上六点十分那种早六,晚上十点半那种晚十。
生生多上了将近两个小时。
这玩意还让人睡觉吗?
第二节下课,许喧归瞄一眼程年致,转头戳戳那个唱歌的男生,忍不住问道:“你们一天睡几个小时?”
“加上午休,满打满算六个半小时。”
!
许喧归到吸一口冷气。
那男生乐了:“上一届高三还是十点五十放学,本届改成下学期推迟放学。知足吧朋友!这可是二强在任期间做过最好的事了。”
“二强?”许喧归撑着桌子,腿往伸,两个板凳腿着地:“二强是谁?”
“你应该见过,今天守南门抓迟到的那个,年级主任。”
反光的秃头在许喧归脑子里一闪而过。
行吧。
“为什么叫二强?”他又问。
“梁梁给取的。”那男生指指前面一个瘦瘦男生:“二强叫刘仲伟,仲代表在家排行老二。他哥据说叫刘伯强。”
这取名方式也是没谁了。
没一会儿,俩人话匣子打开,聊得热火朝天。
程年致往这边瞟了几眼,除了那句滚,一下午没吭声。
这算单方面结梁子还是冷战?
许喧归甩甩脑袋,看着墨黑的天幕,复盘起谢以一(他左边那个男生)说过的八卦。
比如班里唯一一对男女同桌有恋爱的趋势,天天午睡贴一起。二强每次巡班硬是视而不见。完了上次考试,这俩一个年级第二,一个年级第九。
许喧归纳闷想:大夏天的,贴一起不热吗?怎么睡得着的?
比如班主任肖华贼喜欢吸烟,经常跑东五楼厕所吞云吐雾,然后一身烟味进班上课,所以他外号叫华子。一班二班正合计着毕业拿班费送他条华子。
比如……他右边那位主儿是个次次年级第一的畜生。
许喧归以前也回回年级第一,只不过……
想到那个人,他垂下眼皮,然后默默翻了个白眼,骂道:“晦气。”
正好出校门,许喧归从包里一掏,打开静音一天的手机。
微信顶栏是备注为“妈”的人。消息停在两分钟前。
“和新同学好好相处,听到了没有”
许喧归盯了会这条倒时差消息,回了个“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