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鸟尽》莲之奈何

2、大渝立王朝，梁氏称世家 大渝梁氏究

　　就在此时，大渝的勤政殿上也是一片肃寂，殿内正首坐着年方十六的小皇帝，他是已故明惠帝的第三子，与其父相貌酷似，性格强势不足，却也有统一天下的壮志雄心。殿下两侧分站文臣武将，此刻不论是为文或行武，脸上皆蒙上一层愤懑，而这情绪的源头，自然是位于小皇帝之下，众臣之上的辅国大臣陈宣王梁川！

　　只见那梁川斜倚着身子坐在皇帝下手特设的宝座上，一身玄色的衣袍绣着一缕一缕金线密织的暗金色的“万”字纹，腰间束着一条藏蓝色的祥云锦带，宽大的袖口和领口都镶绣了银色的流云滚边，他右手支着额头，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左手犹嫌不足地转着腰上佩的一块玲珑宝玉，众臣瞧他这副轻狂，更是群情激愤，可即便口口声声嚷着要“斩梁川，清君侧”的御史也不敢直面他，更遑论要在这大殿之上与他朝堂争辩。况且还不止一个梁川，他身后是整个梁氏。

　　提起大渝，谁又能绕过梁氏呢！

　　从大渝开国，梁氏就一直是皇族王氏的左膀右臂，第一位封王的梁先，字伯朝，他是□□皇帝的结拜兄弟，后来随着□□四处征战，战功彪炳。于是□□御赐一口龙泉剑，可上斩昏君，下砍佞臣。待高祖即位，梁氏拥立新君有功，这异姓王便是从那时世袭下来，至今已有七代。不到五百年的时间里，梁氏出了五位辅国大臣，三任宰辅。若梁氏尽是膏粱锦绣，纨绔无赖之辈，倒也不必如此防备。偏偏这些日日出入世家门里，天子禁内的梁氏子弟，绝大多数都是通过科考走上晋升之路。

　　似这梁川之父梁珙，便是一朝榜上有名，殿前奏对一举夺魁，梁珙，字子玠，虽初初才做了末流小官，但直到南边一举子许昂上书呈明江南科考舞弊，一举崭露头角。当时许昂所告人员上至朝廷二品大员礼部尚书，下至江南郡县郡长，涉及人员之多，贪污银两之巨，一时震惊朝野，先帝秉雷霆之怒，下令彻查。经过层层盘查，剥茧抽丝，终是查到了当时的英国公头上。

　　那时，正值季秋，北方战事未平。

　　匈奴人需要粮草过冬，年年都会在此时派小股部队骚扰沿境几座城镇，往年他们也只是抢些粮食衣物，朝廷见此，意欲在边境开通贸易，双方互通有无，化干戈为玉帛。

　　但今年匈奴人在洗劫高昌郡后，竟放火焚城，高昌郡内两万军队，四万百姓惨遭屠戮。火势绵延，整整十日，高昌郡已成为人间炼狱，到处可闻幼儿啼哭，随地可见森森白骨。

　　匈奴人的大举进攻不仅打乱了大渝开通互市的计划，更是让明惠帝震怒万分，当下便下旨调武威将军梁琼率军十万前往高昌郡对敌。匈奴人善战，梁琼亦是个中好手，双方在高昌郡与对战十余次，势均力敌，难分高下，到如今已僵持一月有余。梁琼不能在短期内驱逐匈奴，匈奴亦难进一步。

　　大渝已历五百年的休养生息，此时正是兵强马壮，国库充盈的时候。但西北有匈奴，东南有海患，武国仍在西南虎视眈眈。因此大渝一直不能高枕无忧。更何况自建武帝始，大渝便多次出兵武国与西北，几十年的穷兵黩武，对百姓和军队无疑是一种难以恢复的削弱。故这时虽有军队数十万，但一时之间竟难以在保证国都安稳的前提下，调动军队。

　　福无双至，祸不单行。大渝正值外患之际，江南又发生规模空前的舞弊贪污案，这案子一路追查下去，竟牵出了手握重兵的英国公。梁珙等文臣自是上书明惠帝，要求秉公执法，还江南举子一个真相。可此时，原本护卫宫城的梁琼带兵在外，其余军队无法迅速调动，偌大国都却无军队保卫宫禁。而英国公等人此时也知晓舞弊之事败露，在幕僚和左右的催促下，英国公便在此时发动宫变。当是时，宫内有英国公之妹淑妃做内应，宫外有英国公带领十五万精兵强将，御林军不堪其力，节节败退，眼看王朝将要倾覆。

　　那时，便是被锁在勤政殿的梁珙，趁看守的士兵换防的间隙，溜进了内宫。他自小出入宫禁，幼时曾随祖母长乐长公主多次进入内宫拜见太后，找到皇后所居的坤宁宫自然不在话下，只是勤政殿被诸宫拱卫，往后是帝王起居的乾清宫，再次才是坤宁宫。此时若是由勤政殿直往坤宁宫，势必要撞上沿途看守的士兵，少不得要从西面的掖庭宫绕行。谁也不知一介文士是如何穿过深深宫禁，躲过重重盘查。当他再出现于勤政殿时，已拿到太皇太后的手书，众臣或跪于殿前，或缩在角落，唯有梁子玠，手持懿旨，巍然立于大殿上，凭三寸不烂之舌劝降殿内禁军，最终为御林军打开宫门，解英国公叛乱。

　　除此之外，梁珙外放期间，整修河道，主管赈灾，躬耕田间，两袖清风。从通州到渠州，收到的万民伞不知凡几。他为官正直，刚正不阿，私下待人亲厚有加，不吝于援手，朝野内外人人敬服。只可惜不遭天妒是庸才，这梁珙三年前便因恶疾，撒手人寰，所能委以重任者便是此刻众臣口中妄自尊大的梁川。

　　但在大渝境内，梁氏是无可争议的第一世家，深受皇恩。就算不提手握三十万大军镇守北方的武威将军，便是梁川本人，也是这朝堂之上只手遮天的重臣。

　　所以即便他再狂妄嚣张，殿上的群臣也不敢把他怎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