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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百鸟朝凤,风云再起 百鸟山上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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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至清明,山谷里的天气最是适宜。早起仍旧有些凉意,但万物复苏的声音却是将一切一点一点唤醒过来。平阳境内多是丘陵,唯有眼前这座百鸟山,峰尖直指天空,颇有些欲与天公试比高的味道。山脚下散住着些百姓,或经营小生意,或上山打猎砍柴,日复一日,倒也和乐。只是这山虽唤作百鸟山,山中却无精奇鸟儿,野兽自有,天长日久,山下的人们也不记得为何这叫百鸟山,只是祖祖辈辈皆如此唤,故也无人查问,无人好奇。
山中岁月长,在山里待久了,只觉得时间好似山下农民耕种的田地,一年一年,田地里种的始终是那几样庄稼。所以当听到遥遥如一线的钟声时,喜鹊有些愣怔,手上装扮的动作也慢了下来。这钟声清脆,却也绵绵,非有大事不可鸣钟,即便资历老如喜鹊,也只听过三次,其中一次,便是武国国主被杀之前。那这一次到底是为何呢?喜鹊这样想着,越来越不敢慢怠,越发谨慎地拿起梳妆台上的一支錾梅刻花的银簪子,簪在发髻上,除耳上的一对青玉之外,别无他饰。
当天边的浮云簇拥着朝阳升起,暗销宫内已是一片光明。缝叶莺儿正搭着婢女八哥的手,旋身走向朝凤殿,迎着霞光,远远看见同样赶赴朝凤殿的喜鹊,一袭月白色的衣衫,衬得她格外单薄,浅胭脂的下裙,越发让她看上去像是天边的一抹微云,触手可及,却渐行渐远。随着喜鹊越来越近,缝叶莺儿冷眼瞧着她的装扮,还是一如往昔的素净,淡扫蛾眉,轻点朱唇,几乎是素面朝天,就这样缓缓向她走来,望见是她,面上的表情也无甚变化,只是轻轻点了点头,便绕过她,继续向朝凤殿走去。缝叶莺儿未来得及反应,一声“大人”还未唤出口,这一主一仆便已走出去老远。恨恨地跺了一下脚,差点咬碎一口银牙,脚下却未敢耽搁,一步一步跟了上去。
当喜鹊到达时,朝凤殿内已然是衣香鬓影,环佩叮当了,殿内正座上的人显然还未到场,殿下两列金丝楠木椅上已是座无虚席,偶有婢子添水加香,也是分毫不差。左手第一席坐的是乌鸦,她仍旧是一身玄色衣衫,看到喜鹊的到来,她的眼中也不禁溢出一丝暖色,右手第一席乃是黄鹂,喜鹊略低了低头,算是见礼,而黄鹂却是面上浮起笑意,礼尚往来。喜鹊径直向自己的座位走了过去。
甫一落座,就听到殿门处似有异响,殿内骤然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门口,只见缝叶莺儿扶着婢子的手走了进来,一袭织金锦的衣衫便似把所有霞光披着身上,绢纱金丝绣花长裙也是洒下一片金光,头上更是步摇金簪,插了个满头,浑似山下村妇得嫁高门。众人瞧她如此做派,皆感不屑。
可就在此时,位于上首的黄鹂发出一声惊呼,手也不听使唤地指向殿门口逆光而立的缝叶莺儿,众人顺着黄鹂手指的方向,看向缝叶莺儿,只见她仍是一副暴发户的样子,但在织金绣花的腰间却是挂着一根金色羽毛的禁步,方才的异响怕就是此物与玉佩撞击而发出的声音,众人的目光不禁又移到了喜鹊的面上,等着看她作何反应。只见喜鹊缓缓放下手中的茶杯,似是才看到缝叶莺儿,略点了点头,又抬首望向正殿的玉座之上,众人正不知所以然地准备发问,却见玉座座底,隐约泛出青光,于是立时敛声屏气,于座中起身,立于两侧,缝叶莺儿也顺势站到喜鹊的对面,黄鹂的下手。
随着青光越来越盛,众人心中的担忧更上一层,在无言的寂静中,一人缓缓落座,众人忙转身行礼,“坐”,正座上传来空灵之声,听到此处,以乌鸦为首的众人皆落座如前。
正座之人乃是凤凰,是这朝凤殿的主人,百鸟山上的暗销宫是世人眼中不世出的暗杀组织,买凶杀人、越货报复皆可达成。除此之外,宫内所有人皆以鸟名呼之。暗销宫分为一殿三院并十二楼,正殿是主人凤凰所居之处,若有大事商议,众人也是集聚于此,三院分属乌鸦、黄鹂和喜鹊,无他,此三人是暗销宫榜上前三,只不过最近似有变化,暂且按下不提。十二楼分属于三院,其中以乌鸦为首的灵鹫院,司暗杀。若有情报,则先由黄鹂院内传出,乌鸦派遣门人完成,最后则由喜鹊判定任务完成与否,非到必要之时,无需此三人出手。暗销宫有自己的情报系统,任务完成之前,会向求助人收取高昂费用。尽管如此,每日上山求助的人仍然络绎不绝。
山顶的钟声再次响起,众人的神情皆是一肃,侧身望向上首的凤凰,即便是位于榜上前三的乌鸦等人,对于凤凰也并不熟悉,更不用说余下十六楼,一时间,朝凤殿内竟是安静无比,呼吸可闻,任谁也不敢打破这片宁静。喜鹊垂下眉眼,无人可看出她此时的心绪。
“今日将大家召集在此,乃是为了宣布两项命令”,凤凰终于发声,却并没有将眼前极冷的氛围回转过来,反而让人打从心底里沁出一丝凉意,“第一,即日起,燕鹊院内一切事务交由缝叶莺儿掌管。”
此话一落,众人皆是一阵哗然,燕鹊院原本是由喜鹊掌管的情报部门,分属于燕鹊院下的四院,除缝叶莺儿外,个个人心浮动,但还不止于此,暗销宫上下,凡是归于燕鹊院领导的门人都听到了这个声音。殿外的人不必说,殿内的人却忍不住看向喜鹊,只是她仍是一副波澜不惊的样子,众人也委实难从她身上探看出什么,倒是坐在对面的缝叶莺儿,俨然燕鹊宫的主人自居,手里拨弄着金色羽毛和玉佩,不时发出清脆之声。
“第二,”众人皆按下疑问,上首空灵的声音再次传来,“此后三月,暗销宫不得插手朝廷事宜。”此言一出,上位的几人还未出声,便只闻钟声袅袅,位于上首的凤凰已然不知所踪。殿内似又回到众人齐聚之前,喜鹊朝上首微躬身行礼后,转身出了朝凤殿,站在殿前,她望着眼前重重叠叠的楼宇,像是要一气蔓延到天边去,隔着它们,望不到山门,也看不到那年上山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