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星三年，老板变老婆》百鬼图

8、第 8 章 吕钟仁的难

　　有夫之妇

　　有妇之夫

　　乐昳好好把这话消化了三秒钟，然后举了一下手，“老师，请问是什么感情阶段，或者是彼此知晓情况吗？”

　　吕钟仁话还没听完，就先嗤笑一声，“老师什么老师，我担不起，没带学生。”
　　老家伙说话实在不中听，难怪岑子华跟他认识这么多年怨气都这么大。
　　乐昳却没恼，也是，现在圈子里风气怪的，什么称呼都不好叫，熟一点叫哥叫姐还行，不熟的都喜欢叫老师，吕钟仁看不顺眼也是难免，于是他恭恭敬敬规规矩矩改了口，“那吕导？”
　　语气还带着点儿小调皮，跟高中小男孩儿调皮捣蛋，被班主任教训了之后卖乖一样，绕来绕去还是把吕钟仁当老师，一门心思想攀上关系跟着学点儿东西。

　　吕钟仁面色稍霁，霍鸣川在一旁乐不可支。
　　吕钟仁说，“随便，你看着来。”

　　乐昳也没再问，低下头闭上眼，静默了几秒钟。
　　他想，如果一个男人发现自己出轨的对象也是在出轨，自己心惊胆战小心翼翼简直白费，应该恼羞成怒，但其实又应该挺释然的，至少两个人在道德上平等了。
　　这种强烈的感情比较好演，能扬长避短，正巧他乐昳不才，眼睛敏感，迎风泪，瞪大点三秒不成问题，最后再死忍住不哭就稳了，把于是他想从这里切入。

　　打定主意，乐昳抬起头睁开眼，却一下子没适应光亮，顶灯有点炫目，打在他的白衬衫上更加刺眼，一瞬间他的眼泪不受控制地就砸在了地上！
　　完了，他想。
　　他抿抿唇，看向吕钟仁他们，事实上泪眼朦胧，他什么都没看清。
　　泪水折射光线，他的视线里出现了大大小小的光斑，接着不知怎的，就变成了一条波光粼粼的河面。

　　汽笛声从远处传来，不熟悉的陌生语言在耳边响起……

　　席生精美绝伦的脸庞在河面上浮现，在安静的小镇里浮现，在人来人往的巴黎浮现。
　　那些听不懂的语言潮水般退去，只剩下一个冰冷又含着甜美酒气的声音在他耳边，“你可以一直假装不知道啊，现在你说，我能说什么？”

　　电光火石之间，不知是哪根弦搭错了，从席生电脑上窥到的两行字无比清晰的浮现在眼前，他记性向来很好，堪称过目不忘，但也从来没有这样，在一瞥之间记牢文字。
　　那些字就像是自己钻进他脑子的一样，一个一个主动蹦出来，挥之不去：
　　“兰飞，你说，你说我能怎么办？”

　　乐昳在一瞬间改变了主意。

　　“你说，我能说什么？”
　　乐昳颓然地坐在地上，没有时代背景，他模拟了一个随处可见的马路牙子。
　　他抱着头，回想着席生带笑的模样，她当时是那么平静，那么毫无波澜，那么温柔地，把一柄尖刀插向别人的心房……
　　不由得，他那两滴泪水变成了两行，清清淡淡的两行挂在脸上，一点都不汹涌澎湃，就那么安安静静地流着，眼眶微红。

　　乐昳抬起了头，好像那女人正居高临下地站在眼前看着他，又好像在高高的居民楼上，而乐昳只身仰望着亮灯的窗户，不敢也不配上去讲一句话。
　　他只能喃喃地，像是在问自己一样地说，“你告诉我，你想听我说什么？我还能怎么办？”

　　这不再是有妇之夫突然发现出轨对象并不清白，而是偷情的有夫之妇发现自己的渴望已久的爱情也并没有那么纯粹，让自己鼓起勇气的那个人也并不是那么干净。
　　不过是两只过街老鼠尔虞我诈。

　　最后，乐昳用两只手搓了搓脸，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踉跄着起身离开——成年人在夜晚哭泣，白天还要去挣一口饭钱。

　　“啪”霍鸣川挑眉，带头鼓掌。
　　吕钟仁的助手，也就是方才引他过来的人，上前给乐昳递了两张纸巾。

　　乐昳双手接过，颔首说谢谢，侧过身去擦拭自己一脸狼藉。
　　期间还打了个喷嚏，纸不够擦鼻涕，助手又急忙给他扯了两张。

　　乐昳站回顶灯之下，再次鞠了一躬。
　　霍鸣川看起来挺高兴，立刻脸上带着笑意夸了两句，“乐老师年少有为，这完全看不出是搞男团的啊。”
　　霍鸣川言语之间，隐隐流露出对流量的不满之态，演员爱豆向来有壁，很正常，乐昳仍是不卑不亢地鞠躬致谢。

　　坐在正中的吕钟仁却从他第一句开始，就皱起了眉头，一直没有说话。
　　乐昳用了第三次纸巾，总算把自己清理干净了，他清清嗓子，又深深鞠了一躬，这一下，把霍鸣川给怼愣住了。

　　“吕导，前辈，我有点话想说一下。”乐昳缓缓地，稳稳地开口。
　　吕钟仁闻言，皱起来的眉头松了些，问他用不用关摄像机，乐昳说不用。

　　乐昳先交代了第一次的构思，把自己那点儿企图藏拙蒙混过关的小心思也都摊开在明面上讲了。
　　吕钟仁先回答他说，赵慕就是这么演的，然后又问，“为什么突然要改？我看你攥拳头那一下就知道你要干什么，没想到你没按套路走。”
　　乐昳实话实说，“灯光太刺眼了，一睁开眼泪就下来了，没办法了。”

　　霍鸣川听笑了，接话，“那就跟你吕老师再申请重来一次呗。”
　　乐昳摇摇头，跟着一起开玩笑，“那不能够，太不专业了，这辈子都没机会叫吕导老师了。”
　　然后不待吕钟仁发脾气，就切回正题，严肃道，“吕导，首先我必须跟您讲一句实话，我之前不小心看过一篇文章，真的是无意间，就看到两行字，‘沈鹄落说，兰飞，你说，你说我能怎么办？’和‘孔兰飞说，离我和我的丈夫越远越好。’，我掉眼泪的那一瞬间，这句话对我影响太大了，我控制不住。”

　　吕钟仁看起了脸色阴沉，黑的可怕，损他，“你记性还挺好。”
　　乐昳并没有被他吓到，还接了话把子，“嗯，我记东西快，背台词快。”

　　“这是首先，还有然后呢？”吕钟仁不吃他这一套。
　　乐昳想了想，斟酌到，“然后因为一点私人原因，听……听别人吵架，其中一个就说，‘你说，我能说什么？’，另一个就听得心里哇凉哇凉的，这话太无奈太伤人了。”
　　他顿了顿，又说，“理论上讲，伤人伤己。”

　　吕钟仁没再追问，也没跟霍鸣川再交流，自己个儿低头想了一会儿。
　　在场的人都安安静静，乐昳就那么站在灯下，他也没觉得谁晾着他，就觉得有点轻松，身上轻，心里也轻。
　　就好像席生压在他身上心上的难受，随着这种报复性的反串台词一说出来，就卸掉了一些似的。

　　半晌后，吕钟仁点点头，说，“你先走吧，回头我跟岑子华联系。”然后又转过去跟助手说，“去叫下一个。”
　　乐昳跟着助手出门，那助手见他不说话，以为他难受，觉得自己没发挥好还整了这么一出，便拍了拍他的肩膀，“乐神不虚啊，没事的，您又不缺戏拍。”
　　还小声跟他抱怨吕钟仁向来抠门，帮着资方制作人一起压片酬。

　　乐昳冲他笑笑，说了声谢了，挥挥手就刷员工卡乘电梯上楼了。
　　旁人不知道，也不必多说。

　　赶巧岑子华和赵慕刚“喝完咖啡”从办公室出来，差不多是席生出国前，岑子华坐上了总监的位置，乐昳他们其实都不算是岑子华签的艺人，因为岑子华是在运作一整个项目。
　　不过她一直天南地北的谈生意瞎胡逛，偌大的办公室经常没人，空着，有上好的咖啡也是个奇迹。

　　乐昳同赵慕握手，岑子华的秘书过来把人送走，乐昳跟着岑子华进办公室。
　　他以前每次来，内心都要澎湃一番，这回就只剩下熟门熟路波澜不惊了，被席生传染了？毕竟人接吻也是在交换DNA。

　　行业操守，锦绣关了那间会议室的监控，完全留给吕钟仁，所以岑子华并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
　　听完乐昳的复述，她没做评价，又问了一下摄像机是不是开着？
　　乐昳说，“我没让关，反正试镜视频是一定会存着的，不如全部留着，往后有个万一，全拿出来也没多大事，卖个耿直人设应该比什么所谓天赋异禀好。”

　　岑子华赞同地点点头，“你是从席生那儿看到的？”
　　乐昳默认。

　　岑子华思索片刻，抿了抿嘴唇，“我觉得你得做好准备，吕钟仁这个戏，八成就是席生的，他们的戏，对剧本要求很高，席生提前看，甚至上手改都不为过。”
　　乐昳霎时愣住了，微张着嘴像是惊掉了下巴——他从没想过自己这么多年出格越界这一次，会引发这么多机缘巧合，从圆梦到分道扬镳，期间还偷看了偶像的机密文件，最后还可能跟偶像一起拍戏……

　　“可以接受吗？不行提早说，免得吕老头又给我找不痛快。”岑子华追问。
　　乐昳急忙收回思绪，想了想，坚定地摇了摇头，“没事儿，都过去了，没什么不能演的，不至于。再说了，子华姐你也太看得起我了，我今天跟没试镜有什么区别？”

　　岑子华倒是挺乐观，依旧对吕钟仁千奇百怪的胃口表示不满，并且挑眉质疑乐昳“都过去了”的大话——这么说的，一般都没过去。
　　乐昳被她调侃的害羞，不说话了。
　　岑子华闹够了就不逗他，拿出几个现成儿的剧本和综艺策划给乐昳看，做两手准备。小孩儿那点心事，多拿出来说说才好过去，闷在心里压根儿忘不掉，反倒容易成了执念，席生啊席生，害人不浅啊。

　　乐昳抱着一沓文件离开锦绣，独自开车回家。
　　夜里华灯初上，这里还是他熟悉的、拥堵的北京城，路上的人都说着他能听懂的话，车窗降下来透透气就会不小心听到别人的隐私。
　　前面汇进来一辆奔驰G系，跟席生那辆不是一款，也很好看，他还是想买一辆。
　　突然又想起席生回答他为什么要买威龙，她自己又不玩儿这些，席生一本正经地跟他解释法国原产车比国内实惠多少，关税怎么计算等等，真看不出来席总还差这点儿钱，贪这点儿小便宜。

　　车子开进地库，电梯稳步上升，这将是他离开席生后，第一个清醒的夜晚，可他目前还不知道要如何入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