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4、第 74 章 《她不说话 ...
-
酒过三巡,吕钟仁终于露出了狐狸尾巴,掏出之前席生让他找到合适的演员就开机的本子,“我思来想去,觉得还是得你来。”
席生看了看林青崖,又看了看吕钟仁,“得,我看看。”
吕钟仁用转盘将本子转过去,封皮上写着四个字《她不说话》,里面是简短地故事梗概,席生草草翻过沉思片刻,又将本子推给了林青崖,只挑眉,不言语。
林青崖没有碰,喝了口茶水沉吟道,“看过了,我是喜欢的,但你要慎重。”
席生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又递给乐昳看。
《她不说话》不同于吕钟仁以往拍过的任何一部电影,它没有瑰丽苍茫的色彩,没有荡气回肠的情节,是一部笔法新锐的荒诞悬疑“喜”剧。
通篇倒叙,女主角符尤是一个三流画工的妻子,市侩庸俗出口成脏又胆小怕事,但凡跟人发生一点儿争执下意识就偏头躲避,总像是人家要把她怎么样一样,巷子里的人都不怎么待见她,直到巷口的寡妇离奇死亡,警//察上门调查,才扯开了嘲哳欢歌下的呕哑悲弦,陈年旧案相继曝露。
——符尤名薄命贱,没娘,只有个烂到骨子里的爹,闲着就偷摸猥//亵村子里的小女孩儿,喝多了连亲生女儿也不放过,回过神儿来就将上下其手换成拳打脚踢。终于,符尤决定干一件大事,她趁村子里一个壮汉喝多了酒,将其女儿骗去自己父亲隐蔽的草场,接着又将那壮汉引来,壮汉一怒之下捅了符尤的父亲一刀仓皇逃命,符尤趁机上前查看,还很有反侦察意识地用草叶儿垫着,把那一刀又多推了一寸……
符尤就这样解决了自己的爹,可这些见不得人的事情也在村子里传开,她只得远走他乡,却又被人贩子卖去给人当媳妇儿。符尤被关起来出不得门,房门再开是因为“丈夫”□□了村妇,照当地习俗是可以拿老婆女儿赔给人睡的,符尤在去债主家的路上逃跑了,人生地不熟地跑到了水库边上,她的丈夫和债主紧追而来。符尤在夜色里慌忙拉扯路边的草木,她本意是设置路障,却没想到有人被绊倒摔进了水库,符尤当时也不知道那一夜总共溺死了三个人,只顾埋头往前跑。
再后来,符尤来到这小镇嫁给了画工,画工自诩生不逢时,符尤本身也粗鄙浅薄,两人倒也勉强过得下去,可谁知画工竟出轨那寡妇,符尤气上心头毒杀小三。只是负责任的警//察刨根究底,如今侦察手段也今非昔比,挖出了这些往事,也解开了眼下的谜团——那寡妇又哪里是什么婚姻的破坏者,真相是画工实施□□的过程中,被符尤窥见一幕而已。
符尤身上不管有心无心,都背着数条人命,终日惶惶难安,到如今唯一亲手造下的杀业却是误杀……符尤在警察几番询问中知道了真相,不待被批捕,就一包耗子药,结果了自己和画工的生命。
乐昳合上本子,有些愣愣地看向在座的长辈,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席生在桌布下面,悄悄攥了攥乐昳的手。
“很难吧,一个弄不好就是过度消费。”席生抿了一口酒说。
吕钟仁点点头,神色有些凝重,意味不明道,“越假越好,现实太残忍了,符尤可能根本活不过她爹。”
杨老师幽幽说,“这个本子里,最大的悲剧甚至不是符尤的命运,而是她的命运把她变成了这样一个人,好人的路才最难走。小生,要么算了,换个新人吧,届时无论结果如何,至少不缺话题。”
席生似是摇头又像是点头,咬了咬嘴唇,“我先去趟洗手间。”
包厢里是带着洗手间的,但席生却往外走去,也没人提醒她——席生可能需要一个人好好想想。
林青崖岔过了话题,几人开始闲聊起来,乐昳左等右等不见席生回来,便起身说出去看看,被杨老师好一通调笑,真是一刻都离不开。
乐昳微红着脸蛋儿往洗手间的方向走,这一层几乎没什么人,服务生也被遣了下去,他路过拐角处时,看见一间包厢房门大开,想来是邻近露台透透气。他不多想地继续往前找人,却听到里面传来一个有些耳熟的声音,“……对不起,我错了,席总放过我吧……”
乐昳立刻顿住了脚步,回身走到了门口。
席生才不是去洗手间,而是到了露台附近的吸烟室抽烟,她的脑子在烟草的作用下运转飞快,她很快地前后想通做出决定,正往回走时听到这桌人在议论林青崖。
她原不想多事,再说就算这帮缺心眼儿的不知道说人坏话得记着关门,她搁旁边偷听也不像话,可偏有人运气不佳命犯太岁,正冲席生逆鳞而去——主位上的人跟林青崖确实有些渊源,放现在小爱豆身上管这个叫对家,只是那些年人都不喜欢显山露水,老一辈儿明争暗斗附庸风雅席生管不着,可这正说话的却是个熟人,张边城。
席生本就气儿不顺,不小心听到这厮为奉承旁人讽刺林青崖,登时翻了个白眼就跨步而入,扬手就兜头泼了一杯酒下去。
而后她一边用纸巾细细地擦手,一边皮笑肉不笑地同主位上的人说,“曹老板,不好意思,路过多听了两句,不怨我,屋里狗吠的音儿太大。”
那曹老板见到席生,心情自然不会好,哪怕他与张边城没什么关系,可被人抓包脑门顶儿上,还是得骂一句打狗也要看主人,他面色不善地回道,“席总还真是无处不在。”
“我没那本事,也没那心情,但劝您一句仔细小心些,可别晚节不保。”席生不欲多做纠缠,斜眼睨了张边城一下,张边城低着头看不清神色,嘴上匆忙地道着歉。
乐昳叩了叩包厢门,脸上带笑地问,“这门坏了吗,需要叫人来修吗?”
席生本是一身戾气,转头看见乐昳却轻笑了一下。
乐昳淡淡扫过在座的脸,该给脸的、不用搭理的他统统没管,径直走向席生牵起她的手,冲曹老板颔了一下首,佯装不认识,“大爷,这门儿您要是想修呢,就喊服务生,没道理拉着我们席总不放啊,她金枝玉叶地可不会干活。”
说完他不等任何人再发表任何意见,就揽着席生走了。
两人回到包厢,进来换盘子的服务生鱼贯而出,林青崖不轻不重的搁下了酒杯,“能耐,凑那热闹做什么?他说两句也不会少块儿肉。”
席生就知道有服务生进来他们肯定要问,不甚在意地摆摆手,仿佛刚才百鬼判官般的不是她一样,“小辈儿不懂事,分不出天高地厚,欠收拾。”
吕钟仁难得见席生有什么激烈的情绪,仿佛拾了天大的乐趣,笑得见牙不见眼,“呦,威风啊席总,听人说,二话没说就动手啊。”
席生懒得搭理他,盛了一碗甜汤给乐昳,装没听见,乐昳眼珠子一骨碌,欠揍道,“真威风,厉害极了,老师,等有人骂你我也这么泼他!”
吕钟仁连忙拱手,“得了吧我的小祖宗,到也不必,我不是很想被人骂。”
众人哄笑,吕钟仁倒了一杯酒敬向林青崖,“林老对不住,这事儿怨我 ,《明早》在国内上映的版本比之前删减过,姓张那小子被剪的多,他心里恐怕不顺。”
林青崖连忙摆手,“行了,说你胖还喘上了,多大事儿,说正事吧,席生你意思呢?”
席生把玩着手里的汤勺,沉吟片刻,把那剧本按在掌下,“行了,你们也别在这儿红白脸了,我没打算息影,看你们紧张的,我压上我近十年的职业生涯拍还不成吗?”
“成!”吕钟仁率先举杯,众人起身碰在一起,林青崖意味深长道,“放轻松一点,戒备少一点,别总躲的那么远,问题不大。”
席生沉沉地看了自己师父一眼,又瞟了乐昳一眼,轻哼一声展颜笑了,“行不行就那样了,片子好就行。”
吕钟仁突然问乐昳,“小子,你想来吗?”
“啊?”乐昳懵在原地,“我,我能行吗?”
吕钟仁笑说,“有什么不行,一回生二回还熟呢,我觉得你演那个警//察就合适,小年轻儿,尽心尽责又于心不忍,有看头。”
“好啊好啊!”乐昳高兴极了,这就意味着他可以跟席生朝夕不离好几个月,他们的名字还能继续出现在一起。
“不行。”然而乐昳高兴了没有一秒钟,就被席生扼杀在摇篮里,“我记得岑子华前两天在跟人谈一部谍战的,你考虑一下那个。”
“生生姐,你……是有别的考虑吗?”乐昳斟酌着问。
席生不避讳地回答说,“你还是少给我做配,尽早独立地扛起一部作品为妙,而且这部戏风险太大。”
乐昳没心没肺地笑了,他扯着席生的手左右摇晃,“不着急不着急,跟着你和老师,你们还能多教教我。”
“不……”
“其实这个嫌避不避都没关系,”杨老师突然插了句话,“小乐毕竟还年轻,有的是机会,小生你要是怕外人说什么倒没必要,公事上越坦荡越好,私事嘛,现在几乎是公开的秘密了,也没什么。”
席生闻言有些无奈地笑了笑,她歪着头近乎宠溺地看着乐昳,小声说,“这不就是心里有鬼嘛。”
吕钟仁在一旁兀自寻思了片刻,突然决定临阵倒戈,“你说的那个本子我知道,我准备要过来拍的,如果小崽子演那个主角,确实不用在这里做配了。”
席生点头算作附和,“这样,单纯从往后的路上考虑,这个决定交给岑子华他们做吧,让他们核算一下。”
“我觉得行,岑总专业的。”林青崖为此事盖棺定论。
“这话说的,我也是学过的……”席生嘀嘀咕咕地小声顶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