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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第 73 章 谁还不是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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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早》作为一部时代文艺片,一周内破十亿实属成绩斐然,虽然这对席生吕钟仁之流而言意义不大,他们名下再翻数倍的票房也不是没有,但对乐昳来讲,就非同寻常,因为这是他的第一部大屏幕作品,开门一炮打得很响,既得到了艺术的认可,又得到了市场的认可。
冲这,吕钟仁就挺高兴,攒了个局要庆祝一下,乐昳自然没话说,对老师唯有恭敬孝顺二字,举双手双脚赞成,可席生实在懒得动,奈何吕钟仁个起哄架秧子的,抬出了她的师父林青崖,席生只得认栽。
乐昳自从得了正牌男友的身份后,一点儿没有当年小狐狸精的分寸感了,愈发粘人的紧。他本是推了当天晚上的安排,一看时间空余,直接唆使司机改道先去找席生。
席生应邀去为自己身上背的代言站台,也替岑子华尽一下身为艺人的义务,没想到品牌方把自己的香水总设计师派来了中国。此人是席生在法国时的旧交,他们认识的时候,一位只是初出茅庐的调香师,一位也只是绯闻缠身的话题女王,一晃多年,两人竟在为同一品牌效力,只不过一位是香氛部设计总监,一位是功成名就的全球全线代言人。
两人见面先装模作样地来一通商业互吹,调香师虚手环住席生的背,同她贴面,“两年没见您,我的才思都要枯竭了。”说着,从自己西装内袋里掏出一支很小玻璃瓶,“试试?”
席生朝展柜里琳琅的香水努努下巴,“原来这一柜子是才思枯竭唉,那我手里这款一定能传世。”
席生在自己手腕内侧轻轻蹭过,等体温暖热后叹道,“我可是特地没有捈香水来的,很妙,从没想过会有这种木炭味道,期待一下尾调。”
调香师歪过头,一分不错地欣赏席生盍起双眼的样子,悠悠地说,“但我后悔了,我是按照两年前的你打造的,脑子里都是伯爵那入了土的新娘,可今天一见,你身上的腐朽感消失了,我想我可能需要拿掉这一味木香了。”
席生对他说的腐朽感混不在意,她向来对自己的冥顽不灵很有自知之明,耸耸肩表示听到了,便再无评价,这时,小董突然凑近过来,同席生耳语几句,接着席生就笑得更加“青春活力”,手往休息室方向一摊,“走,带你去见个人。”
乐昳这位前品牌大使、现对家代言人刷脸失败,被工作人员拒之门外,只得在休息室吃着小茶点等待,服务生瞧他吃的来劲,特体贴地又端来两盘——除了乐昳这种吃不胖的还嗜甜的小年轻儿,压根儿没人碰这些玩意儿,浪费得很——“乐老师,来,这还有,多着呢,慢慢吃。”
乐昳扬起小脸儿瞅她,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才说,“姐姐,你这是清仓处理吗?怎么点心也有KPI啊?”
服务生被一声姐姐叫的乐个不停。
且说着,席生和她的调香师一起推门进来,屋里的两人都起身迎上,只不过各怀心思。席生脸上是笑着,但眼风一扫,无关人员都统统噤声退了出去。
这时,席生才冲乐昳招招手,喊了一声“小乐”,将两人引荐给彼此。
调香师饶有兴致地将乐昳从上到下打量一番,挑着眉兴冲冲地同席生说,“这是……你的小男朋友?那这一款配他更不可以,我得为这样的小可爱加很多柑橘和桔梗,哦,还要有奶香做尾调。”
席生很难得地在外人面前欢笑起来,眼神里几乎透着些慈爱地说,“是有点儿小了。”
乐昳自见到席生后就十分放松,恨不能把面子里子都丢掉,一身轻,反正他生生姐怎么都会兜着他,于是当他听不懂来人意思的时候,几乎下意识地往席生身后躲了一下,有些犹疑地睁大了眼睛,整个人看起来更显得小,像不愿意跟家长见长辈的小孩儿,也像是屋子里来了陌生人受惊的小狗儿。
调香师哈哈大笑两声,“生,你确定他成年了吗我的小桔梗?”
席生在背后捏了捏乐昳的爪子,不客气地骂了句“滚,你的?”
调香师立刻做双手投降状,“你的你的。”
司机稳稳地开着车,席生在酒会上没少喝酒,懒散地仰头休息。
乐昳把人拢进怀里给揉太阳穴,一丝丝陌生的木香从席生身上传来,他小狗儿似的动动鼻翼嗅闻,从其间分辨出熟悉的玫瑰香之后愉快地笑了,仿佛这是什么令人乐此不疲的游戏。
于是席生就这样得了片刻小眠,朦朦胧胧间想起吕钟仁那张横肉乱飞的脸,也就想起了在陕北的那一载囫囵岁月,一晃神儿已经翻了天,那里的苦乐悲喜全留在了镜头里,像一首神曲,满脸慈悲地俯瞰众生。
思及此,席生便醒了,她睡去醒来了无痕迹,呼吸都不乱,只透过迷蒙的双眼向上看了乐昳一眼,她轻轻唤了一声“小乐”。
乐昳没听清,扬声“嗯?”了一下。
席生摇摇头,合实了双眼,她非常知趣儿地想,自己一定是吃饱了撑的,一大把年纪感慨还不少。
待她下车,便又是那个八风不动、坏的流水儿的老牲口了。
乐昳和席生相携迈入包厢,原本紧张的是乐昳——这还是他头一次以席生小男朋友的身份同这些长辈前辈们相见,之前同事间那些算不上冒犯的考量探究如今都落入了实质,他再也不能同旁人讲说“席总是个好上司,大家都干好本职工作”了,但这种紧张并不是怯场,相反让他跃跃欲试,随时等人来问他跟席总是什么关系——但是见到林青崖后,紧张的就变成席生了,乐昳明显感觉到席生掐了他掌心一把。
席生看都没看吕钟仁,扯着乐昳就往自己师父师娘跟前走,乐昳以为席生是要给他引荐,便俯身小声提醒她自己认识林老师和杨老师,一起录过节目,谁知席生回他,“知道,待会儿你先跟他们打招呼,打完不许走。”
“啊?”乐昳摸不着头脑地疑道,被席生拉扯着跌跌撞撞到了二老面前。
“林老师,杨老师,好久不见啊。”乐昳依言乖乖见前辈,不防神儿席生竟躲到了他身后。
两位前辈还是那般令人如沐春风的温柔慈祥,杨老师笑眯眯地打量乐昳,“长高了?”
乐昳挠挠后脑勺,“是长了一点儿。”
“怎么不叫嫂子,不叫林大哥了哈哈”杨老师逗他。
乐昳大惊,连连摆手,“不敢不敢,我还是跟生生姐叫吧……嗷呜”席生伸手在他大腿上狠狠拧了一把。
林青崖耐着性子听妻子跟乐昳寒暄,如炬的目光直直往乐昳身后盯,席生无法,只得探出半截儿脑袋,隔着老远向二老敬酒,“辛苦师父师母跑一趟了。”
林青崖很不屑地哼了一声,“辛苦啥啊,席总才辛苦,唱歌跳舞多累啊,都没时间接我电话。”
席生吞了一口口水,上回她因伤退赛后师母打电话来问候,结果变成了师父的批斗大会,她故技重施地将手机开成免提放在一旁,结果手一滑直接把电话挂断了,再打过去就没人接了……
席生幕天席地没天没地地长大,视父母为外人,除了能听安说两句话,也就启蒙老师降得住她,如今她自知逃不过一通教训,这才拉着乐昳这块儿很会讨长辈喜欢的挡箭牌。
“不是,您听我解释啊,我真不是挂电话,手机没撑住没电关机了,我当时真的是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扑过去充电也没来得及……”席生很夸张地狡辩。
不远处的吕钟仁发出同林青崖如出一辙的闷哼,席生变脸飞快地瞪了他一眼,就坡下驴继续编道,“都是吕胖子我跟您说,他非让我给他退打投的钱,我就跟他掰扯投票不用花钱来着,怕他被黄牛骗,把手机说没电了。”
“嘿呀我去,老牲口你真是满嘴跑火车,丫开的是高铁吧。”吕钟仁看热闹看到一半儿被天降飞锅砸中,撸起袖子就要干架,乐昳手疾眼快地冲过去跟自己的师父问好,借此提醒在座的各位这儿还有个小辈儿呢,打起来不好看。
“你要训训你徒弟去,少他妈找我茬。”席生不客气地回瞪了吕钟仁一眼。
林青崖重重地将酒杯怼在桌面上,脱口就是上回没说完的长篇大论,“你真是越活越能耐了,就会窝里横,净欺负身边人是不是?我有没有从小跟你说本分本分,你倒好,一天到晚都在干什么,炒作?造势?真本事呢?当年那些没影儿的破事我就不提了,谁不知道你席生的花名在外啊……”
“每次都说不提了,每次都提。”席生小声嘀咕,打断了林青崖刚翻开的旧账。
“你!”林青崖怒目自立,杨老师不疾不徐地扯了他一把,他气不过地喝了一口酒继续道,“行,能耐了,那就说最近,看看你干的好事,外面都传成什么样子了?怎么着,真准备息影,往后就搞你们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你跟那个谁,岑子华是吧,这些年都干了些什么?正经片子拍了几部?有点儿成绩就洋洋得意?倒是打得一手好牌啊,光宣传能宣传出好作品?你当你是广告公司呢?!脑子里只剩下钱了?!”
“知道了知道了”,席生很习惯地都应下,暗自诽腹老一辈儿的固执,微微吐吐舌头,给自己师母使眼色。
杨老师笑呵呵地看两个人争锋,感觉自家老头子说的差不多了便出来打圆场,“行了老林,孩子自己心里有谱,大家今天来就是庆祝拿奖的,你那儿来那么多意见啊,我看人家弄得都挺好的,这不是还出了些个小乐似的娃娃嘛。”
“就是”,席生管不住嘴地接话,“你怎么不骂他?又不是我一个人做综艺。”
林青崖登时怒火上头,“你跟人家小乐一样?人家就是干这个的,唱得好跳得好,你呢,艺不够人胆子还大,真出息,扯个娃娃来说道,丢人现眼,损人不利己!”
“林老师林老师,消消气消消气,生生姐逗您呢。”乐昳实在听不下去了,急忙出来拉架。
他原本和吕钟仁一起隔岸观火,眼瞧着席生跟林老师斗法,觉得简直跟推开了新世界的大门一样——安还在的时候是需要席生照顾,只有这二老能镇得住她的无法无天,乐昳看着席生生龙活虎的模样不由地感慨万千,同时有些好笑、很有经验地想,这一看就是挨骂挨的少了,林老师一看就是传统意义上的严师严父,可不能顶嘴,绕这么大一圈子,不就是嫌席生不当心自己的身体嘛,她卖个乖撒个娇还有什么事儿过不去的。
林青崖卖了女婿一个人情,依言熄了火,气哼哼地坐下,“还不如个娃娃懂事。”
席生没脸没皮地就坐在他身边,洋洋得意道,“怎样,再懂事也是我的,轮不到你管。”
杨老师懒得搭理这俩斗鸡,轻轻柔柔地同乐昳拉家常,标准的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中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