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星三年，老板变老婆》百鬼图

3、第 3 章 一见钟情还

　　“叮”的一声脆响，大厅边角处的电梯门缓缓向两边打开，有个年迈的声音在里面响起，“我说过我能走，为什么要坐这个？”
　　乐昳回过头，看到席生搀着一个白人老妇从电梯里走出来，她微低下头，跟老妇小声道，“楼梯还是不方便。”
　　她面色上淡淡的，但并不冷，眼尾顺畅地向两鬓划去，微微有些上扬。

　　乐昳按下吃惊，捧胸鞠躬，用简单的法语向老妇人问好。
　　没想到逗得老妇人咯咯直笑，推开席生的手，径直朝乐昳走过来，“好漂亮的小男孩啊，生生说你是中国人？”

　　生……生？
　　席生吗？

　　“嗯，我是。”乐昳眨巴着眼睛看向席生，席生面有不虞地别过脑袋，不甚自在地理了理家居服的衣领。
　　那是一套丝绸套装，打底的V领长裙修出瘦削的腰胯，头一扭过去，漂亮的锁骨抻成一条直线，松松垮垮地浴袍款式外衫挂在肩膀上，一根细绳儿堪堪系在腰间绑成一个单翅蝴蝶的模样。

　　乐昳突然在这个无所不能无往不利的女人身上，看出一点脆弱凋零的美感来，与那花田里养育不良的法兰西玫瑰如出一辙。

　　老妇人已经走近了，乐昳急忙学着席生搀扶住她，却被人家挣开，老妇人自己悠悠地走向餐桌，“不用你们扶我，我很好。”
　　乐昳搓了搓自己空落落的手掌，求助般望向席生。
　　席生又恢复了那云淡风轻的模样，净手摆桌，“我的外祖母，你叫她安就行，吃饭吧，要主食吗？”

　　这个小安啊……

　　乐昳和席生一起端着菜品回到餐桌，很简单的中餐，还有一份沙拉。
　　“我可以知道你的名字是什么吗？”安盛好了三碗汤，把一碗推向乐昳。
　　乐昳接下，“谢谢，当，当然，我叫乐昳。”
　　安说中文有种金属感的翻译腔，他险些脱口一句of course。

　　“乐、昳。”席生也落座，一字一顿地重复了一遍乐昳的名字。
　　乐昳顿时有点紧张，像是被老师卷起书本抽了一下脊背，生怕被教训。
　　但席生并没有多说，分别递了一小碗儿牛奶燕麦给两人，自己捧着一只玻璃碗安静地吃沙拉。

　　乐昳打直了的脊梁骨松了下去。
　　安却像个中国老太太一样，用筷子尾敲了席生手背一下，“你不要这么严肃，吓唬小孩。”
　　席生无奈又无辜地抬起头，用公筷给安夹了菜，又给乐昳也添了一点儿，“可以了吗亲爱的？”
　　安睨了她一眼，小声同乐昳说，“不要理会她”，就像席生听不到似的。

　　乐昳点头吧，不对，不点头吧，也不对，一颗脑袋在空中划过一个圈儿，最终落到了席生波澜不惊的脸上。
　　席生掀起眼皮儿掠了他一眼。

　　乐昳仓促地移开了视线。
　　这张脸不能久视，真的会陷进去。

　　饭后乐昳陪安在小院子里走圈儿，然后看着她走上楼梯去休息，席生在屋子里收拾残局。
　　固执地法国老太太对“饭后百步走活到九十九”深信不疑，乐昳甚至跟她学会了用法语数数儿。

　　“辛苦了。”席生用布巾擦着手，走向桌边倒了一杯水递给乐昳。
　　“不会不会，还是要谢谢你的晚饭。”乐昳快步从楼梯上下来，接过水杯的时候指尖蹭到席生的，冰水一下子变得有点烫手。
　　席生并不以为意，十分自然地端起自己的水杯喝水，水杯上因为温差聚起水珠，她指甲修剪的很整齐，和那玻璃杯一样莹润。
　　一口水下去，脖子上有细微滚动，杯口落下了一点点浅浅的唇印。

　　乐昳吞了口口水，“那我就先走了，改天见。”
　　席生放下水杯，“一起出去走走？时间还早。”

　　乐昳跟席生走到河边时，才反应上来自己又莫名其妙地被席生带跑了，人类畏惧老板似乎成了天性，更何况席生开口，他怎么可能拒绝的了。
　　晚风吹过，河边上波光粼粼，汽笛声从远处传来。
　　席生又换了一件吊带长裙穿，散乱着的头发由于血统的原因，呈现出跟乐昳特意染过一样的暗棕色。

　　他们并肩而行，小镇晚上很安静，小酒吧里里外外只有两三人，席生要了一杯酒在门外圆桌边坐下，乐昳长年禁烟禁酒，于是说自己嗓子不好，要了一杯鲜榨的果汁喝。
　　席生一口气喝掉小半杯，脸上难得地显现出一丝血色，她歪过头，望向乐昳，那眸子里映出河面上的璀璨波光，乐昳一时被她晃得失了神。

　　“安二十出头嫁到中国之后，就很少讲法语了，直到我外公去世她执意搬回这里，才不得不重新适应法国的生活。”席生放下酒杯，手肘支撑在椅背上，整个人斜靠着，两条长腿自然交叠。

　　席生讲话总是很简洁，三言两语勾勒出一个大致轮廓。
　　乐昳则像个未成年的小朋友一样，在一群大人里乖乖吸果汁喝，同时听大人讲故事吹牛皮。

　　乐昳当伪装者上瘾，假装毫不知情般接着问了一个，日后掉马也没太大关系的问题，“那你是什么时候来的法国？”
　　席生挑眉，一只眼睛瞪大了一些，随后哼笑一声，端起方杯抿了一口酒，才缓缓道，“三年多吧，那个时候安病的厉害，把我当成她女儿，我没有办法，只能来陪她。”

　　这让乐昳有些吃惊，“这样啊，我刚刚看她，觉得她……嗯……很清醒，很有魅力。”
　　席生又笑了，她其实很经常笑，只用下半张脸那种，反正也不浪费感情，“她啊，最狼狈的时候都很有魅力，而且一直清楚地记得自己是个寡妇，大概是时间线搞混了，总觉得自己年纪轻轻就丧偶，孩子还没成家什么的，自我感动的很。”

　　说到这里，酒气也慢慢氤氲起来，席生的笑容有了些上浮的趋势，带着无奈宠溺的意味。
　　“很可爱。”乐昳在那温柔的目光里有了一瞬的迷失，他一边说着，一边看着自己的手慢慢抬起来，慢慢伸向自己的启明星，拇指划过席生的眼角，将一缕乱发拨到耳后。

　　“哈”，席生笑着说痒，这次的笑容似乎波及到了眸底深处，大眼睛里水光更甚，睫毛也跟着湿漉漉的。
　　乐昳手忙脚乱地抽回手危襟正坐，用余光四处乱瞟，一不小心又对上了席生一错不错地眼神，那目光如有实质，瞳孔里盛满故事，所到之处大火燎原——他总觉得收回手的时候，席生用脸颊在自己掌心蹭了蹭。
　　他脸上倒是没什么，耳朵却瞬间通红，大有一路烧到脖子领里的趋势。

　　席生嘴角挂着的笑意还没有消散，随着她一口一口地喝完一杯底儿浓度颇高的威士忌，还有逐渐加深的意思。
　　乐昳实在有点儿坐不住，觉得屁股底下有火在烧，他“腾”的站起来，拽着T恤扇风，讪讪道，“好热啊，是吧。”
　　“嗯，是～”席生支着桌子站起来，“那到河边吹吹风吧。”
　　“好啊，好啊。”乐昳急忙跟上。

　　河边风大，席生的长发彻底散乱开来，在脑后交缠飞舞，她用右手拢了拢左侧的头发。然后像个学生一样闭上双眼，迎着风吹，双手交叠趴在护栏上，脚腕也松松的交叠，整个身体被拉扯得修长，裙袂翻飞，不断勾勒出玲珑的身段。
　　乐昳不由得想，这个女人在这条路上走得一生顺遂都是自有天命。

　　乐昳学着席生的样子一起趴在护栏上，他高很多，得躬起腰来，还缩着脑袋。他伸出手去在风里摇晃，脖子后面软踏踏的皮肉一耸一耸。
　　席生轻轻地提起他的后颈子捏了捏，小男孩儿推干净的头发稍稍长长了一些，毛茸茸，像是在挼一只巨型犬。
　　乐昳心如擂鼓，面上强装自然，痒得忍不住缩起脖子，更像是犬科动物特有的撒娇，绕着主人的裤腿打转，晃着大脑袋蹭来蹭去。

　　席生很快就松了手，她翻了个身，背靠在护栏上，脸仰起来，三千青丝全部垂下去。
　　乐昳笑完了，微喘着气，用余光去看席生。
　　席生突然偏过头来，对着乐昳勾起唇角，露出一个浅淡的笑容，眼神慵懒又迷离，像是醉死了在夏天的晚风中。

　　追星追到这一步也算是功德圆满了，让人不由地生出更多贪念，鬼使神差地，乐昳将自己的脑袋转了过来，大大方方地欣赏起这幅美丽的风景来。
　　画中人闭上了水汪汪的大眼睛，每一根睫毛每一根眉毛都恰到好处，饱满的唇峰唇珠透着殷红的色泽。
　　她可以依仗的天资实在太多了，以至于对自己的皮囊着实谈不上上心，但却愈发风姿卓然。

　　鬼使神差地，乐昳又凑近了些，近到可以看清那微张着的唇里露出的贝齿。
　　他突然产生一种冲动，非常想要尝一尝席生唇膏的味道，应该有芬芳的味道吧，应该……应该是甜的吧，他想。

　　席生突然侧了侧脸，乐昳甚至能感受到她酒精味道的冰凉呼吸，甚至够看清那双棕色瞳仁里倒映出的自己的样子——面色微红，眼神湿润。
　　席生的动作好似都按下了慢放按钮，轻轻一个眨眼也像是蓄意勾引般处心积虑。
　　接着，乐昳呆站着，怔忪着，眼看着席生盍上双眼，微侧过头，先是鼻尖相触，随后下巴上传来一点带着凉意的柔软。

　　乐昳的四肢百骸都被钉住了，但河面上夜风吹过后又都苏醒了，他手忙脚乱地低下下巴，双手颤抖着放在席生肩侧，想要拉进又想要推开，面红耳赤、呼吸零乱，“我，你”半晌没能拼出一句话。

　　“ok”，席生游刃有余地退后半步，双手摊开，做投降状。
　　乐昳急急伸手拉她，“我不是……”
　　席生兴味盎然地用余光睨他的手。
　　乐昳又匆忙地放开了。
　　席生轻轻笑了，没有恼然也没有轻蔑，只是单纯地觉得某件事物好玩那样笑了，“好了，回去吧”，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