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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登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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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昳同席生走出去好远都没回过神来,到家门口才发现两人住在一条街上,乐昳的小别墅在巷口,席生的大别墅在巷尾。
乐昳有点悻悻地告别,因为那不规矩的一眼心里不安。他目送席生慢慢地踱步进院门,门没锁,她拉开小门就迈了进去,闪身消失在围墙背后,石板路也在她家门前拐弯收窄,变成细细的一线消失在一片玫瑰花田前。
这里的环境不比格拉斯适宜,乐昳猜那是一片普通的法兰西玫瑰——耐寒。
乐昳摸出钥匙打开大门,撇撇嘴,把面包丢在门口的玄关柜上上楼冲澡,冰凉的水冲下来的时候人清醒了大半,跟回魂儿一样。
他双手拢起头发,仰面被水淋,畅快地想要大叫,终于,他终于见到席生了。
随后他看着镜子里卷曲狼狈的爱豆头,湿漉漉地贴在脑门儿上,又一瞬间燃起了想要剃头的冲动,他觉得自己的叛逆期好像在二十岁姗姗来迟。
乐昳觉得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狼奔豸突,倘若这是其他任何正规场合,他便可以认真地跟她说“我是您的粉丝”,可现在,他循着偷听来的私人行程在异国他乡守株待兔,该如何开口跟席生剖白一二?
司机的到来打断了乐昳的胡思乱想——助理矜矜业业一早为他安排好了度假的行程,并不为他选择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小镇多问一二。
来人是个与他一般大的年轻小伙儿,在法国留学做兼职,乐昳前一天光顾着睡觉了没细看,今天才发现人家也留一头棕色的蓬松头发,耳朵上还分别挂着一枚耳钉。
凑巧的是跟乐昳的助理共用一个花名,所以乐昳石头左石头右的挺顺嘴,但架不住他天生脸冷且不停走神,两人共进完早餐也没多熟。
乐昳犹豫再三,还是跟着石头上了车,终是没有决定在镇上多留,有些人,见过了也就够了,多跨一步只会让自己难堪。
小石头——嗯,助理年纪大一点,这个司机小一些——有点怕他,但还是试图活跃气氛,说自己妹妹很喜欢乐昳,乐昳住这个地方很合适,人很少等等。
乐昳点点头说谢谢,然后问,“妹妹追星啊?”
石头发动车子掉头上路,闻声笑了笑,“现在小孩嘛,不都这样?”
没再说什么,抻了个懒腰,他其实还想问用不用签名合照,或者闲聊几句别的明星,比如……席生……但他没有,他那些热络的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觉得不合适,毕竟跟人家不熟。
石头也安静了下来,车子快开出小镇的时候,石头才小声问他去想哪儿。
乐昳其实去年才来过法国,录一档旅行类综艺,把景点都逛的差不多了,这次来本来就是……他想了想跟石头说,“你送我一个服务吧。”
“什么?”石头偏过头,看到阳光倾泻在乐昳全素颜的脸儿上,细微的绒毛柔和了刚毅的线条,胆子顿时大了不少,试着开了个颜色玩笑,“是要二十四小时贴身服务吗?哥,我跟你说,我们卖艺不卖身的……”
“哥什么哥,你比我大吧。”乐昳在彻底滑了下去,整个人窝在副驾上,看起来更小了,“你看着随便带我去哪儿吧,我去年旅游来过,这次就是度假,休息休息。”
他话一多,石头就放松了,话痨本质彻底暴露出来,“我就说不能够啊,你说说,你嫖我到底算谁嫖谁啊?怎么嫖你好像都挺亏的哈,随便逛的话,我跟你说……”
乐昳乐了,心想叫石头的人是不是话都这么密。
这种人是热的。
有些人……
就是冷的。
乐昳甩甩那袋,把将将一面之缘的有些人甩出脑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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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乐昳再回到小镇上已经是十几天后,他跟着石头彻底浪野了,没想到在法国还能这么疯狂。
上一回来的时候跟着一个巨大的团队,平均每位艺人两个助理,更不用提编导摄影场务了,队伍浩浩荡荡行程慢慢悠悠,再加上他是队里最小的幺儿,日常负责帅气摆拍就好,必要的时候帮人拎箱子扛行李,遇到有点挑战性的项目第一个上去展现一下核心肌群,最刺激地不过是跟街头男孩斗舞,当然也是节目组安排好的。
这一次不一样,他们俩甚至连续开快车二十多个小时,一路赶到地中海游野泳,只差飞去德国跑一跑不限速高速了。
石头跟他说,疯狂的不是法国,是年轻人。
乐昳搡他,再次强调,哥哥我比你小。
石头转脸儿就笑疯了,行行行,弟弟我比你老。
如果不是经纪人中途打电话,乐昳大概真的会去德国。
岑子华打电话的时候,乐昳刚准备叫石头带自己去打耳洞,可惜岑子华三言两语就把他带回来现实世界。
“乐乐,这两天上网没~”岑子华的声音依旧那么……咳……放荡,总喜欢和粉丝一起叫他乐乐,嗯,快乐的乐。
乐昳掐了掐眉心,示意石头先别说屁话,自己有正事儿,“子华姐早上,呃,下午好啊,我没看微博,只在ins上逛过,出什么事儿了吗?”
乐昳一边说,一边回忆自己最近发的、看的东西,发的都是些照片,好像是看到过几条不太好的东西,总不至于手滑点赞吧。
“哈哈哈,别紧张乐乐,是好事。”岑子华笑得花枝乱颤,乐昳无奈皱眉,也不知道自己戳中了她什么笑点,“吕钟仁知道吗?”
一听这个名字,乐昳下意识就站端正了,抬头挺胸收腹郑重其事地点头,然后发现岑子华也看不见,于是朗声道,“知道,知道的,吕导……”
“行了,你知道就行,”岑子华打断乐昳,“老娘一点儿都不想听那糟老头子的光辉事迹,是这样,一件半。”
岑子华顿了顿,似乎是喝了一口酒,乐昳小声道,“子华姐,吕导好像比您小两岁吧。”
“这孩子,瞎说什么大实话,”岑子华再开口,声音清亮了不少,“半件事,你是请人给你拍照了吗?小孩儿长大了啊,做的不错,ins上那几张,还有微博上的反响都很好,不过记得打点好摄影师。”
“哦,谢谢子华姐,”乐昳谢她成习惯,脱口就是,“子华姐辛苦了。”
岑子华笑得前仰后合,半晌才听清乐昳在解释是司机帮忙拍了几张,保密协议都是有的。
半件事儿说完,岑子华步入正题,“这事儿你谢不着我,后面这个你要是能成才是真得谢谢我,吕钟仁的新戏筹备小半年了,一直找不到男主角,最近逼急了到处挖人,你不在北京,我先把你的资料拿给他看了,他好像挺感兴趣。”
乐昳整个人愣在原地,有点呆,有点不敢相信,他红是红,但是距离吕钟仁那个层次还很遥远,那不是不在一个圈子,是不在一个世界。帮人家唱唱歌推广一下还行,真自己上就太没有自知之明了。
他支支吾吾道半晌,问了个蠢问题,“吕导的新戏,是,是,是电影吗?”
蠢死了,他想问问谁写的本子,什么题材,什么角色,然后又觉得自己十有九点九都选不上,问这些实在轻狂,便临了换了句话问。
听他磕绊,岑子华虽然还笑着,声音也依旧温柔,但就是冷了不少,“当然了,吕钟仁什么时候拍过电视剧?怎么?不喜欢吗?不喜欢咱就算了,没关系,毕竟他要求高,一进组少说半年不能频繁露脸了,你也不太合适。”
“子华姐,您别误会,”乐昳顿了顿,岑子华说得客气,实际上他知道,这跟指着自己的鼻子骂不知好歹没什么区别,他缓了口气慢慢说,“我有点激动,吕导的戏我一定全力以赴,您放心,现在有本子吗,或者是试镜片段提要求了吗?”
岑子华遂满意,“他那个闷嘴葫芦,两棍子都打不出一个屁,我只得到点儿小道消息,应该是个细皮嫩肉的小子,女主一番年代戏,大概在建国后,我猜八成是个知青。”
乐昳心下有了一番计较。
岑子华最后提醒道,“你自己注意防晒,别健身了最近,不要搞得太黑太壮。”
乐昳笑笑,“知道了,谢谢子华姐,您这电话打得巧,差一点我就去打耳洞了。”
“先忍忍吧,再说大夏天的容易发炎……哎,宝贝儿,来了来了……”岑子华又关心了两句,似乎是有人叫她,便挂断了电话。
乐昳愣了愣,很快回过神来,咬咬嘴唇稳住澎湃的心神,把手机揣进兜里,冲石头两手一摊,“没戏了”。
石头无所谓地和他一起摊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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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头载着乐昳回到小镇,拐弯前远远地瞧见一辆黑色的布加迪威龙缓缓开了过来,石头忍不住眼前亮了亮,吹了一声口哨,乐昳也禁不住多看了几眼。
这一多看不要紧,驾驶位上的人有点眼熟。
乐昳一下子就坐直了,睁大了睡得迷迷蒙蒙的双眼——席生!
“行了,就停这儿吧,巷口窄,两辆车转不过来。”乐昳飞快地拽上背包,开门下车,“我休息两天,回头找你,快回吧。”
“哎,看着像个姑娘”,石头一边点头应下,一边晃着脑袋往前瞅,“怎么有点儿眼熟啊,哎,这,看不清啊……”
“我邻居,快走吧你。”乐昳关上车门,往车侧边一站,随时预备挡着石头下来追星。
不成想席生也停了下来,静待片刻后见这边没动静,便点了支烟下车吸。
乐昳急急给石头使眼色,三下五除二冲到席生面前转移注意力,“晚上好啊。”
十几天不见,席生瘦了不少,饱满的脸颊边上颧骨更加明显了,标准偏方的鹅蛋脸棱角更甚,看上去更凛冽大气。
席生偏过头吐出一缕细烟才点头致意,这个简单的动作带动起她脖颈上的筋脉血管,看上去有些脆弱,“玩儿回来了?不开进去吗?”
乐昳直到石头掉头离开才松了一口气,“嗯,回来了,这是?”
同时心下庆幸还好没在席生眼皮子底下多晃,度假还是四处逛逛更逼真些。
“去了趟超市。”席生的烟叼在嘴里,拿眼角瞥车里巨大的购物袋,“买点东西。”
乐昳笑了笑,“需要我帮忙吗?东西看着挺沉的,这里可没有推车哦。”
席生很随意地点点头,“那谢谢了。”
乐昳随手把背包丢进自己家门,就径直往巷子里走去,比席生还先到。
席生从车里丢了一把钥匙给他,他打开院子的大门,席生便开了进去。
一时间,乐昳明明是第一次到这里,却像是住了很久一样。
席生将车开进车库,车库门敞着,里面只有一辆巨大的奔驰G系,她熟门熟路地停好车,招呼乐昳过来帮忙抬东西。
男生喜欢车子仿佛是一种天性,乐昳又忍不住多看了两眼那个大家伙,很心动,想着回国也搞一辆来开开,这个价位还负担得起。
席生瞥见他的眼光,笑了笑,“太大了,国内可能不好停。”
“也是。”乐昳拎上东西,跟她进了房子里。
这时楼上传来一阵响动,乐昳便将东西放在门厅,“那我就先走了。”
席生正在换鞋子,听到他说话便仰起头来,“吃晚饭了?一起吧,我不会做饭,所以帮佣做好后才走的。”
只是这个角度,那对十几天前才给过乐昳巨大冲击的胸脯,又从简单宽松的白T领口半个来。乐昳霎时涨红了脸,头转向一边面壁思过,“不用了,你这儿也不方便。”
席生换好鞋子,闻言耸耸肩,脸上看不出情绪,“随你,我先上去看看小安,顺便换身衣服,你要走的话请带上门,不走的话拖鞋在矮柜里,桌子上有柠檬水。”
“我……”
“咕……”
乐昳刚开口,就被自己打断了,他尴尬地揉了揉自己瘪瘪的肚子,“那,谢谢了。”
席生闻言,冰封一样的脸上露出了一点点可称真心的调笑,她脚步轻快地转身上楼。
乐昳尴尬地挠挠头,换好鞋子后也没乱走动,静静站在桌边喝一杯水。
眼神却忍不住看向周围,心里不住地猜测着楼上的小安会是谁,甚至连席生的私生女私生子都想出来了,有个小人儿不住地问,难不成席生在法国也不是为了拍戏,真是来生孩子的吗?
旋即他在心里给了自己两巴掌,关你什么事!
那小人儿挨了打,老实了半分钟,又冒了出来,这次问的是,你为什么会在这里,为什么会跟席生一起吃饭……
是啊,为什么啊?
乐昳兴奋又纠结地抓了抓自己后脑勺的头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