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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抚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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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线般下落的雨滴触碰到青绿的水面上形成一层层涟漪,摆动着橙黄色飘逸尾巴的金鱼被惊得猛地向后一退,木沛礼投入地看着水里面一只纯墨色的金鱼,从口袋里掏出一包饼干碾成碎末,扔到墨色金鱼所在的方向。
看着这人有些孩子气的行为,乔庭庚捏了捏他有些发冷的手指问道:“冷不冷?”
“不冷。”木沛礼往他嘴里塞了一块饼干,剩下的全喂给小鱼。
雨天,共撑一把伞的两个人。他恍惚间回到那个夏日的黄昏,木沛礼撑起他的伞遮盖起他们两人,他在一旁悄悄地用眼睛记住这个人,觉得满心的爱意快要无处安放。
万籁俱寂,唯有雨声滴落。在水面激起的滴落声中,木沛礼给他讲了两件事。
第一件事是他以前的爱犬,在他去国外读大学的第三年患了癌症去世,因此他也一直后悔自己没能照顾好它。
第二件事是关于他晨起时的反常原因。
那时候他本科还没有毕业,正在申请A国知名艺术院校F大的硕士学位中,每天从实验室回来就回到合租公寓里写论文和准备申请材料,整日都忙个昏天暗地。
一日他回到公寓,客厅里是合租室友和几位外国同学在开party,他实在累的要命就婉拒了同玩的邀请,一口闷了递来的酒,回到卧室连灯都没有打开就陷入沉睡。
他半梦半醒间感觉自己床边有人,他沙哑着声音问是谁,想撑起身子但浑身瘫软没有力气。那人看到他动不了也大胆起来,开始伸出手在他身上乱摸。
木沛礼平躺在床上,客厅里的灯光透过门缝打在他眼睛上,他仰头看着逆着光的人影一步步靠近他,拉开他的上衣,控制住卖力挣扎的双腿拽去他的裤子。他的手贴着床单一点点挪动,在枕头下面触碰到冰凉的手枪,他紧扣上扳机,正对着瓷器摆件的方向开了一枪。
正忙着解开自己皮带的人被枪声吓得钉在原地,他愤怒地掐住木沛礼的脖子,伸手要去夺枪,卧室门砰地一下被踹开,两个高大的外国同学把这人按在地上,女同学赶紧上前帮木沛礼盖上被子,遮住衣衫不整的身体。
这个女同学是他的合租室友之一,来自欧洲的金发女孩,泪眼婆娑地向他道歉:“perry,对不起,都怪我今天叫了这个人一起来玩,不然你也不会被这样对待……”
木沛礼射出那一枪后感觉浑身的力气都被卸去了,他的喉咙因为刚才被掐住还有些发疼,他嘶哑地说:“没关系,这不是你的错,把坏人抓住……就好。”
他们报警把那个对他不轨的男人抓走,后来得知他因为木沛礼之前无视他的追求就怀恨在心,递过去的酒里也加了迷药,趁大家不注意偷偷进了木沛礼的房间,一切都是蓄谋已久的。
木沛礼一闭上眼睛就是床前的黑影,以及被救下后,那些人看着在床上衣衫不整的他时的神情,朦胧中他看到了怜悯同情还有冷漠。他花了几天时间来消化这件事,从那之后他就不再准备申请F大的材料,他没有对家人和朋友说起过这件事,在拿到大学毕业证后平淡地回了自己的国家。
父母没有问起他回国的原因,只当是他想家了。他也逐渐填平了这道沟壑,只是在还没完全清醒的时候,对这些重叠的画面还有恐惧。
乔庭庚感觉自己的心脏被按在钉板上反复蹂躏了,他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想要抱住他,在空中摆动了一下又换成右手握上他的肩头,声音都有些颤抖:“那时候我要是在你身边就好了。”
木沛礼扑哧一下笑出来:“那时候你才多大啊?十五岁,上高中了没。”
“我要是早点认识你就好了。”乔庭庚很低落。
木沛礼帮他理了理额前碎发,拍去和面时沾上的面粉,道:“其实我感觉自己没有很在意那件事了,只有不太清醒的时候才会有这种反应。”
“我以后还是要多健身才行。”乔庭庚思考着,语气放软,“那你会不会因为这件事而讨厌我碰你,如果是的话我以后改,其实只要能和你在一起,一辈子是柏拉图我都可以。”
木沛礼捏了一把他的脸,没好气地说道:“我哪有这么脆弱,这些事情早都不在乎了,今天说给你听只是告诉你我之所以那样表现的原因。而且,我什么时候表现出过抗拒,你又在自己脑补些什么东西?”
乔庭庚握住他的手,秒认错:“我反省!”
池子里的游鱼看他们不再投喂,也隐去身形进了水草中。木沛礼拍了拍手上的饼干残渣,说自己晚上想吃芝麻馅的汤圆。
乔庭庚在推车里添了两盒巧克力,见木沛礼认真地看着两个包装,他有些不解道:“是喜欢两个口味?都买不就行了?”
木沛礼摇摇头:“不行,我爸妈不吃甜的,买多了吃不完就浪费了,我看一下含量再买。”
乔庭庚抽走两盒汤圆都放进了购物车里,说:“吃不完我们带回去,喜欢两个口味就都吃一下。”
结账出去后,他很难得地听到了木沛礼对他的直白示爱,他说自己现在被环绕于爱充盈的海洋,每一次海浪翻涌他都能感受到裹挟来的爱意,他不会抗拒这样赤诚的感情,永远不会。
乔庭庚听得脸颊发烫,回到木沛礼父母家也没退下去这两片红晕。他跑到厨房洗了把脸才灭下去,拉开冰箱把买来的汤圆冰冻起来,冰箱门动了一下木沛礼也挤进来,和他交换了一个巧克力味道的吻。
自从来了这里,他那副老流氓做派全都改头换面成了纯情男学生,主要原因是害怕被长辈发现点什么,但木沛礼却跟毫不在乎一样撩拨他,他也对人生不起气,只皱着眉抹掉嘴唇上的水渍,谨慎地看了一眼客厅有没有人。
下午三点钟,两人合力包了将近一百个饺子,木沛礼的父母也起床了。乔庭庚忙去给未来的岳父岳母煮饺子吃,向即将掌勺年夜饭的木父介绍食材。
说是掌勺,其实只是相对于木母来说做的菜还能说得过去,夫妻二人常年忙于工作,对于厨艺也少有钻研,乔庭庚看到有些差火候的胡萝卜就意识到自己得补救一下,木父也主动让位,站在一旁看这个脸上稚气未退的年轻人熟练地颠勺。
木父问:“经常做饭?”
乔庭庚说:“嗯,我平常自己住,做饭比较多。”
木父说不错,嘟囔了一句挺让人放心,乔庭庚忙着炒菜也没听到。
乔庭庚端着菜摆在餐桌上,阳台上木沛礼还在贴窗花,他过去帮忙挂上了新年小摆件,扶着他从椅子上下来。
今年的年夜饭虽然不比前些年订购来的丰盛,但足够色香味美,精美的瓷盘里盛着花生猪蹄、葱爆梭子蟹、清蒸鲈鱼、土豆炖排骨和油焖大虾这样的荤菜,还有蚝油生菜、茄盒等的素菜。木母给乔庭庚倒了杯红酒,说让他一个客人承包自己家的年夜饭多少有些不合礼仪,让他把这里当自己家,别拘束。
木沛礼想替他接下来,说:“妈,他胃不好,不能喝这些。”
乔庭庚对他笑了笑,没有驳了未来岳母的面子,一饮而尽:“谢谢阿姨,您说让我当自己家我就不客气了,我在自己家也爱做饭这没什么。今年要不是师兄收留我,我就是孤独一人了,我的胃没那么差,这点酒还是可以喝的。”
木母把红酒推给木沛礼,对乔庭庚关切道:“你要是胃不好,还是少喝。”
乔庭庚点头说好。
春晚开始了,尽管知道是一年比一年没意思,但还是像完成任务一样年年都打开。到了小品环节,再现一年一度的催婚催生,木沛礼不屑地呵了一声,让完全没把心思放在看电视上的乔庭庚不解地转头看他。
木母拿胳膊肘碰了碰木父,一番眼神暗示后,两人同时起身。木父道:“今天谢谢小乔啊,忙了那么久,我和你阿姨都上了年纪了,就先回卧室休息了,也不拘束你们两个年轻人。碗什么的放着吧,等明天起来了叔叔刷。”
老两口齐齐回了卧室,乔庭庚也当然不会让这堆烂摊子留到明日,他把剩菜包好放进冰箱,和木沛礼一起把餐桌上的脏盘子放进洗碗机,就跑去顶楼看烟花。
顶楼风很大,还有一些别的居民也在顶楼点燃了小烟花,他们两个站得很远,在无人看到的角落里拉起对方的手,木沛礼问乔庭庚:“你的新年愿望是什么?说了也灵。”
乔庭庚不假思索道:“和你长长久久地在一起。”
木沛礼勾起嘴角道:“我还以为是考研必上岸一夜暴富这类的呢。”
乔庭庚与他十指相扣,靠近他耳边道:“这些都没你重要,我最大的财富是你。”
将近十二点的时候有人拿出了长鞭炮,木沛礼说自己不喜欢这个味道就下楼了。他们洗漱完穿上柔软贴身的睡衣准备睡觉,木沛礼在抽屉里拿出来个小东西放在口袋里,把乔庭庚拉到飘窗前紧紧地抱住对方道:“以前的时候,我们家很少自己包饺子,他们一向是忙到最后,我一个人也包没意思,但今年不一样,今年有你了,庭庚,谢谢你给了我想象中家的感觉。”
“这也是我想对你说的。”
乔庭庚感觉自己的手被木沛礼牵着,伸进他的口袋里,那是个冰凉的塑料包装袋,摸上去是凸起的圆环,木沛礼对他挑挑眉,乔庭庚下意识地看了反锁上的门,咽了口唾沫说:“在这?”
木沛礼已经咬上他的耳朵:“在这。”
他一只腿被架起来紧贴乔庭庚的腰部,手撑着墙才能维持住摇摇欲坠的身躯不倒下,咬紧的牙关里藏着的是乔庭庚最喜欢听到的声音。
他咬上乔庭庚的嘴唇,在全身的起伏里与他唇齿相交,把自己压抑的声音全部渡进对方嘴里。他喘息着,他抽泣着,他大口呼吸着,他手指用力抓握着,在窗外爆起来的绵长鞭炮声中,他与爱人相拥交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