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武侠]探骊寻珠》闲晴方好

37、第三十七章

　　银月如钩，照见屋瓦一片霜寒。

　　深更半夜，灯火俱灭。重楼飞阁，屋脊高耸，日间炳炳烺烺的陈府在暗夜的阴影中显得森严静穆，如同月光下栖息的巨兽。

　　连迭的碧瓦便是巨兽的硬鳞。一只绣履轻盈地踏过，却连碧瓦上的霜露都没惊落。

　　绣鞋掠过陈府的碧瓦、踏过当铺老板的房梁、踩过浣衣女的茅草屋，终于在亮着灯的夜市停下了脚步。

　　狄珠喘了口气，心有余悸道：“这下总算逃出来了。”

　　身后的曲无思默默无言，却认同似得点点头。

　　她们曾逃出设计精密的陷阱，却逃不过陈老爷和陈夫人殷切感激的目光和再三留客的手。

　　二人前来将白玉魔伏法之事交代清楚，告慰逝者亡灵，也告慰两位不幸丧女的老人破碎的心。

　　陈夫人拉着曲无思的手，泪水涟涟，听得过于激动，竟昏迷过去。

　　自古医毒不分家，狄珠能制毒，自然也稍通医术，这种情况，她也不好撒手，索性留下为老夫人看病。

　　忧思过重，心脉虚浮……肝藏血，心藏神，老夫人这是为女儿受害之事伤心过度，损耗了心神，积久遂成心疾。狄珠看着老人满头白发，心里一酸，取出玉露丸喂她服下。

　　不出一盏茶功夫，老夫人果然转醒。狄珠又要来一张白纸，蘸满墨水，写下一个疗养为主的药方。

　　事了拂衣去……狄珠拍拍衣袖，正要离去，却被老人家紧紧扯住，定要留她做客。

　　狄珠婉拒，陈老爷挽留道：“小女之事，多劳二位女侠女侠不辞劳苦，以身犯险，拿下凶徒。只是凶手虽已伏法，同小女一样受残害的可怜女子却已长眠。老朽每每思念女儿，痛心疾首，又推己及人，想到其余女孩的亲人定与老朽一般苦痛。”

　　狄珠默然无语。她想到受害的女子中，多有贫户之家的独女，她们的亲人却因家中清贫，连一盏长明灯都无法为她们点亮。

　　陈老爷继续道：“我已与老妻商量过，在城外寺庙为所有受恶贼残害的女子立往生牌位，既是告慰她们的亲人，也为地下的小女积德。只是老朽不知她们姓名，也无她们生辰八字，此事还需女侠帮衬啊。”

　　狄珠与曲无思对视一眼，均觉难以推脱。

　　二人应下此事，忙碌几天，总算将此事了结，能够放心离去。

　　陈夫人又拉着曲无思再三挽留。

　　二人在陈府做客的时日，陈夫人常来看望曲无思，或送来羹汤，或请曲无思赏花，拉住她絮絮叨叨，一谈话就是一个时辰。

　　狄珠看得大为惊奇。曲妹性情孤傲冷清，若空谷幽兰。狄珠熟知她的性情，知她外冷内热，但外人眼里，常冷着一张脸的曲无思不易接近，陈夫人却第一眼就对她生出好感，每日嘘寒问暖，送衣送食，关爱非常。

　　狄珠暗中打听，才知曲无思与陈小姐性情相似，一双眼睛生得更像。狄珠心中微叹，陈夫人是在曲妹身上看到了爱女的影子。

　　曲无思自幼失了父母，心中更是渴望亲人之爱，陈夫人的关心令她难以推拒，别离的话到了嘴边，却怎么也抵不过陈夫人期盼的双眼。

　　二人竟只有趁着夜色，悄悄离去，只留一封书信。

　　曲无思与狄珠并肩行在夜市，街边灯火照天，朗朗如昼。沿街叫卖声不绝于耳，喧嚣嘈杂。

　　狄珠看着曲无思打趣道：“曲妹，你与陈夫人性情相和，陈夫人有意收你为义女，你何不留在陈府做个大家千金，日后也好接济我呢。”

　　曲无思微微摇头，沉声道：“老夫人爱惜我，更多是怀念陈小姐。我纵然渴望天伦之乐，也做不来他人影子。”

　　狄珠在卖粥的小摊前停住脚步，收了玩笑心思，认真道：“老夫人开始是在你身上找寻陈小姐的身影，但世上绝没有相同的两片叶子，又怎么会有相同的两个人？她过了这么久，也能分清你是你，陈小姐是陈小姐，我观陈夫人眼中对你的疼爱做不得假，你也不必妄自菲薄。”

　　热粥翻滚的雾气交融着暖黄的灯火将，曲无思的脸笼在一层朦胧中。她出神一阵，面上似有所动，但随即摇摇头道：“我们身上麻烦不少，还是别给她添麻烦了。”

　　狄珠道：“我们不告而别，陈夫人不知多么伤心。再多的麻烦，也总有解决完的一天。那时我再陪你来苏州探望陈夫人可好？”

　　曲无思还要开口，卖粥的小贩询问道：“姑娘在小摊前站了许久，是否要喝一碗热粥？八宝粥、薏米粥、青菜粥，样样可口，姑娘喜欢什么，随意挑选。”

　　狄珠回首一望，方才并不热闹的小摊已排起长队，许是她们在粥摊前停得久了，影响了人家生意。狄珠歉然道：“今日不巧了，还是改日再来品尝。”说罢随手放下一两银子，当做补偿，拉了曲无思离开。

　　小贩正要挽留，两位女子已不见了身影。那两个姑娘虽蒙着面纱，但风仪气质非常人可比，竟吸引不少人跟着过来排队。他心生感激，想请那两名姑娘喝粥，她们却留下银子，转瞬间不见了踪影。

　　江湖人？还是他遇到了仙子？排队的顾客已有些不耐，小贩摇摇头不再多想，麻利地取碗盛粥。不管如何，今晚收益颇丰，可以给女儿买她一直想要的花头绳了。

　　越往深处走，灯火越暗。叫卖的商贩少了些，风中渐飘来丝竹管弦的靡靡之声。

　　明黄的竹灯笼渐被暗红的灯笼取代，她们到了瓦舍勾栏聚集之地。

　　狄珠一拍手，笑道：“到了！”

　　面前是一个相当简陋的小摊。两条宽木板一拼，就成了桌子，桌下两条板凳，旁边竖着一个幡子，写着“太湖鱼羹”。

　　一个头上绑着汗巾的老汉手拎一只大勺，慢慢翻搅这锅里的鱼羹。

　　曲无思打量一眼，颇有些无语道：“这就是你走过三条街也要吃到的鱼羹？”

　　狄珠兴奋道：“就是这家了！红玉说过，这家的鱼羹用的是太湖每日清晨新捞上来的大鱼，滋味鲜美无比。”

　　说着她已迫不及待地坐在桌边，喊道：“老伯，来两碗鱼羹，一碗不加芫荽！”

　　曲无思只好跟着坐下。

　　不一会儿，两碗雪白的鱼羹就被端上了桌。狄珠将没有芫荽的一碗推给曲无思，在自己的碗中添了一勺陈醋。

　　碗沿浮起雪沫，青翠的葱花点缀其间，用勺子轻轻翻搅，鱼羹热腾腾地飘着香气。

　　曲无思皱着眉尝了一勺，眉心渐渐舒展，默不作声又舀起一勺。

　　狄珠陶醉道：“真正的美食藏在街头巷尾，不显山不露水，只有我这样的行家才能找到它。”

　　曲无思瞥她一眼，一针见血道：“你这是馋猫闻着鱼腥，顺着味儿就来了。”她的勺子轻轻在碗中搅了两圈，犹疑地问道：“那天我来得晚了，除了一滩血迹，什么也没见到。原本说好将白玉魔交予楚留香处理，你为何改了主意？又是如何处置白玉魔的？”

　　狄珠搁下勺子，淡淡道：“那日你们追着假白玉魔出去，他随即走进来，我的暗器伤了他，见了血，暗器上涂的迷药便生了效，只需洒出药引，他就会倒地不醒。”

　　“他作恶多端，罪行罄竹难书，而楚留香从不杀人，必然会将他送入官府牢狱。我只是忽然觉得，这样轻易地死太过便宜他。”

　　“我不想弄脏陈小姐的婚房，于是假意昏迷被擒，他果然带我来到他的老窝。我在他身上试了新造的兵刃，确实非常好用。”

　　狄珠兴致缺缺地搅着鱼羹，懒懒道：“我废了他的武功，断了他的手脚，哦，为了防着他以声音驭蛇，顺便毒哑了他的嗓子。他已是废人一个，待在深山只会饿死。于是我好心将他卖入勾栏，让他能混口饭吃……虽然他生得着实丑陋，好在还有一身好皮肉，关了灯，那些嫖客想必是不太在意相貌如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