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第三十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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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女倚门微笑，身穿碧落色长衫，下边露出半截素缎细褶裙，盈盈冉冉，恍若山中生出一朵青莲。
楚留香微笑道：“姑娘的簪子，现在物归原主。”他一边递过银蝉簪，一边好奇这身衣衫是从何处变出来的。
他不知道，深山上自然是没有衣衫更换，狄珠先前已穿了一身常服，将嫁衣套在外面，层层叠叠，亏得她身形纤细，才不显臃肿。
狄珠却不接过银簪，嫣然道：“我已另造了一套合用的武器，这银蝉簪就当拜师礼，送与楚香帅了。”
这银蝉簪纯银造成，素洁大方，男女皆宜。楚留香其实也是造暗器的行家。只是他轻功更为出众，且甚少使用暗器，也就无人知晓了。
这银蝉簪造得巧夺天工，楚留香亦是见猎心喜，只是心中仍有疑问未解：“拜师礼又是从何说起？”
狄珠咬唇一笑，提醒道：“香帅莫不是忘了我们的赌约？”
楚留香恍然道：“你的要求便是拜我为师？”他脸上带笑，心中却莫名生出失落感。
狄珠却摇摇头道：“江湖规矩，收徒之事更重于子孙传承，我又怎敢轻言拜师？只是想请香帅指点我的轻功罢了。如此，香帅也算我半个老师，只是不知香帅肯不肯认下我这个半徒？”她眼波盈盈，流露出期盼之意，让人不忍拒绝。
楚留香认真道：“姑娘根骨资质、品行性情俱是绝佳，认谁做老师都是师父的幸事。只是……”见狄珠不自觉屏住呼吸，他忍不住笑道：“楚某还是更愿意做姑娘的半师。”
狄珠登时喜上眉梢。
这可是楚留香！古龙世界观下轻功第一无人能比的绝顶高手！楚留香同意指点她轻功！
还没等她一口气完全吐出来，楚留香又转了话头：“只是……”
狄珠忙道：“只是什么？”
楚留香道：“我与姑娘的赌约是：若姑娘输了，则必须告知在下南宫灵之死的真相；而姑娘输了，则楚某任姑娘处置。”他眨眨眼，眼中闪着幽默、机智的光，
他微笑道：“现在银……银姑娘”他忽然卡壳了。
狄珠忍笑道：“银蝉是江湖人给我取的称号，我本命狄珠。”
楚留香眨眨眼，从容地改了口：“狄姑娘确实赢下了赌约，提出的条件我也应了。所以我可以继续追在狄姑娘身后，狄姑娘吃饭、喝水、睡觉都不离开。直到狄姑娘愿意告诉我实情为止。”
狄珠瞪圆了眼睛，好像一头吃惊的小鹿。她道：“你、你真是个无赖！”
楚留香哈哈大笑道：“在下从没有否认过这一点。”
狄珠垂头思索片刻，淡淡道：“即使我不说，只要你一直追查下去，总有水落石出的一日。只是我也答应过任帮主，保守此事的秘密。此事涉及二十多年前的一桩旧事，牵扯到当今武林两大泰斗。此事错综复杂，远超你的想象。”
她忽然摇摇头，叹道：“说既是不说，不说既是说，何必多问？何必多说？”
楚留香默默望着她，思虑良久，嘴角忽然现出一丝笑意。他微微一笑道：“既然如此，我也不问了。只是下山前，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需要狄姑娘解答。姑娘是如何处置白玉魔的？”
狄珠波澜不惊道：“他还活着。我废了他的武功，送他去了该去的地方。”
楚留香叹道：“律法森严，牢狱才是这样的恶人该待的地方。”
狄珠眨眨眼，似乎是默认了他的说法。
楚留香知晓了白玉魔的处置之法，也只是为向丐帮交代清楚，听罢便将此事抛之脑后。
四人走出山林，已是正午。阳光自云层倾泻而下，清风穿过深林，叶底轻吟与鸟鸣相间，清越悠长。
狄珠与曲无思在路口站定，狄珠盈盈笑道：“擒获白玉魔之事，我还需亲自告知陈家与林家，就此告辞了。”
楚留香没想到分别来得如此之快，他疑道：“就此两别，我又如何指点姑娘轻功？”
狄珠脸上带着神秘的微笑，悠悠道：“小女子曾听无花大师讲授佛法，生了慧根，能通阴阳，算命数。我算到日后自会与香帅再会。”
楚留香不由失笑，他逗弄少女道：“我与无花是相识多年的至交好友，也曾与他讲佛辩经，怎么我竟如此驽钝，竟未开悟？”
狄珠正色，掐指一算，道：“个人自有缘法，我算到重聚之地，无水无土无木，嗯，看来是个荒僻的地界。”
楚留香含笑道：“那在下便信了仙姑之言，只待来日相会，告辞。”他施展轻功，如扶云直上，瞬息没了踪影。
狄珠叹道：“这样俊秀的轻功，看多少次都觉惊艳。”
曲无思赞同道：“楚留香的轻功确实无人能及。”
狄珠轻扯曲无思衣袖，笑道：“走吧，曲妹，该去处理白玉魔之事了。”
曲无思却如生了根的树一般，立在原地不动。
她转头冷声道：“你还在这里做什么？”
一点红默默无语，竟真的背身离去了。
楚留香和狄珠都刻意不提及一点红，仿佛已遗忘了还有这么个人在。
但曲无思还是将他赶走了。
狄珠望着他的背影，叹道：“红少侠好心前来相助，就是请他吃饭也是应该的，只是同走一段路，你又何必非要赶他走呢？”
曲无思面上冷冷淡淡，道：“因为我不想看到他。”
狄珠认真凝望着曲无思，柔声道：“曲妹，你也许瞒得过别人，但哄不过我，你看他的眼神，与看旁人很不一样。他很好，你也很好，你为何将他远远推开，不肯试上一试？”
曲无思默然半晌，叹道：“你难道忘了那个人还在追杀我们？我又怎能将他牵连进来。离我远些，对他有益无害。”
那个人。
她虽未明说，但狄珠已然明白她说的是谁。
狄珠面上笼上一层风雨欲来的阴霾。
良久她平静下来，淡淡道：“自然是一日不敢忘。但她也得意不了许久……曲妹，这样居无定所，东躲西藏的日子，不会很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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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
碧波万顷，如匹练一般展开。夹岸青山相连，山峰间时有白鸟飞出，盘旋长鸣，自空中俯视江面来往纷忙的船只。
楚留香舒舒服服地躺在船舱中，饮着船家珍藏十年的老酒。
江面虽平滑如绸缎，但水底暗流涌动，艄公虽是个老手，船只依旧摇晃不止。
身子弱些的乘客，只怕要扶着船舷呕吐不止。楚留香却显得舒适自在，甚至有些享受。
他在一艘船上建起了自己的家，家中有他的三个妹妹，还有美食美酒……此刻躺在摇晃的小船中，反让他有种回家一般的感受。
他又饮一口酒，目光透过舷窗，投向远处。
远山连绵起伏，妩媚多情，如少女颦起的眉；碧水横波，盈盈漾漾，如少女温柔的眼波……
楚留香猛然回过神，摇头失笑。自分别后，他总在不经意见想起狄珠。
少女容色绝世，自不必说，再添三分聪颖机变，三分玲珑剔透，偏偏又有着侠骨丹心。她身上的重重谜团更令人忍不住探寻。
混合起来，便是无可抵御的吸引力。
他的思绪回到了分别那日。南宫灵之事，她看似什么也没说，其实已将信息全然摊开。
二十年前、武林泰斗、禅机、无花。
将这些信息提炼出来，一个人自然浮出水面——少林主持，天峰大师！
她是在提醒他，要想知道有关南宫灵之事的真相，就得前往少林寺，寻找天峰大师。
天峰大师执掌莆田少林寺，是成名已久、威望隆盛的武林泰斗，更是无花的师父。只有他，能为楚留香解答二十年的旧事。
江面平阔，奔流不止。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二十年的时光去而不返，二十年前的楚留香只是个黄毛小儿，何曾想到今日竟能掀开一段二十年前波澜云涌的往事？他仰头灌下一大口美酒，喃喃道：“好酒，真是好酒。”
“自上次分别前订下谈禅下棋之约，确实已过了很久。”船头不知何时已立了一人，缓缓道。
那人转过身，僧衣似雪，不染纤尘，面容俊秀，神姿高彻，正是天峰大师的高徒、楚留香的至交好友——无花。
楚留香起身相迎，目露惊喜之意：“你怎知我在这里？”他想不到竟能在此地得遇无花，正如瞌睡来了有人送枕头一般。
无花道了一声佛号，微笑道：“缘起缘灭,缘聚缘散,皆是因果。不过贫僧得知旧友在船，却是偶然听到船头艄公抱怨，一个讨人喜欢的年轻人竟是个比他还地道的老酒鬼，还找出了他藏了十多年的锦江春。”
楚留香摸摸鼻子，道：“让一个酒鬼与好酒共处一室，正如将老鼠摆在米缸中一般，老鼠偷米是天性，正如酒鬼喝酒一般。大师为何在此？”
无花淡淡一笑，道：“贫僧云游至苏州，是受陈府之邀，为陈小姐祈福诵经。现下诸事已毕，正在归途。不知楚兄现身此处所为何来？”
楚留香骤然听闻陈小姐之名，忍不住眉心一动。
无花心细如发，立刻了然道：“贫僧不知，盗帅的风流事迹又添一笔。只是听闻陈小姐近日已嫁与林公子为妻。”
楚留香知道无花是误会了，但回想自己昔日风流事迹，一时竟难以反驳。
他苦笑道：“陈小姐闺阁弱质，又怎会与我这种江湖之人生出瓜葛？在下不过是听闻陈小姐是苏州第一美人，未能一睹芳容，心中有憾罢了。既然无花大师曾如陈府讲经，不止可有幸得闻佳音？”他不知无花是否知情，遂出言试探。
无花摇头道：“陈小姐身患重疾，家中人拘管得紧，自然无缘得见。再说美丑妍媸，不过皮下白骨，百年之后，并无分别……”
楚留香忙道：“打住！大师乃方外之人，而在下凡尘未脱，若见了女子只想到脓血白骨，可是大大的受罪。”
他沉思片刻，无花是天峰大师爱徒，或许会知道二十年前旧事内情，于是试探地问道：“大师是天峰大师高徒，可曾听他提起过与丐帮任帮主的旧事？”
无花捻动佛珠的手一顿，淡淡道：“师父性情淡泊，终日只在寺中参禅品茗，已多年未出世了，贫僧未曾听闻他与任帮主有旧。”
楚留香没想过事情能如此轻易得到解答，因而并不如何失落，他笑道：“看来要知往事，必得亲往莆田少林寺走一遭。大师与在下结伴同行可好？”
无花淡淡道：“有香帅美酒为伴，贫僧自是不想拒绝。但香帅莫忘了，苏州石湖，还有故人盼你赴约。”
楚留香喃喃道：“石湖……石湖……你是说黑珍珠？”
他去年因故换上张啸林的假身份，在快活堂偶遇黑珍珠。黑珍珠牵一匹神俊异常的黑马，以马为注，连赌连胜，快活堂的管事脸都黑了，楚留香见黑珍珠走后，管事唤来几个身负武功的汉子，悄步跟在他身后。
好管闲事的楚留香自然也跟了上去。
他却不是为了素不相识的黑珍珠，而是为了那匹轩昂英俊的宝马。
他对宝马的热爱恐怕只有美酒能比得过。
有了楚留香相助，赌堂的打手自然是无功而返。
楚留香也由此结识了黑珍珠。他性情高傲冷淡，却也知恩图报，二人饮酒对谈，楚留香方知这神秘的黑衣少年竟是沙漠之王扎木合之子，因慕中原繁华，独身一人前来游玩，增长见识。
黑珍珠离家时只带了一匹马，需要银两了，就寻个赌桌以马为注赌上一把。
他赌技超群，未尝一败。庄家输得多了，也有恼羞成怒，请出打手妄图教他将银子吐回来。但通通败在他的长鞭下。
唯有两次，赌堂势大气盛，派出的打手都自小习武，令他招架不住。但两次他都得遇贵人，助他脱身，事后更是结为好友。
第二次自然指的是楚留香。他好奇发问：“第一次救下你的是何方好汉？”
黑珍珠似是想起一段美好的往事，冷漠的脸上竟微微显出笑意：“是一个很美、很美的女孩子。她爱吃点心，我与她相约，日后大漠再会，我请她常常我们这里的特色糕点巴哈利。”
楚留香见他带笑的模样，认定那少女是他心上人，也不好追问下去。
两人纵情狂饮，约定好来年苏州石湖边，再一起共饮美酒。
不想楚留香却骤然听闻好友南宫灵的死讯，竟是将此事忘得一干二净。
楚留香收回思绪，摸摸鼻子，道：“是黑珍珠请无花大师代为传讯？”
无花微笑不语，似是默认。
楚留香道：“我失约于他，已是很不应该。”天峰大师既然久不出行，拜访一事也不必急于一时。
他沉思一阵，下定决心道：“还请大师先行，我须得告知黑珍珠有急事处理，饮酒之约只好推到下次，一切妥当后，在下再往少林寺拜访。”
无花微微一笑道：“君子重信诺，香帅自管前往，此地山明水秀，贫僧正想停驻几日，欣赏美景。”
这便是要等候楚留香归来一同前往少林寺了。
楚留香大喜过望：“如此甚好，在下一定早去早归，不劳大师久候。”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第三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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