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第三十五章 ...
-
狄珠醒来时已身处一间茅草屋。对面墙上是一张木架，上面摆着瓶瓶罐罐，不断散发一阵恶臭腥气，闻来似是毒液的味道。
屋中令有一张木床，狄珠正躺在木床上，身上并无束缚，但浑身内力如抽空一般，空荡荡的令人不安。
她身上衣着完好，但袖中藏的暗器被搜罗一空。
木门“吱呀”一声，白玉魔走了进来。
狄珠闭眼装睡，脚步声渐渐逼近窗边，她手中金簪直刺白玉魔喉间！
白玉魔面不改色，闪电般伸出一只手，只一抓，便擒住狄珠手腕，一用力，金簪哐地掉在地上。
他嗤笑一声，得意洋洋道：“老子劝你少费些力气，你中了老子的化功散，又被收了暗器，就算是只猫，也是只没爪子的猫了。”
狄珠愤愤道：“你何不杀了我?”
白玉魔伸手就要抚上她的脸，狄珠狠狠将他的手拍开。他也不恼，而是格格笑道：“老子睡过很多女人，但还没睡过侠女，何况是你般花容月貌的侠女。若是只睡一次，岂不可惜？”
狄珠深陷敌手，却反而镇定下来。她不理会白玉魔，只是喃喃自语道：“戴了一天这玩意儿，压得我脖子疼。”
说罢竟自顾自地从头上一件件地取下金银首饰，慢条斯理地理着头发。
白玉魔目光阴鸷，狠声道：“你最好早些认清情况！这里深山老林，除去山间猎户再无旁人经过，你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而且老子不止要睡你一次，还要睡你第二次、第三次！”
狄珠耐心地解开缠在莲花云纹玉梳上的发丝，淡淡道：“你将我擒走，又不杀我，不怕我的朋友找上门？光凭你的手下，可拖不了他们太久。你可知道他们是谁？”
白玉魔却不惊惶，笑着道：“老子故意制造骚乱，送上一袋精心养了月余的毒蛇，自己躲在暗处观察。整个林府中，能让老子注意的只有两个人。”
“一是一位黑衣男子。黑衣男子出剑快如急电，瞬息间已挥出十三剑，收剑入鞘后十余条蛇都没了生息，地上却无一点蛇血，老子混在人群中看了一眼，每一剑都刺在蛇的七寸。这样快、准、狠的剑法，只有中原一点红能使出来。但一点红是个冷血无情的杀手，向来只听说他杀人，却从来没听说过他救人。今日现身此处，必然只是巧合。”
狄珠轻叹一口气，缓缓道：“人总是会变的。”
白玉魔面色一沉，又放松了下来，哼笑道：“老子差点让你唬住。你这小娘子确实生得美貌无比，就是一把冷冰冰的剑见了你也要生出人心的。但一点红若真为你而来，方才假白玉魔出手时他为何不现身？你说这话必然是唬老子的！”
狄珠却不在意，继续道：“第二个人呢？”
白玉魔似乎为自己戳穿了她的谎话而自得，他笑嘻嘻道：“第二个，自然是你身边的绿镯侍女了。她在宴席上为了杀死逼近你的毒蛇，使出了一样暗器，就是这件暗器暴露了你们的身份。”
“什么暗器？”
白玉魔一字字道：“银、蝉、簪。她是银蝉，你必然是雪鹤！”
狄珠脱下腕间镶宝缠丝莲花镯，扭了扭被金镯磨红的手腕。她不疾不徐道：“你知道我们的名号，知道今晚是为你设下的陷阱，为何还敢前来以身赴险？”
白玉魔冷笑一声：“银蝉雪鹤，惩奸除恶，好大的气派！银蝉雪鹤过处，必有奸人流血。但你们除去的那些恶人，在老子看来不过是些武功泛泛之辈，会些花拳绣脚，就敢自称行家，在老子面前屁都不是。你们被那些草包喂肥了胆子，竟敢来找本大爷的麻烦，可不是鸡蛋磕上硬石头？”
狄珠淡淡道：“谁是鸡蛋谁是石头，自然要先碰过才知道分晓……不过你到底是漏算了一个人。”
白玉魔狐疑道：“谁？”
狄珠淡淡一笑道：“张啸林。”
白玉魔松了口气，不屑道：“老子查过了，不过是关东的一个采参商人，山林间行走的汉子自然熟知应对毒蛇的手段。他虽会些拳脚功夫，但不过马马虎虎，够他行商自保而已。”
狄珠摇摇头，流苏掩鬓晃出一道明丽的流光。她轻蔑地瞥他一眼，讥讽道：“你的眼睛是长来出气用的不成？你必然听过他的另一个名字——楚留香！”
“什么！”白玉魔面色骤变，竟不自觉后退两步，又断然道：“不可能！你这小妮子又在胡诌！”
狄珠侧头取下金镶绿松石耳坠，轻笑道：“丐帮少帮主南宫灵是他至交好友，南宫灵去世，楚留香必然要前来吊唁，此时身在苏州，自然合情合理。”
白玉魔双眼阴沉沉地上下打量着狄珠，忽然又笑了：“你这满嘴谎话的小妮子，差点被你骗过去。没错！楚留香确实身在苏州，也确实是为南宫灵的丧事而来。盗帅的虎皮扯起来确实是面大旗，但你算错了一点。”
狄珠总算将满头珠翠都拆卸干净，悠悠道：“我说假话的时候，人人都信我；今日我从头到尾都没一句虚言，你却非说我满嘴胡言。那请问我又是哪里说错了话呢？”
白玉魔狞笑道：“楚留香既然为奔丧而来，如何会去林府的婚事凑热闹？”
狄珠手中摆弄着这堆光华灿烂的首饰，淡淡道：“也许，他本来就是个爱凑热闹的人；也许……他和别人订下了一个赌约。”
白玉魔听得不明所以，格格笑道：“老子明白了，你东拉西扯，又是一点红，又是楚留香。你是在拖时间，你想等人搭救！”
狄珠点点头，嫣然道：“你总算聪明了一回。不对，是半回。”
她缓缓起身，手中托着一个寸许长的圆筒，一只金凤盘旋其上，振翅欲飞。
她轻轻理了下裙摆，价值千金的金钗玉珠随之滚了一地。
狄珠淡淡道：“我确实是在拖时间，但不是等人搭救。这套小玩意儿是我得了暴雨梨花钉后新造出来的，装起来不太顺手……好在你废话够多。”
白玉魔先前已领教过她的暗器之高妙，若当时令他狼狈不堪的银丝只是眼前暗器的零件，那么成型的凤簪威力会是何等强大？
圆筒制作精巧，镶珠嵌玉，被握在少女柔荑中，更像闺阁女子赏玩的玩具，白玉魔的汗珠却止不住淌了下来。
狄珠歪歪头，粲然一笑道：“传闻暴雨梨花钉出世即饮血，之后更是收割数百江湖豪侠的性命，才铸成第一暗器的威名。‘出必见血，空回不详。’我虽没打算让这凤簪染侠客血，生出暴戾之气，但用你这样的恶人血祭，想必也是极好的。”
白玉魔瞳孔骤缩，他不想再等下去，大叫一声，掌心泛出青黑之色，猛地向狄珠拍去。
狄珠轻轻扣动机括，一蓬银光疾射而出。
白玉魔收掌横劈，身子斜闪。
银光被他掌风一推，却如游鱼一般，轻盈地游过他的身侧，又疾冲向他的面门。
他施展轻功欲逃，但铺天盖地的银光如疾雨洒在他身上。
他已退无可退！
——————
楚留香怀着沉重的心情推开门，里面情形却出乎他的意料。
屋中陈列简单，只一张木床，与一张陈列这各色瓶瓶罐罐的木架。
少女正在木架前，手中扶着一只圆肚瓦罐儿，凑过鼻子似要细闻。
若没有地上星星点点的血迹和满地碎片，楚留香几乎要相信此处并无恶斗发生。
楚留香轻声唤道：“银蝉姑娘。”
少女听到身后动静，转身缬眼流视，微微一笑道：“香帅。”
少女乌发垂肩，身上仍着霞光一般明艳的喜服，映着她姣若明月的脸，霎时间将整个屋子都照亮了。
纵是楚留香这样阅尽千帆的浪子也不由为之失神。
曲无思已从他身后走出来，快步上前，动容道：“你无事？”
狄珠握住她的手，轻轻捏了捏，笑道：“我怎么会有事？遇到我，白玉魔才是倒了大霉呢。”
一颗悬着的心搁下后，曲无思脸上立时又乌云密布：“说好在林府擒住白玉魔，你……”
狄珠与她相依为命多年，曲无思动动手指她就知道是要敲她脑门还是捏她鼻子。她身子一软，倚靠在曲无思肩头，口里还“哎哟哎哟”叫个不停。
曲无思关切地望着她苍白的脸，低声道：“你伤着了？”
狄珠虚弱道：“我中了白玉魔的化功散，一个时辰后才能恢复。这屋子是他提炼蛇毒、修习毒掌的地方，腥臭冲天，我闻着头晕得难受。”
曲无思柔声道：“我这就带你出去。”说着搀起狄珠就往外走。
一点红走了进来，站在楚留香身侧，不解道：“化功散只会暂时堵塞习武之人内力流通，从未听说有令人头晕腿软的功效。”
楚留香微微一笑，轻声道：“面对至亲好友，示弱远比示强好用。”
狄珠颤巍巍伸出一只手：“等等！”
楚留香道：“银蝉姑娘还有何事吩咐？”
“我刚刚、刚刚摸的那个罐子帮我捎上，里面混了七种珍贵毒蛇的毒液，很有价值的！”狄珠殷殷切切嘱咐道。
曲无思这下也看出狄珠只是装病卖乖，面无表情伸手在她脑门上敲了一记：“忘不了你的！”
二人脚步远去，楚留香将毒液罐收入怀中，却不急着出去，而是不紧不慢地在屋中东摸摸，西看看。
一点红道：“她们已走了，我们为何不跟上？”
楚留香摇头笑道：“红兄，论剑我比不过你，可论对女孩子的了解，我可超过你许多。银蝉姑娘一身喜服，如何随我们下山？她们二人必在后院寻间屋子换身衣服。这可急不得呢。况且，你还记得我们此行的目的？”
一点红道：“杀死白玉魔，救出银蝉。”
楚留香微微一笑道：“银蝉姑娘安然无恙，那白玉魔呢？”
一点红沉默下来。
楚留香忽然指向房梁：“你看。”
一点红抬头望去：“划痕……这是暗器留下的痕迹。银蝉擅暗器，这应当是她的暗器留下的痕迹。白玉魔已被她诛杀了。”
楚留香点点头，淡淡道:“但奇怪的是，不仅是房梁，我在门框、木桩、床架各处都发现了相似的深痕，说明它们发自同一件暗器。像这样同时发出多枚暗器，威力又能达到如此境地的……”
一点红一字字道：“据我所知，只有暴雨梨花钉。”
楚留香喃喃道：“怪就怪在这个地方。但即使是暴雨梨花钉，也只能用一次，用完必须重新装入银针。且它需要人手持使用，暗器飞行的轨迹自然不包括持有者的后背。但这样暗器发出后的轨迹竟然像是从四面八方射出来的。”
一点红思索片刻，道：“你是猜测或许是白玉魔为保命，用出了暴雨梨花钉，令银蝉自顾不暇，放他离开？”
楚留香自怀中掏出银蝉簪，这是雪鹤交予他的信物，他还未来得及归还。
它或许是陪伴银蝉闯荡江湖的绝世暗器，或许只是银蝉在街边信手买下的一根发簪。
银蝉簪静静躺在他掌心，精巧可爱，栩栩如生。不难想象它簪在少女发间，轻蝉扑鬓，是何等可爱模样。
楚留香微笑道：“传闻银蝉不仅是使用暗器的高手，也是设计暗器的大师。令她闻名江湖的银蝉簪便是她的第一件作品。红兄要不要与我打个赌，我赌这就是真正的银蝉簪。”
一点红头也不抬，道：“我也赌它是真的。”
楚留香叹道：“我俩意见一致，这赌可成立不了。”说罢他忽然按住银蝉薄翅，只听仿若蝉鸣的一声轻响，数根银针已深深刻入对面的木梁。
楚留香惊异地看向自己掌心，银簪小巧可爱，不知是怎样的巧思才能让纤细的银簪同时发出如此之多的暗器。
他凑近细看，道：“一铸剑高手造出的第一柄剑或许不如何强力，但他之后造出的每一柄剑都会留下第一柄剑的影子……暗器也是同理。”
他细致观察了银蝉簪留下的痕迹，淡淡道：“屋中的痕迹，都是银蝉的暗器留下的。”
楚留香心中暗自揣摩，莫非银蝉得到了暴雨梨花钉，又造出了第二个、第三个？想到这里，他神色不由一变。
一只暴雨梨花钉当年就能在江湖上掀起腥风血雨，三只暴雨梨花钉和一个能造出暴雨梨花钉的高手？
他断然道：“此事只限你我知道，不可透露于第三个人。”
一点红默不作声，只点点头。
一道轻灵的声音自屋外飘来，带着明快的笑意道：“有什么事我也不能听的？”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第三十五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