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第三十章 ...
-
柳无忆缓缓道：“我因为偶然得知了一件旧事，对石观音心生畏惧。她抚养我长大，教我武功，我对原本她怀有孺慕之情，但知道那件事后，心里却像咯了块儿石子儿，从此不敢亲近她。”
她虽然说得含糊，狄珠却心知这件旧事是指石观音杀曲无思父母，将她强行夺走之事。
胡铁花嘟囔道：“这旧事，是指什么事？你这人怎么不将话说清。”
柳无忆没理会胡铁花，继续道：“这段时间，我心中忧愁苦闷，又无人可以诉说，索性主动领了江南的任务，远远地避开她。”
“我的任务是设法潜入拥翠山庄。”
“拥翠山庄！”胡铁花惊呼道：“你是说武林三大世家之一的拥翠山庄！”
原本低头计划行程的姬冰雁，此时也眸色深深，看向柳无忆。
“拥翠山庄”这个名字，在武林中的分量着实不轻。
若石观音的手能插到拥翠山庄里面，那么这个敌人的势力要比他们想象中要可怕得多！
听到此处，狄珠眉毛一挑，亦起了兴趣。
只是她感兴趣的地方却在于暗器之王，暴雨梨花钉。
按书中情节，暴雨梨花钉先被柳无眉夫妻用来对付楚留香，没曾想偷鸡不成蚀把米，楚留香平安无事，反而得了件宝贝。
她若能得到暴雨梨花钉，拆开研究一番，将暗器加以改进，威力必然更胜一筹。
她心中已经开始盘算，如何借助柳无忆之手得到这件绝世暗器，面上只不动声色，听柳无忆陈述。
“我易名柳无眉，重金请了杀手去截杀拥翠山庄的少庄主——李玉函公子。”
胡铁花忍不住插口道：“这李玉函公子是第一剑客李观鱼的独子，你竟敢请人刺杀他，正是在太岁头上动土！”
狄珠却已悟出了她的手段——
狄珠脑中不断回响着《武林X传》中郭芙蓉的一句话：美救英雄，好经典的呀——
柳无忆看也不看他一眼，继续道：“我已预先等在杀手埋伏之地的附近，待他被人围攻，深陷危难之时，再出手相助。”
狄珠淡淡道：“你知道，正巧他被杀手围攻，而你正巧出现在那里，又正巧出手相救，巧合太多难免引人怀疑。”
柳无忆苦笑道：“是，所以我也付出了代价。”
她缓缓掀起衣袖，露出一条洁白的臂膀，上面横卧着一条蜿蜒丑恶的长疤。
胡铁花喃喃道：“你这女人也太可怕了，对自己都这么狠，只怕对别人更狠。”
他听得极为投入，显然已完全代入到事件中了。
狄珠瞥自己这傻哥哥一眼，他若是生在现代，一定是章章留评的天使读者。
柳无忆继续道：“我抬手为他挡了一刀，昏倒在他怀里。醒来后就已身处拥翠山庄。山庄里的人都待我极好，我救下他们的少庄主，他们都将我当做大恩人一般对待。”
姬冰雁冷声道：“谁能想到，这恩人竟然是毒蛇装的。”他寡言少语，一开口却直往人心窝子戳。
至少戳到柳无忆心窝子里了。
柳无忆听了他这话，眼睫一颤，落下两行泪来。她悲声道：“是，我是毒蛇！但我也不是天生就想做毒蛇的！都是石观音逼迫我，若我不听从她的吩咐，她有的是手段对付我！我若不先变成毒蛇，早就被她迫害致死了！”
……出现了，坏人经典逻辑链，我这么做，都是被人逼的。狄珠简直无话可说。
胡铁花是楚留香的至交好友，也染上了楚留香揉鼻子的习惯，更有着楚留香一样怜香惜玉的毛病。
他一看女人落泪，心里就生出一种爱怜。他瞪姬冰雁一眼道：“你这人怎么如此狠心，她不是十恶不赦的坏人，所做坏事都是出自石观音逼迫，并非存心害人。”
姬冰雁面色铁青，一言不发。
狄珠看不下去，在胡铁花胳膊上使劲一揪。
若说昨夜之前，她待胡铁花这个天上掉下来的大哥还有些分寸感的话，经过昨夜一场大火一烧，已是什么都不剩了。
这哥哥就是头哈士奇，稍不注意，就给她闯事。
柳无忆说话，三分真，七分假。而她的眼泪更是假了个十成十，全是技巧，不含一丝感情。
胡铁花胳膊一痛，正要发作，转过头却正对上狄珠。
她面上微笑，眼中却带了一丝恶狠狠的意味，看在胡铁花眼里，妹妹这点力道就像小猫挠爪，可爱的紧。
不就是拧他一下嘛！他皮糙肉厚，受得起。他对着狄珠咧嘴一笑，讨好道：“小珠嫌我多话，我不说了。”
狄珠愣是从他的笑中看出一丝傻气。她心里无奈，从袖中摸索一阵，真让她找到了一小袋儿瓜子。
这点儿瓜子还是她费心从客栈里搜刮出来的。
她将装着零嘴的小袋扔给胡铁花，胡铁花接过袋子，咔嚓咔嚓嗑起瓜子儿。
……看着更傻了。
这下轮到柳无忆面色不好看了。任谁面前有人咔嚓嗑瓜子，都无法继续演出伤心欲绝的感觉。
她勉强收了眼泪，缓缓说了下去：“养伤期间，我便能在山庄中行动自如，无人拘束，我也为石观音传递了许多消息。”
“李公子待我温柔体贴，嘘寒问暖，又日日探问。在做柳无眉的日子里，我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幸福……那确实是段甜蜜的日子。更令我没想到的是，李公子他、他竟然爱上了我，对我提起婚约。”柳无忆面上带了一丝梦幻般的晕红。
“他待我实在好极了，凡有所求，无所不允；他连练剑时都不会避开我。须知凌风剑法是李观鱼前辈的成名绝技，也是拥翠山庄最为宝贵之物。”
“他待我情深义重，我实在不忍欺骗他。于是我以实情相告，他知晓我是石观音门下弟子，依然不离不弃，定要与我许下鸳盟。”
“我做了柳无眉，就实在不愿意再成为柳无忆……于是我想要逃跑。”柳无忆，或者说柳无眉声音滞涩，神情黯然。
“谷中一直有种种传闻，观音菩萨有百手千眼，逃出谷中的人无一能躲过追捕。”
“这话我却是不太相信的。我与石观音朝夕相处，深知她虽然可怕，但也是个人，肉体凡胎，与旁人并无两样。”
“于是我决心悄悄离去，只是……”她抬头，痴痴地望着曲无思与狄珠，眼中已蒙上一层细碎的泪光。
柳无眉凄然道：“我在谷中记挂的，唯你们二人，我只想离开前再看你们一眼，就算了却心愿了。”
……打感情牌？狄珠去看曲无思，却见她目中似有动摇之意。
狄珠决心不让柳无眉说下去，冷声打断道：“于是你就撞见曲妹交给我易容膏，猜出了我容貌未毁，哄骗石观音之事。你逃出谷，又被抓回，却仍旧好端端的，想必就是出卖我的功劳与你过错相抵了罢。”
狄珠摇头叹道：“你口口声声说着自己有多么深情，字字句句却都在为自己开脱。你说你牵念我，转头就将我出卖，这样的深情厚谊，恕我承受不起。”
曲无思也冷下神色，这番话勾起她的回忆。那日石观音气势汹汹找上无想，强令她卸下易容。若不是无想早有防备，必定下场惨烈。
姬冰雁冷声道：“此人心肠歹毒，留下来也是个祸害，不如杀了清净。”他目光森冷，如一把剑架在柳无眉喉间，似乎只要一句话，就让她血溅当场。
“不可！”狄珠惊呼道。我还要从她这儿薅到暴雨梨花钉呢！
众人的目光都转了过来，柳无眉似乎没想到态度最强硬的狄珠竟会为她说话，眼中情绪复杂难辨，似是诧异，又似有悔意。
柳无眉黯然道：“你实在是个好人。只是我也未能从石观音手中全身而退。那日我将你……将你出卖后，又壮着胆子向石观音请求，求她放我出谷。她答应了。可我没想到，她的心肠竟然如此歹毒……她不声不响，给我下了剧毒！这毒发作起来，如万蚁噬心，痛不可当。纵使你不杀我，我将来也必定死在毒下。”
狄珠沉吟片刻，淡淡道：“我信你，也可以放过你。”
柳无眉讶然抬头看她，喜色还未上眉梢，已僵在脸上，只因她已听到狄珠后半句话——
“但我也必须留个后路。毕竟你出卖了我一次，就会有第二次。”
“此外，我还要你替我做一件事。”
“你若是答应，就服下这枚药丸。”
狄珠伸出手，一丸朱红的毒药正静静躺在她手心。
柳无眉颤抖着手去接，身子抖得如筛糠一般。
一边是横眉冷对，一边是惜弱堪怜。此情此景，简直像是狄珠恃强凌弱一般。
胡铁花磕完瓜子，欲言又止：“小珠……”
狄珠截住话头，蹙眉叹息道：“大哥是不是觉得我这副样子十分丑恶？”
胡铁花讷讷道：“不是，只是……”
狄珠细眉颦起，愁绪萦怀，似凄凄寒风吹落的一颤花瓣。
“我也不想如此，只是若纵虎归山，将来她被毒药折磨地受不住，将你们的事禀告石观音，岂不是陷你们于危难之中？”
狄珠演得起劲，却正对上姬冰雁的视线。他神思温柔，了然地望着狄珠，显然明白她这番作态当不得真，却不出声提醒胡铁花。
胡铁花见自己惹了妹妹伤心，恨不得给自己两拳，妹妹为他着想，他怎么能不知好歹，为坏人求情呢？
他低声道：“是我思虑不周，对不……”
话音未落，眼前柔弱可怜的妹妹瞬间换了一副模样。她面容沉静，对柳无眉冷淡道：“你还等什么？快吃下去，不然别想走出这间帐篷。”
柳无眉恨恨吞下药丸。
胡铁花瞬间明白过来，方才是被狄珠耍了一道。
他挠挠头，不可置信道：“我温柔可人的小珠妹妹呢？你快把她还给我！”
狄珠吐舌道：“你的妹妹就是眼前的妹妹。一经售出，概不退换。货不对板，与我无关。”
胡铁花也不着恼，忽地已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轻轻在狄珠鼻子上捏了一记，大笑道：“既然是妹妹，那么就该聆听兄长教诲。听好了：日后不许装哭作态，欺瞒大哥，违反则罚你捏鼻子之刑。”
——————
狄珠将柳无眉带到无人处，低声吩咐她一些话后，才放她离去。
夜间休憩，狄珠与曲无思两个女子自然睡在一间帐篷中。
狄珠与曲无思并肩躺着，低声交谈。
曲无思不无忧虑道：“此次动静闹得实在太大了些。虽是夜色深沉，无人分辨他们几人的模样，她必然会从我这里下手，全力搜捕我的下落。”
曲无思自小由石观音抚养长大，对她又敬又畏，简直刻入骨子里，即使私下里也不愿直呼她的姓名。
狄珠道：“若不是他们这把火，我们也无法逃得如此顺利。只是他们也太大胆了些！”
曲无思偏过头，神色温柔凝注着狄珠。
狄珠被这样的目光看得两腮泛红，她低声道：“怎么了？”
“我只是觉得，这样很好。”曲无思柔声道，“你在谷中时，除了在我面前鲜活些，处处小心谨慎，活得如泥塑木雕一般，即使是笑，也多是强颜欢笑，很少有这样开朗的模样。”
“现在你不止有我，还认识了这么多朋友。我看你在他们面前笑闹由心，像个无忧无虑的小姑娘，实在为你感到高兴。”
狄珠心头一颤，回想与姬冰雁几人同行的日子，是少有的轻松愉快。
她微微地露出一个笑来：“因为他们都是很好、很好的人。”所以她更不能连累他们。
况且天下无不散的筵席，他们有他们的事，狄珠也有狄珠要做的事。
“我们什么时候离开？”狄珠忽然道。
曲无思摇头道：“只要我离开，就能引开石观音的视线。你依旧可以随姬公子他们同行，有他们关照你，我也可以安心。”
狄珠摇摇头，笑意随之消散。
“我离开，不止是为石观音之事。温室下生长的花朵，注定经不起狂风催折。我虽炼了一身精妙暗器，却无对敌经验，敌人暴起突袭，我便失了分寸，连身上暗器十分之一的威力都使不出来。”
“我大哥愿意庇护我一辈子；姬先生……姬先生也很好。只是，依靠别人，并非长久之计，我一定要到江湖上去磨练自己。”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第三十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