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武侠]探骊寻珠》闲晴方好

29、第二十九章

　　一弯娥眉月渐爬上窗棂，轻风骤起，摇动树影婆娑，映在窗纱上，好似一副静谧的水墨画。

　　寒意侵肌，曲无思推开窗，她衣衫单薄，却似感觉不到冷一般，任由冰凉的月色浸入衣衫。

　　她手中轻轻摩挲着白纱上小小的“李”字，眼中却望着弯月，怔怔地出神。

　　闲庭寂静，只有淡明如水的月光无声流淌。少女一身轻衣，云鬓慵堆，踏着月色悄然而至而来，恍如梦中人。

　　花树影憧下，少女微微笑着望她，眼圈却悄然红了。

　　曲无思张张嘴，她想问你怎么回来了，想问你的丝帕为何会出现在半天风的客栈，但她最终只是微微笑了一下，轻声道：“好久不见。”

　　门窗紧闭，屋中暖黄的灯火，她静静听完狄珠的话，缓缓道：“因为你之前常常去骆驼棚玩耍，又身无武功，发现你与皇甫高失踪后，谷中人都以为是皇甫高杀了你，潜逃出谷。柳无忆问她是否要下令追杀皇甫高，她却道：‘不过是一个废人，不必浪费时间在他身上，随他去吧。’”

　　这个“她”不用多说，必然是石观音了。狄珠凝神听着，没有插话。

　　曲无思温声道：“在她眼里，你容貌已毁，活着或是死去，对她来说，全无差异；但我却不同。我掌管谷中诸多事务，且武功最高。我若逃了，她必然大肆追捕，到时就是你也会受我牵连，躲藏度日。”

　　狄珠愁眉不展，她握住曲无思的双手道：“我们既然已知道了她沙漠中寻人的秘密，自然要赌上一把。石观音的势力根植沙漠，只要逃离了沙漠，我们混入人群，就像水滴入海，自然不必畏惧她了。”

　　曲无思安抚似的一笑道：“我会等上十余天，预计你离开沙漠后，再设法逃跑，这样，就两全其美了。”

　　灯火柔映在曲无思的脸上，尤显幽婉清丽。狄珠知道，这样的美不会引起恶徒的怜惜，只会令石观音深感威胁，痛下毒手，自此世上没有了曲无思，只余容貌尽毁的曲无容。

　　狄珠心中焦急，又无法对曲无思明说。她咬牙道：“我愿意受你连累，你今天一定要和我一起离开。”

　　曲无思正要开口，外面却传来敲门声，柳无忆的声音柔柔地传来：“师姐，是我。”

　　曲无思目光一冷，她房中布置得素净洁淡，桌案后摆着一张屏风，左侧斜对床榻，一眼就能望到底，很难找到地方躲藏。

　　狄珠扯了扯她的衣袖，无声地指向屏风，悄步移了过去。

　　曲无思推开门，门外女子面容苍白，病恹恹地带着倦色。

　　她一双妙目在曲无思身上一转，微笑道：“见师姐房中亮着灯，无忆厚着脸皮上门叨扰，还请不要见怪。”

　　曲无思冷淡道：“进来坐吧。”

　　曲无思走到桌边沏茶，随手捻了一撮茶叶投入壶中。

　　柳无忆忽然叹道：“之前多次想见师姐一面，深谈一场，开解误会。只是师姐躲着我，不愿与我多言。今夜我本以为师姐会照例避而不见，没想到你却给我开了门，我很高兴。”

　　曲无思将热水倒入壶中，神容冷淡：“本就没有误会，为何要开解；既然不必开解，又何必多谈。”

　　柳无忆垂眸低声道：“无想已经失踪十来天了，我知道你心情不好，我、我也很难受。”

　　淡黄清亮的茶汤注入杯中，却猛地一颤，茶水洒落一桌。

　　曲无思放下茶壶，擦拭干净茶桌，又将杯子推到柳无忆面前，淡淡道：“人各有命，这是她的命，怪不得人。”

　　柳无忆凝视着她的一举一动，叹息道：“我知道你很不好受，你不用在我面前掩饰这一点。”

　　曲无思心中记挂屏风后的狄珠，担忧时间越久，越生变数，决心冷言将柳无忆赶走。她转过头盯住柳无忆，眸中寒意深重：“你不必在我面前惺惺作态，你做了什么，自己清楚，我当不得你的深情厚谊。夜深了，还请回吧。”

　　柳无忆脸上的哀婉之色霎时间消失地干干净净，快速地像褪去一张假面。

　　她面无表情道：“你果然知道了。”

　　曲无思见她神色有异，顺着她的话冷声道：“我确实早就知道了。”

　　柳无忆沉默良久，忽然淡淡道：“谷中你武功最高，心思最细。我就知道瞒不过你。没错，那天你将易容膏交给小师妹时，是我在窗外偷听，又将这事禀告给师父。”

　　屏风后的狄珠猝不及防，听到这事，心中一震，不由迈了一步。

　　柳无忆霍然起身，喝道：“什么人！”话音未落，她已纵身飞出，一脚踢裂屏风，五指成爪向狄珠抓去。

　　狄珠身子急退，躲开这狠辣的一抓，耳边银珠一晃，几点寒星疾射而出。

　　柳无忆一惊，折身急欲避开。

　　狄珠腕间轻抖，数根银线自镯中飞出，封住了柳无忆的退路。

　　柳无忆正欲破窗而出，身后一阵掌风袭来，她右颈一痛，眼前漆黑，晕了过去。

　　身后的曲无思缓缓收回手。

　　窗外火光骤起，星星点点，伴随着呼喝声，渐渐汇聚成明亮的河流，显然方才的动静已引起巡夜弟子的警惕。

　　曲无思急道：“快！你挟持我做人质，让她们放你出去。”

　　狄珠摇头：“没用的，石观音不会受任何人威胁，而且柳无忆已知道我还活着的事，若她再对石观音出卖我一次，又当如何？”

　　柳无忆倒在地上，没有任何反抗之力，只需轻轻一掌，就可将其毙命。

　　曲无思怔怔望着自己的掌心，却怎么也拍不出这一掌。

　　狄珠早知她下不了手，曲妹看着冷淡孤傲，实则是个再心软不过的人，柳无忆毕竟有她从小一同长大的情分。

　　情势危急下，狄珠反而愈发冷静，她断然道：“如今只有一条路，带上柳无忆，我们一起逃！”

　　“别跑！”

　　“站住！”

　　曲无思掌风吹灭灯火，不理会身后的呼喝声，与狄珠与破窗而出。

　　谷中灯火如昼，四处都是喧哗吵嚷的人群。

　　几名女弟子追在身后，但眼前两道纤细的身影一前一后，在屋檐上纵跃，轻盈迅疾，如同鬼魅，一晃就不见了人影。

　　身后追兵渐没了声息，狄珠运与曲无思依旧不敢放松，一路疾驰，直到接近谷口，才缓下一口气。

　　她们停下脚步，对视一眼，彼此眼中都带着深深的疑虑。

　　若她们两人果真闹起大动静，为何身后却只跟了几个杂鱼追兵？

　　“不论如何，没被追上都是好事。”狄珠低声道，轻拍曲无思肩膀，“走吧。”

　　两人穿过幽深僻静的小路，抵达了谷外的绿洲。

　　狄珠怔怔地立在原地。

　　原本应该中了迷药倒地昏睡的几人全没了踪影，眼前只剩一头骆驼待在原地，大嚼青草。

　　狄珠回头相看，忽见西侧浓烟滚滚，红光照亮了半个天际。

　　她气得快要发疯！

　　她终于明白了，为何身后闹出这么大的动静，却只有几条杂鱼追兵！

　　姬冰雁几人竟将她摆了一道，装作中药倒地，实则偷偷潜入谷中，放了一把大火，闹出恁大动静！

　　曲无思此刻也见到了冲天的浓烟，茫然地望向她。

　　狄珠有一万句话堵在喉咙里，却不知从何说起。她张张嘴，最后只是无力地解释道：“不是我。”

　　“是我干的。”不知何时出现的胡铁花哈哈大笑着，一掌拍在狄珠肩头，他力道又大，将狄珠整个人拍得脚步踉跄，差点摔倒在地。

　　身后有人轻轻一扶，帮着狄珠站稳后收回了手，轻轻道了一声：“小心。”

　　狄珠回头一看，姬冰雁，皇甫高，都已站在她背后。

　　身前的曲无思抽出袖剑，横剑身前，警惕地望着这群突然出现的人。

　　狄珠木着一张脸，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胡铁花摸摸鼻子，他一时忘了这是娇滴滴的妹妹，不是他的糙汉兄弟，失了力道，歉然道：“对不起，小珠。”

　　狄珠心累道：“你该说对不起的，不是这件事。”

　　她又转向曲无思道：“这些人都是信得过的侠士，也是我的朋友……此处是非之地，不宜久留，具体的，之后再细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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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无忆醒来时，只觉头晕地厉害，像是被人拎起来，晃了几百圈一样。

　　头顶帐篷花纹旋转、扭曲，她使劲闭了闭眼，才从晕眩的感觉中恢复过来。

　　她想要起身，却发觉自己被捆得如粽子一般。环顾四周，她正身出一顶沙漠牧民常用的圆顶帐篷之中，帐篷顶上打着几个补丁，原本的白布料因为年久而泛黄。

　　帐中四人背对她席地而坐，似乎在商议些什么。

　　其中两名女子是曲无思和李无想，另外两个男子，一个白衣银冠，脸上神色冷淡；另一个胡子拉碴，落拓不羁。两人都生得一副好相貌，但她全不认得。

　　柳无忆正要定身细看，忽有人似要转过身来，她忙合上眼，假装自己仍在昏迷。

　　来人却不吃她这一套，道：“一直睡着不醒的，只有死人。你说对么，无忆师姐？”

　　这就是赤裸裸的威胁了。

　　柳无忆只有睁开眼，微微一笑道：“别来无恙，小师妹。”

　　“托你的福，出谷后的日子还算顺利。”狄珠轻声细语道。

　　柳无忆环顾四周，柔声道：“见着小师妹光彩照人，更胜往昔，师姐心里很是宽慰。”

　　这是拿她假毁容，真叛逃的事威胁她了。

　　狄珠从袖中抽出丝帕，取下银指环慢慢擦拭。她现在是一种虱多不痒，债多不愁的破烂户心态，她不仅假装毁容骗过石观音，还拐带了她门下大弟子，又带人放了一把大火呢。

　　她根本不理会柳无忆，只细声道：“无忆师姐可否跟师妹解释一下告密之事呢？”

　　柳无忆垂着头，沉默良久。

　　狄珠也不催促，只是慢条斯理地用帕子细细擦拭腕上银镯。

　　柳无忆忽然抬起头，凄声道：“反正我说什么你们都当我是个小人，我又何必多说！”

　　狄珠缓缓挑起一根眉毛。她笑道：“这话师妹可听不明白了，能否请师姐说得仔细些？”

　　于是她就看了一场柳无忆唱念做打，声泪俱下的好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