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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荼蘼 洁白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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洁白的花瓣,一簇一簇的开在枝头,美丽的脱俗,又带着淡淡的伤感。
原来这就是白月光的杀伤力。
她叹一口气,有些微凉,语调有些混乱,一时间,不知道自己想说什么,又或者是,想说的太多,而现在,她已经不想再将所有事列的一清二楚,再去和江晚亭争她心里的那个位置了。
“不是,只是,只是不想了。”
榆槐抬头,对上他的眼睛,亮亮的,闪着淡淡的光,悲凉又冷漠,却又异常坚毅,语气轻飘飘的。
“这么和你说吧,你小学就能把智能机捧在手里玩的时候,我只能从电视上知道那些外界的事情。你上初中,能去网吧或者是在家里玩电脑,知道KTV长什么样子,知道什么东西很流行。而我那个时候才知道有企鹅号这些东西。你高中和很多女生搞暧昧,天天聊到深夜,我只能行规蹈矩坐在教室里面学习。”
“后来你和我谈起你那些风流往事的时候,我能记起的是一片空白,在你买几百块的耳机眼睛都不眨一下的时候,我还在纠结,百来块出头的衣服要不要买。在你和我谈起那些你的前女友时,我在想,我在你眼里是怎样一个人,又在想,你是怎样一个人,在你说谁重要谁不重要时,我在想我于你而言,应该是不怎么重要的。”
“甚至有时候在想,你和我在一起,是为了什么呢?还有,我这样什么都不值一提的人,跟你在一起,会不会丢你的脸。”
年少时的自卑和敏感刻在骨子里,她时常会想这些,也觉得自己卑微。毕竟谁不希望自己的另一半有足够向别人炫耀的资本呢!
有雪落下她睫毛上,榆槐感到丝丝的凉,可是不及眼眶的热“你一开始说想要给我折玫瑰,你说没有学会,后来你说学会了。
从来没有人为我折过花,我很喜欢,但是,我想你并不是因为我而折的花,是刚好想折花了可以送给我,这些,都是有区别的。”
“嗯,还有,我知道江晚亭回来了。”榆槐说完偏了一下头,看见有雪花落在他的肩头,然后不见,她眼眶发热,头一偏,泪从眼角滑下,是热的,尤其在这样寒冷的空气里显得尤为清晰。
她想起一句诗:此生若是共淋雪,今生也算共白头。
要是生在北方该有多好啊,两个人走着走着说不定就白头了,也算是一生啊,可是南方城市很少见雪,南城今年的雪很稀贵,不知下次飘雪是什么时候了。
“榆槐,我跟她很久没有联系了,是最近才联系上的。”宋寒萧有些着急的和她解释。
“这重要吗?”她轻飘飘的问。
宋寒萧的眉头紧锁,榆槐看了一眼,释然一笑,有些讥讽的味道。
她知道他一向不喜欢,她在他面前提起江晚亭,可是这一次,她不想再顺着他了。
“而且我早就不喜欢她了,之前我也和你讲了很多次,我现在只想好好和你在一起,为什么你就是不信呢?”宋寒萧的手放在大衣兜里,握着什么东西,五指一直在紧缩着。
“宋寒萧,你让我怎么相信,是你喝醉了的时候叫她的名字,还是说你一直喜欢的荼蘼花,其实是她喜欢的,还是你说的《富士山下》里总有遗憾。”她没什么情绪,不同于宋寒萧的恼怒,反而十分平静。
你句句不提她,可是处处都有她。
宋寒萧无可辨认,空中还在飘雪,细如盐粒,纷如鹅毛。
榆槐背着光而站,身后的路灯折射出长长的一条线,每一粒雪都能看清。
站在光里,宋寒萧觉得榆槐从来没有这么好看过,也没有如此易碎过。
她好像和这些地上的雪花一样,下一秒就能消散,抓不住的,他心里一疼。
他想起榆槐说的话,她说他想折玫瑰花送人和想给她折玫瑰花是不一样的。
好像是不一样,可是他懂的太晚了,当时怎么想的也不记得了,只记得川崎玫瑰花很难折,所以在第二天见面时,他并没有折出来,而是过了很久很久,他才学会。
时间总是要过去,人也是要成长的,那个时候的榆槐,已经不在意这些了。
《小王子》里说“重要的东西,眼睛是看不见的。”也说“如果你要驯服一个人,就要冒着掉眼泪的风险。”
江晚亭让宋寒萧做到了前一句,榆槐做到了后一句话,可惜的是,她并没有驯服成功。
“那你开始为什么会和我在一起呢?因为我也姓宋吗?”宋寒萧冷笑问她,他看见她右边耳朵上的耳钉,是流苏样式的,垂在空中一晃一晃的,亮晶晶的,左边耳朵光洁,没有耳洞。
榆槐苦笑摇摇头“不是,和你的姓氏没有关系,我说过了,你不是任何人的替代品。可你不也是总不相信我吗?”
总在一开始,宋寒萧和她坦诚相对,将以往的事情和她讲的明明白白,榆槐也同样和她说了,不过她没有什么前男友,只是一个很难忘的人,姓宋,叫宋知行。
她嘲讽的笑笑“我忘了,最开始要在一起的是我,后来想要复合的人也是我,这一切都只是我自己的一厢情愿,从来都不是你的本意,至于为什么会答应我,我想我应该知道答案。”
江晚亭是唯一选项,除开她,其余的都能随便。
模糊间,榆槐想起了宋知行的脸庞,清润的少年模样,和宋寒萧一点都不像,高三那年,她下雨天里看见,宋知行为他女朋友撑伞。
她就知道自己会是哪个被抛弃的人,看清雪地里人的脸后榆槐冷冷的说:“宋寒萧,我们就这样吧。”空气中飘起一股热气,然后立刻消融。
榆槐的鼻尖冻的通红,想起了很多年前,大概是高三的时候,那年冬天也很冷,可是榆槐很喜欢,因为那是她离宋知行最近的时候。
路边卖烤红薯的大叔穿着军绿色的大衣,头上戴着毛茸茸的帽子,整个人看起来暖和极了,烤炉里还冒着暖气,飘向空中。
“烤红薯哦!卖烤红薯嘞!又香又甜。”
“你考上了清华,他考上了北大,我烤上了红薯,烤红薯嘞。”
这不合时宜的吆喝声出现,放在平时,榆槐会学着这叫卖声的。
人世各有各的苦,各有各的生活,没有说谁离了谁就活不下去。命运如何挫折,遇到好的坏的人,生活依旧要继续。
榆槐没有去看宋寒萧的神情,因为她对他来说,从来都不重要。
永远比不上江晚亭,哪怕江晚亭抛弃他这么多年,他依旧没放下。榆槐转身离开,消失在大雪里。
宋寒萧没有再挽留一句话,站在原地看着她离去,很小的一只,很快就在人群里消失,她没有回过一次头。
他揣在大衣兜里的手中握着一个盒子,眼眶周围都是红的,不知是不是被风雪刮的。低了下头,把手里的盒子拿了出来,是个黑色的丝绒盒子。
宋寒萧单手打开,里面愕然放着一枚戒指,是藤蔓形状的,中间一朵小巧的花,他知道榆槐喜欢花。
还在上大学时,榆槐上实训课去本校的百草园时,见了各种各样的花,一一拍了照,每一张她都能叫出名字来。
戒指是他前几个月定制的,样式是他自己设计的。本来该出现在她手上的,可是现在再也没有机会了,雪飘下来,落在盒子上的丝绒上,顷刻消融。
榆槐不会回来了,这是他第一次这么真切的感受到她的离开。放在以往,宋寒萧会不在意,她如果说要走,那就放她走,现在也是一样,她要是想走,他又怎么能留的下。
可是现在,心里密密麻麻的疼,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也在想着和榆槐的未来了,甚至还订了戒指,他想,就今年年底吧,今年年底跟她求婚,事不与人愿同,没等到他送出去,人就先离开了。
无声的,平静的,轻轻的,可是在他心底掀起一场浪,翻天覆地。往后不会再有人关心他了。
不会有人天天问他,今天有没有吃饭,胃有没有疼,不会有人管着他饮食,让他少吃辛辣的,不再有人替他记着他手上的伤什么该换药。
宋寒萧关上盒子,放回衣兜里,大雪弥漫整天,他手掌冻的通红,却依旧抵不过眼前的一点热,热泪和冰冷的雪滴在一起,分不清是泪还是雪水。
手机振动几下,是微信上的消息,宋寒萧慌忙的打开,是江晚亭发来的。问了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情,宋寒萧关了手机没回,他置顶的那个人,聊天框还停留在前一个小时。
他记得榆槐是个爱生闷气的姑娘,刚开始在一起那会儿,榆槐发现有女生给宋寒萧发消息发的很频繁,就点进去看了看。
后来她总是和宋寒萧提起这样的一句话:我给你讲个午睡小故事吧。
因为那个女生是这样和他说的,至于那个故事到底是什么,后来谁也不记得了。
奶茶店里,暖气开的很足,玻璃桌面上放着一杯奶茶,榆槐眼神空洞,靠在椅背上发呆,手机横屏放在桌子上,放着综艺,她一点都没有看进去。
她太高估自己了,以为能云淡风轻的放下,直到正真面对宋寒萧说出口时,才发现,更多的是不舍。
其实林晓丹早早就给她敲过警钟,是她自己一意孤行,总以为,只要努力,没有什么事是办不成的。
店里此刻人不多,大多都是在前台点一杯奶茶,拿到手之后就离开的,音响里面在放歌。
“只留一句,你现在还好吗
如果爱忘了,泪不想落下
那些幸福啊,让她替我到达
如果爱懂了,承诺的代价
不能给我的,请完整给她
……
……
我说我忘了,不痛了
那是因为太爱太懂了
笑了,原谅了,为你也值得
用你的快乐告诉我
现在放开双手是对的
……”
有对情侣在前台点奶茶,男生的手搭在女生的肩膀上,女孩脖子上围着围巾,陶瓷一般白净的脸庞,笑盈盈的看着男生,低头又在说着什么。
榆槐把脸埋进自己的围巾里,所触碰到之处都是一片湿润,分不清是刚才融化掉的雪还是自己的泪。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泪流满面了。
是什么时候,她也和宋寒萧也是这样的。记忆里的他一向很好说话,一般都会顺着她的意思。
会陪着她去电玩城里抓娃娃,陪着她去看电影,她看累了,宋寒萧就让她靠着他的肩膀睡一会儿,会陪着她去饰品店里挑头绳,会在她生病时,给她买药。
如她所想那般,宋寒萧没有再来找过她,但这也是在她料想之类,宋寒萧从来都不是会主动的人,除开是真的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