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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新年快乐      ...


  •   她年底回了老家,似乎什么都没变,又好像什么都变了,她本来想,今年就带他回来见她父母的,可是那样,无非是给自己徒曾烦恼的罢了。

      山上树木耸立,此起彼伏,绵延不断,有些上面覆着一层藤生植物,是一种不同颜色的绿,偏深,带灰,茎上有刺,奇数羽状复叶,一连绵延数里。

      榆槐认不出那是什么植物,或许等开年开春它开花的时候能认出来。

      有些人来时无声,却如春雨润物,万物复苏,走时更是寂静,似冬季降临,木叶萧萧。

      什么时候习惯了有人在身边,离开时就会显得无限的孤寂。

      大年初一,串门的小孩子们手里拿着烟花爆竹,自己不敢点,让大人点,玩得不亦乐乎。

      门口的橘子树上还有没摘下来的橘子,挂在绿叶间显得有生机又喜庆,和门上的大红对联和灯笼相映衬。

      早起,发现树上挂了一层霜,等不到几天了,这些果子就会全部坏掉的。

      榆槐坐在火炉旁,看小孩玩烟花,大孩子带着小孩子玩。

      “不对不对,这个要这么拿,不然一会儿把新衣服上烧了洞回去要被骂。”

      “这个不能拿在手上玩。”
      “这个要扔出去,不然会爆炸的。”
      ……
      记忆里好像有这么个人,在她身边,教她一些她从未涉猎的事情。

      “笨蛋,不要一直闷在水下,要学会把头探出来换气。”
      “这个护目镜要戴好,不然眼睛会进水,容易感染的。”
      ……
      “你傻啊!”
      “职业暴露又叫做感染性职业暴露”

      去年,有人陪她的,今年没有。

      因为现在,他有更重要的人需要陪。

      大年初三那天,梁月来了她家里,两人一见面就钻到榆槐的房间里面去了。

      “怎么,就分了啊?”
      榆槐低着头,手里是一团毛线,两根签子,勾过来勾过去的,半天勾不出来像样的花纹。

      “对啊,分了。”语气是她没有想到的轻快。说完,手里顿了一下,装模作样的去看手毛线织出来纹路。

      本来她是想今年给宋寒萧织一条围巾的,可是没有那个必要了。

      记得高中的时候,每到冬天,班里有对象的女孩子,都会悄咪咪的给自己的对象织一条围巾。
      后来有了这样的机会,却又听说,送围巾必定会分这样的定律,只是现在,好像送不送都不重要了。

      “我还以为你们今年可以结婚呢。”梁月从果盘里顺手拿了个橘子,剥开,空气里都是橘子的香气混着一些冷空气。

      榆槐吸了一下鼻子,感觉自己好像觉得有有点感冒,打算下午去药店买点药。

      她觉得有些好笑,摇摇头“不可能的。”
      宋寒萧怎么可能会想到这些呢,她于他而言,不过是空窗期时的消遣,现在江晚亭回来了,她也该让位了。

      好像那天和宋寒萧分开,也是这样的天气,冷的叫人心寒。

      年过完,榆槐一刻也没有耽搁,回了南城,她租的房子里,少了好多生机。小窗台上养的盆栽死掉了。

      她走之前是浇了水的,很有可能是被冻死的。
      有人悄无声息的从她的世界退出去,榆槐觉得也没什么了不得,又或许是最近工作太忙了,她压根分不出别的精力去想这些。

      她曾在无聊的时候翻到这样一样一条评论“往后长大了,你会觉得自己有份工作,父母身体健康,是再好不过的事情了,不会再去想那个人到底爱不爱你,因为跟前者比起来,什么都显得不那么重要。”

      而三月的某一天里,榆槐再次见到了宋寒萧。

      是晚上十点,她刚从医院下班出来,走到一半,记起自己小区里的门禁卡忘记拿了,有些无语的掉头回去。

      路边的梧桐树顶上刚冒一点嫩绿出来,她前几天给一个病人输液,开始还好好的,去拔针的时候,那个病人突然开始发疯,推了榆槐一把,她手里的针头差点扎到自己。

      榆槐缓过神来,手都在发抖,有些意外,就在一瞬间,冰凉的水冲过她的双手,脊背上是薄薄的一层冷汗。

      窗户外榕树灰绿灰绿的,她突然就很想宋寒萧。

      有那么一刻,她觉得自己差点就要职业暴露了,说来好笑,以往宋寒萧跟她叮嘱过很多次,要她小心这些。

      穿过马路,榆槐往医院赶,就看见有个男人,穿着一身黑,脚步匆忙的往门诊部去,她只用看一眼就知道那是宋寒萧。

      呼吸困难好像是在那一秒停滞的,心底有什么东西在萌动。像是深埋地底的种子,在看到光明,触碰到雨露的那刻,想要破土而出,疯狂生长。

      榆槐顿住脚步,没再上前,好不容易决定放下的,原来低估了宋寒萧在自己心里的位置,也高估了自己在宋寒萧心里的位置。

      门诊口大门走出来一个女人,穿着米白色的风衣,脚上一双小高跟,白色包臀裙,和同色系的打底衫,将身材曲线勾勒的淋漓,露出的一截小腿细而直,长发波浪,远远的透露出一股知性美。

      榆槐只看到那个女生把头靠在宋寒萧的肩膀上,像是在哭,宋寒萧把她抱在怀里,大手在她背后轻拍着,像是安抚。

      不知从哪里吹来一阵冷风,从领口灌过去,她今天走的忙,忘记了拿围巾,只觉得身处冰窟里。直觉告诉她,那个女生就是江晚亭,那确实是宋寒萧会喜欢的类型。
      怎么看,都是很登对的。

      宋寒萧的视线对上来的那一刻,榆槐慌了神,然后慌乱的转身,脚步错乱的离开。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对上他的视线时居然想要躲避,还那么狼狈,三月多倒春寒的天气,他能在大晚上陪着别的女生到医院去。

      可是她和宋寒萧之间早就什么都没剩下了。那个温柔又粘人的宋寒萧从来都不属于她一个人。

      榆槐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回去的,忘了自己怎么回去的。只记得宋寒萧怀里那个女生看向她这边时,眼里含着泪,楚楚可怜的模样,像极了冬天里水仙,让人怜惜。

      相比之下,榆槐就显得可笑很多了。

      心脏被藤蔓缠绕着,榆槐全身失力的蹲在门后面,有些好笑。

      什么时候,对她这么放不下呢?可能是因为当初的那一通电话吧。

      她记了很多年,以致于现在想起来,榆槐依旧觉得他是那个意气的少年。

      宋寒萧推开怀里的人,就要去追榆槐,江晚亭拉住他的手,泪眼朦胧的问他:“你要去哪里?”

      “我有事情。”宋寒萧盯着榆槐离开的方向,心里一阵酸楚,她肯定看到了。榆槐那样的女生,回自己偷偷伤心的。

      从年前之后,宋寒萧再也没见过她。他尝试着说服自己,以前怎样放下江晚亭的,现在就怎样放下榆槐,可是好像有什么不一样了。
      放下,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加上江晚亭最近一直在找他帮忙,她母亲患了胃癌,检查出来已经是晚期了,这段时间他一直在想办法。可是学医的都知道,世界上能完全治愈的疾病,少之又少。

      “可是我母亲刚刚去世,你就不能陪我一会儿吗?”

      江晚亭眼眶微红,泪花在里面打转,看起来美丽易碎,这样一个女人,不该有男人会拒绝她的。
      他承认,江晚亭确实和几年前有很大的变化,完全长开了,从青涩的女生变成了知性的女人。

      可惜他年少心口空缺的那一角,是补不回来的。

      宋寒萧低头,看着江晚亭泪眼凄凄的模样,声音平淡:“这段时间,你让我帮忙,我也都全帮了,至于结果,江晚亭,我也已经尽力了,没能救回阿姨,很抱歉。当初是你自己要离开的,所以我并不欠你什么。”

      “节哀!”

      他说完这句话便大步离开,朝着榆槐离开的方向跑去。三月晚的风寒凉,他看见她的那一刻,忽然想起下着大雪那天晚上,榆槐走时,连头都没有回一次。

      还真狠心啊。

      宋寒萧到她家楼下时,看见她房间的灯已经熄了,他站在树下,从裤兜里摸出烟,火星子猩红的在夜里燃着。

      小区里偶尔一两个下班的人回家,宋寒萧站了半夜,打算离开时,看见路灯旁被照亮的树叶,嫩绿的鲜活。

      眼眸眯了眯,那是洋槐树,春天了,也该发芽了。过不了几天,树上会开黄白色的花,黄色的蕊,白色的花,一串串的形似紫藤萝,但又比紫藤萝香很多。

      他想起榆槐往前跟他说的,以后她要种一大片花,还要一面花墙,这样一年四季都有花,可是他忘记了,榆槐说要种玫瑰还是月季,又或者是蔷薇。

      她说以后有时间带他回老家去,一眼望去全都是树的山,有一整年都不会凋零的春。

      春天有燕子衔泥筑巢,夏日荷香弥漫,秋季果子数不胜数,冬来的话,她就跟他围炉煮茶。

      宋寒萧拿出手机,想了想,找到榆槐的微信,发了消息过去,如他所料想的那般,信息后面显示一个红色感叹号。

      他冷冷的笑了笑,抬头看了一眼她房间的窗户,灰蒙蒙的,她比他狠心多了,随后把手机收了回去,抬脚离开了。
      她一直记得,宋寒萧说过,不喜欢被别人删掉,榆槐心知肚明,自己这样干,无异于在他的雷区蹦迪,可是现在不重要了。

      他的心里没有她的位置。

      四月中旬,榆槐辞了职,她并不是特别喜欢这份工作,只不过是家长眼里的好工作而已。

      她想不到,如果没有选择读医,自己现在会在干嘛。或许是去当了老师,又或许是学了烘焙,或许不会认识宋寒萧。

      梁月发消息和她说五一公司放假,到时候再回去找她玩。

      榆槐低头敲字回复她。

      高铁驶过,视野开阔的,她能一眼将天空大地尽收眼底,蔚蓝的天空,白的纯洁的云朵,铁路弯弯曲曲像一条长线。

      离开这座让人伤心的城市,或许就会好受的多。

      行李箱被她从汽车上拿下来时,已经是下午三点多了,天气还算不错,榆槐推着箱子往前走,乡间小路两旁都是大树,遮去一半阳光。

      她抬头看向山林时,绵延的一片,白花开在绿叶间,层层叠叠,一来风花瓣如雪飘,香气馥郁的令人流连。

      地里有正在栽玉米的老人,听见车轱辘的声音,佝偻的背抬起来,认出来是同村的人。

      “阿槐回来了啊。”

      “嗯。”
      老人看着她仰头的方向,抠了抠手指上干掉的泥土。

      “那个花啊,叫荼蘼。”
      榆槐瞳孔微微一缩,想起了很多事。

      原来,她早就见过了。

       荼蘼,开在山野间的。

      转头却看见身后嶙峋的树干上顶端,开着一串串的黄蕊白花,叶子在光影中浮动,像是一场好梦易碎。

      想起陈奕迅的《富士山下》。
      想起他总是执着于“为何为好事流泪”这句话。
      想起很多年前的夏天第一次去见他。
      想起那通电话。
      可是荼蘼花开了,春天也就要过去了。

      待到荼蘼花事了,应是离别时。

      新的一年来临时,梁月说晚上来她家找她放烟花。

      当天晚上榆槐和家人早早的吃过年夜饭。天空中已经有烟花绽放的声音了,几乎每家每户都会放的。

      有些掐着点放,刚好在十二点,榆槐还跟梁月想着,要不要也十二点放。

      当天晚上十一点多天空飘起了雪,榆槐踩着拖鞋下床跑到阳台上看。

      “诶,下雪了啊。”
      梁月窝在沙发上打游戏,抬头向外面看了一眼,没有特别新奇。

      “下呗,去年也下了大雪的。”
      路灯下的雪花格外清晰,上次她看见这么好看的雪,是和宋寒萧说再见的那一天。

      猛的榆槐手机铃声响起,她从睡衣兜里拿出手机,打开屏幕,是个陌生号码,不是骚扰电话就极有可能是诈骗电话。

      冷空气穿过她的脚脖子,露在外面的皮肤也不可避免。

      她接下那通电话,对方没有说话,榆槐犹豫着要不要开口的时候,对方先出声了。

      “榆槐,新年快乐!”

      室内的光暖黄的色调,和外面漆黑清冷的夜,形成明显的对比,榆槐听见对方这样说,然后淡淡的回了一个“嗯”字。

      接着在耳边响起便是烟花在空中绽开的声音。

      “砰!砰!砰!”

      电话还没来得及挂掉,吵杂声中,她听到自己的心声。

      “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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