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木一月》祈使

7、第7章

　　六点整，闹铃响起，闹醒了睡着的，也闹醒了没睡着的。大家像往常一样起床、洗漱，就像夜里什么都没发生。
　　夜里确实也什么都没发生。
　　由于降雨，最新的通知告诉她们今天的训练在体育馆进行，只不过体育馆与宿舍楼的距离也远的可怕——可以说是整个学校的对角线。
　　“谁有伞啊？我忘带了。”莫楚安洗漱完，望着窗外越下越大的雨，心里不禁又泛上一丝惆怅。
　　“你带了。”卞宛宁正在刷牙，嘴里含糊不清地吐出几个字符。
　　“什么？在哪里？”莫楚安听懂了，但是看着打开的行李箱，里面并没有雨伞的影子。
　　“在内侧的！@#——￥%&*（）@#$^……”
　　莫楚安收到指令，拉开了行李箱一侧的拉链，抽出了一个柱状物体——一把折叠伞。
　　原英和季川此时正一边啃着面包一边瞪大了眼睛看着她们一问一答，就好像在看两个外星人。
　　卞宛宁漱了口，终于能发出一些正常人也能听懂的音节——嗯，仅限音节：“我还帮你带了几件长袖、卫衣什么的，下雨降温，你看着换吧。”
　　“嗯，谢谢，太贴心了。”莫楚安很想憋出几句带有情调的话，只可惜怎么说都矫情，还是简单点吧。
　　这回又剩下原英和季川面面相觑，她们只知道卞宛宁跟莫楚安出去那天回来得很晚，可没想到这是跑人家家里收行李去了。
　　“宛宁，你瞒着我们的事好像不少啊。”原英的语气里透着些古怪。
　　“没什么瞒着的呀，你们又没有问过我。就那天我看天也不早了，莫楚安东西又没收拾，我就去帮她了。”卞宛宁很给面子的没有说出莫楚安收东西的糗样。
　　莫楚安也无视了原英和季川脸上精彩的表情，把卞宛宁拽到自己身边吃早饭，边吃还边带着一丝醋意说：“她们都叫你‘宛宁’啊，我们之间的关系还是不如你和她俩吗？我就只能叫你全名。”
　　“我什么时候说你只能叫我全名了，只要你愿意，你叫我什么都行。”卞宛宁一脸哭笑不得。
　　“真的？那我想叫你……‘宝宝’。”莫楚安还特意凑到卞宛宁的耳边。
　　“噫——你好肉麻啊。”卞宛宁一脸嫌弃地往后退。
　　“好了好了，我不闹了，宛宁。”莫楚安忽然变得认真起来，不知为何有点期待对方的回应。
　　“嗯，楚安。”不过是简单的三个字，却足以牵扯莫楚安整个心脏的跳动，也足以打消她一切的不快。
　　原英和季川又只有看着的份，只觉得被糊了一脸并不存在的狗粮，因为这两人实在太像……一对热恋的情侣。
　　“川儿，”原英实在是忍不下去了，“我看雨下得也没刚才那么大了，一会儿我们就一起打一把伞吧。”
　　“好。”季川显然也觉得这两人的举动已经超越了正常人眼中友谊的界限。
　　没曾想，原英的提议给了莫楚安极大的启发：“那我们……”
　　“没问题。”话还没问出口，卞宛宁就已经做了回答。
　　两人昨晚上的事算是彻底勾销了，可这下该轮到原英和季川难受了，一个是因为单身狗的寂寞，另一个……
　　唉——都一言难尽啊。
　　六点半，四人分两队先后到了体育馆，又是收获了一波又一波的目光和极高的回头率。
　　站军姿的时候，一阵又一阵的困乏却向莫楚安席卷——唉，年纪大了，真不行了。
　　再看看卞宛宁，倒是一如既往的认真，莫楚安心里不禁泛上一丝羡慕，也只能靠看着她来给自己提提精神了。
　　五分钟后，就连卞宛宁的魅力也难以抵挡昏昏欲睡的头脑，可更离谱的是她居然能看卞宛宁看到双颊发热，不至于吧……想着想着，头重脚轻，双腿再也支撑不住身体的重量，眼看就要往地上栽去。
　　右边的原英眼疾手快地接住了她。
　　“报告！”
　　“报告！”
　　莫楚安在一片天昏地暗中听到的是原英和卞宛宁的两声“报告”。
　　按照位置，卞宛宁站在莫楚安的正前方，可此时听到动静也立刻转过身来，和原英一起扶住她。
　　“送去医务室，去一个人陪她就行了。”教官看了一眼，也没多想，毕竟这几天中暑倒下的人可真不少。
　　“我来吧。”卞宛宁将莫楚安的一只胳膊环在自己的肩上，毫不费力地把轻飘飘的她撑了起来。
　　原英犹豫了一下，但还是放开手，目送着两人走出体育馆。
　　“站好！”教官的声音再次响起。
　　原英闭了闭眼，立正，调了调自己的状态，自己无所不用其极的偷懒方式多少都被教官看在眼里，没被给什么好脸色也算是理所当然吧。她这样想着，试图将自己的注意力彻底从卞宛宁和莫楚安之间转移回来。
　　早在一个月之前，卞宛宁就已经把这座学校游览了个遍自然也就轻车熟路地来到了医务室。就像很多医院里一样，雪白的布景，仿佛没有任何温度。
　　“这个天也中暑？”年轻的女校医指指窗外仍在下雨的天空，显得有些质疑和无奈。
　　“不是，我想应该是发烧。”卞宛宁触碰着莫楚安滚烫的皮肤，把她放在了病床上。
　　校医愣了一下，拿过水银温度计，看着莫楚安通红的脸和迷迷糊糊的神情，表情里透着怜悯：“来，量个体温。”她把温度计放在莫楚安的腋下，伸了个懒腰。
　　卞宛宁瞟了一眼这位随性的校医的胸牌——朱颜。不算独特的名字，但也还算好听。
　　看看时间差不多了，朱颜取出温度计看了眼，撇了撇嘴：“38.5℃，这么高，什么时候烧起来的？”
　　“早上起床的时候还好好的，应该是开始训练之后，六点半左右吧。”卞宛宁计算着，看向莫楚安。
　　莫楚安无力地点点头，明亮的眼睛失去了往日的光芒，此时正半眯着，也独有一番风情——但卞宛宁肯定是欣赏不来这些。
　　“还有什么别的症状，有没有哪里疼、哪里难受？”朱颜搬了把椅子放到床边，示意卞宛宁坐下，然后转身去找退烧药。
　　“头疼，发烧之前嗓子有些疼。”莫楚安回答。
　　“受凉了吧。昨晚睡觉是不是被子没盖好？”朱颜把退烧药和水递了过来，“吃完睡一觉就好了。”
　　听着朱颜的话，卞宛宁却陷入了沉思——难道昨晚自己抢她被子了？
　　莫楚安倒是没心思想那么多，吃了药闭上眼睛就睡了，只是太阳穴突突跳着，闷疼闷疼的实在不好受。
　　卞宛宁就坐在床边陪着她，一言不发。
　　大概过去了十几分钟，医务室的门又被推开，进来的是一个身材修长模样俊俏打扮时髦的男生，他双手抱臂，倚在门框上。
　　朱颜只回头看了一眼，脸上柔和的表情就凌厉了起来，考虑到莫楚安还在睡觉，她起身走到男生身边，低声喝到：“金麒麟，我现在有病人，赶紧走，别给我胡闹。”
　　叫做“金麒麟”的男生则委屈巴巴地举起右手，手腕红肿着：“我也是病人啊。”
　　朱颜愣了一下，说道：“活该。”但还是把金麒麟拽了进来，还故意掐着他的手腕，疼得他龇牙咧嘴。
　　“我怎么就活该了？我打球打得好好的，是他们犯规，我又没送上去让他们撞……啊啊！”朱颜用镊子夹着酒精棉球用力压了压红肿的地方，惹得金麒麟又一声痛叫，再也不敢多说一句。
　　朱颜看了看莫楚安的方向，见她没醒，暗暗松了口气，又继续上药。
　　金麒麟则迅速好了伤疤忘了疼，头偏向卞宛宁的方向：“美女，叫什么名字？”
　　朱颜皱皱眉，下手又重了点，逼着金麒麟回过头：“别像个流氓一样在我的地盘上撒野。”
　　“男的喜欢美女这不是天性吗？你有什么资格拦着我？”上完药，金麒麟赶紧收回了手，免得再被掐，头却再次转向卞宛宁，这女的真是越看越好看。
　　朱颜正因为被怼了而生气，干脆不去管他。
　　“我叫卞宛宁，大一生物系。”卞宛宁淡淡回答。
　　“哦你好你好，我叫金麒麟，在读大四。”金麒麟被卞宛宁散发出的冷淡的气质逼着收了收气焰，“可以留个联系方式吗？”
　　“……可以。”这金麒麟虽然是个帅哥，却并不太对她卞宛宁的口味，不过既然人家要联系方式，加一下做个朋友总没有什么坏处。
　　朱颜看着他们，手撑着脑袋，淡淡开口：“你这种人早晚有一天要在爱情里被收了。”
　　“我看你挺能收我的，要不……”金麒麟恶意地凑过去，“朱小姐舍己为人？”
　　“闭嘴，你给我放尊重点，我是‘朱校医’。”朱颜的脸红着，但嘴上丝毫不饶人。
　　“得了吧，大三实习生。”金麒麟回道，然后揉着自己的手腕起身离开，“谢了啊，回见。”
　　朱颜松了口气，对上卞宛宁好奇的眼神，解释道：“我也是这个学校的学生，在校医室实习；他是个富二代，别看他在学校里游手好闲，其实是个隐藏的商界精英，不过人品实在不咋地，是个真渣男……”
　　卞宛宁听着，点点头，但实际对这小插曲不以为意，心中只想着是不是自己的过失导致致了莫楚安发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