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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赶尽杀绝 ...

  •   魇看着看着,突然,一个反掌,击中一个神民。那神民惨呼一声倒在地上没了生息。

      “就是这样,快乐起来,疯狂起来吧!”

      獓疏异常兴奋,魇的眼睛更亮了,有了快乐的神采。

      “不好,魇完全被控制了。”泽庀洞察秋毫。

      大神见形势不可逆转,当机立断,下令道:“众神听令,凡是伤我族者,杀无赦!魇……”

      她停顿了一下,泽庀猛然抬头,不可置信的睁大了眼睛。

      “亦——不留!”

      “大神……”
      是泽庀和其他神民的呼求。

      “不必多言,为保大荒,格杀勿论。”

      嘴上说的决绝,可大神紧握权杖的手更紧了。他的儿子是命,大荒所有众神的命也是命。作为国神,她必须以国为重,以民为重。

      魇,对不起……

      “哈哈,哈哈,魇,看到没有,那就是你的母神,他在舍弃你,她在厌恶你,她还要杀你,你该怎么做?”

      杀人诛心的是,獓疏在控制魇的时候还给了他痛苦失望的表情,那当真是大人丢弃了孩子,让他无家可归自生自灭。

      魇悲伤凄楚,落下浓密睫毛遮住眸里的碎光,片刻后,缓缓抬首,冷若冰霜,坚硬如铁,周身杀气四虐。

      修长的手臂再次张开,飙风骤起,霹雳怒啸,魇于烈风电掣中白衣飒猎,墨发翻飞,猩红双眼,他再不是大荒骄子,朗朗神明,他是狂野的妖嗜血的魔。

      “魇……”泽庀绝望的喃喃低语。

      “灭亡吧!大荒!”

      魇嚣叫着,浑身被黑暗笼罩,再无光明。

      “大荒之威!”

      大神用权杖祭出一波一波的神力,来抵挡怒号狂风,轰雷掣电。

      权杖神力结成的结界后,是踌躇隐忍的神民。当他们看到乌压压奔袭过来的妖军时便不再迟疑,他们纷纷使出神威来保护家园,驱逐入侵者。

      刹那间,天地一片昏暗,母对子,天地神威对抗地脉灵神。

      下方,光明对抗黑暗,厮杀,流血,牺牲。

      风云变色,悲雨惨雾。

      这是开天辟地以来的第一场战争,一开始就那么悲惨,残忍。

      用自己人的双手去毁掉自己的家园,何其悲哉,何其悯哉!

      泽庀和药神围攻獓疏,一时胶着不下。

      魇和国神对峙良久,逐渐暴躁,一声暴喝,爆发出庞大的神力,击退国神。

      魇赤红双眼,怒不可遏,怒吼着以自身神力 不断冲击着地脉,黑白交缠,妖气冲天。

      地脉被莫名的妖气和神力惊扰,也变得焦躁起来,几个大厦将倾,倏然朝着虚空发射巨大的光束。

      它在召唤天灵!

      天灵地脉相互相应,阴阳结合,如果天灵被召唤出来,那可就成了八荒五国的劫难。

      这魇,把看家本事用了个竭尽全力。

      “孽障,我再留你不得。”

      大神眼中光影流动,心中酸楚,八荒五国不能毁在了他儿子手中。

      女蛮抛开了权杖,权杖还在兀自旋转释放金色的始荒神力。

      女结印于心,亮起了一个明点,对面的魇心中也亮了明点,闪烁辉腾。

      獓疏,纵使你控制了魇,但也不能泯灭我们母子天性,他生命来之于我,也能断之于我。

      魇,对不起,母神不能看你祸国殃民,为乱八荒,对不起,对不起……

      女蛮眼角滑下泪珠,酸涩悲戚,深深的慈爱的看了一眼魇,把右手轻轻放心心脏的位置,展开释然的微笑。

      魇,愿你来世做个平平淡淡的人,安康喜乐到老。

      女蛮哭笑着,终于,右手狠狠一握,握碎了心中闪烁的那团光。

      那是魇生命的来源,是每个新生命的源泉,母爱伟大,用生命滋养爱子,此时,却不得不亲手毁了他。

      魇浮在空中的身子猛的一震,睁大了眼睛,鲜血自嘴角慢慢溢出,瞳孔呆滞涣散。

      “噗”,终是没忍住五脏六腑碎裂的疼痛,一口热血狂喷而出。

      “扑通”一声,魇狠狠的砸在地上,溅起一地的灰尘,这一刻他的目光是清明的,却,被痛苦充满。

      他偏了头,看到神民洁白的衣摆上尽是洇染的红晕,他看到神妖厮杀,不断的有他的神民倒下,或一动不动,或艰难匍匐。

      他看到了泽庀一身狼狈浑身浴血的在鏖战邪气冲天的妖。

      他看到那妖转身之下一爪掏进了药神的胸腔……

      魇不知是五脏六腑碎裂的疼,还是眼中所见绝望的痛,总之,痛不欲生,裂肺撕心。

      他,还看见了母神缓缓落下的身子,落在他的身边,母神慈爱温柔的看着他,嘴角脸上有斑驳的血迹。

      母神对他揉出一抹艰难的笑,艰难的抬起手颤抖的伸向他。

      魇满含热泪,他想起身,他想跑到母神查看她的伤势,可是,他做不到,他动不了。

      他,只能和母神一样,挣扎着抬起手,艰难的伸向对方。

      近了,快了,快抓到母神的手了。

      就差一点点。

      魇,再用力一点,再努力一点,马上就能抓到母神的手了。

      可是……

      不到一个指节的距离,母神苍白血迹斑斑的手停了下来,没再动。

      然后……
      然后猛的垂了下去。

      魇还看到,自他母神的身体中一团柔光飘出,融进了他的身体里。

      母神 ……
      母神……

      魇痛不欲生,却喊不出来,动弹不得,只能由奔涌的眼泪肆意横行。

      母神……

      魇的眼中没了光影,没了大荒,没了神民,也没了泽庀。

      终落一片黑暗。

      …………

      魇睁开眼,怔怔的看着自己的双手,寂寥的感受着心跳动的声音。

      他还活着,他的心还在跳动。

      泪眼娑婆,无声的哀泣,他的母神陨灭了,而他还活着。

      母神把她的生命给了他,以命换命,这是一个母亲最后的壮举。

      魇摇摇欲坠,几个恍惚间,一口鲜血喷射而出。

      母神……
      大荒……

      数万年的时光荏苒,终是没能放过他,埋藏于真相下面的事实残忍的竟连一点点侥幸都不留给他。

      当真残忍之极,赶尽杀绝。

      他,无路可退,无药可救,万劫不复!

      魇踉跄着,漫无目的的,心如死灰的往前走去,脚步虚浮。

      泽庀看着毫无血色极力隐忍的魇,心中亦是万般滋味,千言万语不敢说,只能关切的追随而至,片刻不离。

      兮悦自知身份,又欺骗了魇,更是不敢出现在他面前,远远的跟在二人后面,观察魇的情况。

      梦魇刚开始还趔趔趄趄,后来越走越快,越走越快,最后奋力奔跑起来,他想逃,想甩掉那些能把人生生活剐的画面。怎么会是他,怎么是他!是他毁了大荒,是他害了神民,是他连累母神。

      他该死,该千刀万剐。

      他万恶不赦,不该存活于世,该堕无间地狱烹煮矬拔,该于火热地狱烈火焚身,该于剑叶林中万剑穿心……

      可是,他这个该千死万死的人却活的心安理得,活的舒惬安逸,活的理所应当。

      太讽刺了,太残忍了。

      怎么能?!怎么能?!

      梦魇眼前模糊,耳间嗡鸣,一个不小心摔跪在地。他想站起来,可是双腿没有一点力气,他想用双手撑住身体,只撑起毫寸,又重重跌落尘埃。

      他低着头,一动不动,一动不动,只是有无色晶莹的东西滴落微尘里,一滴,两滴,三滴,……越来越多,越来越多,浸湿了一片尘埃。

      原本不动的肩膀开始颤动,开始抽泣,开始捶打地面,开始号啕大哭。

      “啊~啊~”

      终于,魇猛坐而起,仰天嚎啕。

      “为什么?为什么?”

      魇心中太多的憋屈,太多的愤慨,太多的悔恨都化作汹涌河流,要将他淹没吞噬。

      他的胸腔要炸开,灵魂要撕裂,他痛不堪言。

      就在梦魇要窒息失控的时候,泽庀赶紧扑过来紧抱住浑身冰冷栗颤不断的人。

      “魇,过去了,都过去,我在,我还在。”

      良久,良久,梦魇失焦的双眼才不那么空洞,死灰般的看着慌乱紧张的泽庀。

      “是我,是我!”

      泽庀怎能不知道魇的意思,赶紧无比心痛的安慰。“不是你,一切都不是你,你被控制了。”

      “可那都是我做的!”梦魇定睛望着泽庀,企图从泽庀眼里看出那是一场梦,是獓疏给他制造的一场噩梦,惊醒后他还是那个梦魇殿的梦魇。

      泽庀心痛难耐,不知道该怎么安抚这个钻进牛角尖的人,只把怀中的人搂的更紧了。

      “都过去了,过去了。”

      梦魇眼中的期盼渴求瞬间稀碎,愣怔半天,恼怒的猛一下推开泽庀,怒吼道:“你骗我,你们骗我!”

      梦魇终于找到了另一个发泄口,愤懑的指着泽庀:“怎么能让我活到今天,你怎么不杀我?”

      “魇,冷静,我怎么会杀你,我怎舍得杀你。”

      失去理智的魇根本没听出泽庀话里的意思,自然忽略了“怎舍得杀你”几个字。

      梦魇似是想到了什么,跌跌撞撞的左摇右晃,口中喃喃自语:“让我去死,我该死。”

      这可吓坏了泽庀,他一把扯住梦魇,让他面对自己,缓下语气郑重说道:“魇,你听着,你不能死,你的命还得留着,大荒还在等着你回去,大家还在等着你去解除封印。”

      半晌,魇才梦呓般低语,“大荒,封印?”

      泽庀看他有了反应,变得激动,大了声音道:“对,大荒,不荒山,还在,在封印,我们要回去,要去解除封印。你听到了吗魇,大荒还在。”

      “大荒……还在?”

      梦魇疑惑的抬头望着真诚急切的泽庀,他多希望泽庀说的是真的,他多希望大荒还在,大家还在。

      对于他的不自信泽庀再一次给了他答案,郑重其事的,严肃的。

      “对,大荒还在,我们还能回去!”

      “还能回去……”梦魇眼中又有了水光,与之不同的是这次有了生机,极度崩溃下战栗的身子慢慢平缓。

      泽庀没有再说话,他在等魇消化,在等他死灰复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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