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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陈酿1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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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九点多,程笛睡醒了,这次是完全清醒了,他走出卧室,见叶子昂和张展都坐在客厅沙发上。
他抓了抓头发:“啊那个…”
叶子昂起身拿过热水壶,往放好蜂蜜的杯子里倒了点儿热水晃了晃递给程笛。
程笛接过蜂蜜水:“我,那个什么,我是…”
“行了。”张展打断道,“什么丢人的事儿你没干过,你哪个什么?”
程笛拿着杯子坐到叶子昂旁边儿:“那个……”
“怎么了?”见程笛欲言又止,叶子昂问了句。
“那个,”程笛又抓了一下头发,“我,有没有在不清醒的时候说什么不该说的话。”
“说了,什么都说了。”张展懒散地靠在沙发上,说了一句。
程笛看向叶子昂,叶子昂抬腿给了张展一下:“听他在这贫,没有,没说什么。”
程笛点了点头,稍微松了口气,喝了几口蜂蜜水。
顿了半天,叶子昂还是问了一句:“这大白天的你在酒吧喝个烂醉,有什么难过的事儿?”
程笛顿了一下:“啊也没什么事儿,我小题大做了。”
叶子昂看着现在云淡风轻的程笛,知道他是把情绪都憋在心里了,下午不清醒那会儿哭成那样,怎么会没什么事儿。
张展枕着一只胳膊靠在沙发背上,看着程笛:“你长大了是不是?翅膀硬了,有什么事儿也不跟我们说了,我们还在这呢,你宁可自己去喝闷酒也不肯找我们是吧,成。”张展说完就要起身。
“没有,”程笛马上拉住了张展,“是,真的本来就没什么事,就是我心里有点儿堵,然后就想去喝点儿酒,结果没刹住车喝多了……”
张展靠回沙发看着程笛没有说话。
程笛停了半天:“诶呀就是我同桌不理我了,就这事儿,没别的了。”
张展:“……”
叶子昂也看着程笛,他本来以为程笛是表白失败了。
张展一时间没有找到词骂程笛,他又觉得这会儿他要是真骂了程笛,那说不定一会儿他会被叶子昂双倍骂回去,外带一顿打,于是慎重思考过后,他问了一句:“为什么?”
程笛摇了摇头:“不知道。”
张展:“……”
如果不是叶子昂甩了他一个眼神杀,他真想问问程笛“从小带你混到大,你怎么越混越没出息?”
见程笛吸了下鼻子,叶子昂马上说:“好了好了,先不说这件事儿了,你头还疼不疼?胃有没有不舒服?”
程笛摇了摇头。
“那我去热下菜,你得吃点儿东西。”叶子昂说着起身往厨房走。
张展看着程笛,越看越觉得他欠锤,他怕叶子昂不在他克制不住自己,于是警告了程笛一句:“好好在这呆着啊,不舒服就躺一会儿。”然后也转身走进了厨房。
“以后别那么跟他说话。”叶子昂一边把菜倒进锅里一边说了一句。
“不是,现在我说他一句都不行了是不是?吓唬吓唬他都不成了?”张展靠在墙边问了句。
“不是不行,你换一种方式跟他说。”叶子昂翻了翻锅里的菜,“他特别怕身边重要的人突然离开,这事儿你不是也清楚吗,从小都保护他保护得好好的,干什么刚才说着话突然像生气了一样要走。”
“你这么护着他外面的人会不会这么护着他?会的话他今天为什么喝成这样儿?”
“我知道。但这个东西,也不是你对他越严厉,他就越经得起挫折,这种东西他经历得越多就越害怕,越会想把自己封闭起来,是起不到好的作用的。别人不懂保护他,那起码我们要尽可能地保护好他,能多给他一点温暖就多给他一点,他心里多一点温暖,就能让他在面对别的重要的人突然离开的时候,多一点有恃无恐,哪怕一分也好,是不是这个道理?”
张展糟心地呼了口气:“是是是,你说的对。”
“展哥今天脾气有点儿大。”叶子昂一边把菜盛了出来一边说了句。
张展不是今天脾气有点儿大,是有太多他接受不了的事在今天碰到了一起。叶子昂喜欢程笛,这个假期没日没夜地折腾自己,又不肯表明心意怕影响了程笛,现在程笛又因为喜欢另一个人把自己喝个烂醉。无论是这个温柔到连一句重话都不舍得说的叶子昂,还是那个为了一句“我同桌不理我了”就把自己折腾成这样的程笛,都不是张展能接受的样子。
这两个人从小自由随性,哪个都不该是被感情捆住的人,但偏偏都被感情这两个字套牢了,还都心甘情愿,张展心疼都心疼不过来,所以才心烦意乱。
季肖盯着手机盯了一整个晚上,聊天框里的字敲了又删,删了又敲,反反复复直到后半夜,他也没发出想给程笛发的话。
季肖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叹了口气。这些天他时不时就在想,对于他来说程笛到底意味着什么。
他从小就没有朋友,因为他爸爸工作性质的原因,他不想跟别人交换家庭信息所以不想交朋友,更重要的一个原因是,他根本就不喜欢跟别人接触。原生家庭给他带来的负面影响,往往大于他的想象,有的时候他会想,患得患失这种情绪于他而言会不会是与生俱来的,是他一出生就从他妈妈那里遗传来的。
一个人患得患失能达到怎样一种程度,大概看季肖就清楚了,他从小就对抗着那股奇怪的情绪,到今天也没停歇。人都是感情动物,不想和别人接触并不等于他是个冷血动物,从小学开始,只要季肖在心理上稍微对某个人有好感,就会生出一种不想别人靠近那个人的情绪。他打小就知道那不对,所以他克制着自己,他不去跟别人说话,尤其是有好感的人,他怕他一靠近,就想把那人揉进手心里,再稍微用点力,就把那人揉碎了。
除开还没有什么记忆的幼儿园,小学、初中他都是这么过来的,他拒绝所有人,比起不想接纳,更多的是他不敢接纳。他清楚每一个存活于世的人都是一个独立的个体,任何一个人都不会让自己的生命里只有他,所以他不敢靠近,不敢去触碰那种会让他万劫不复的患得患失,直到高一他碰到了程笛。
那是他第一次产生了即便挫骨扬灰都想要去靠近的感受,幸运的是,没有等他鼓起勇气,程笛先朝他迈了一步,更幸运的是,程笛好像只朝他迈了一步。
这接近两年的时间,季肖患得患失的情绪从来没有出来作祟,直到最近,他妈妈突然回家住了一段日子,好像唤醒了他血脉中一直被他压制的东西,但真正将他推进了深渊里的,是程笛的世界里好像不是只有他了。
他清楚程笛自由随性,他不舍得限制他,况且,他根本没有身份,没有立场。他那天说了那么重的话,一部分是情绪作祟,更多的是他已经被反反复复的患得患失包裹住,他不想伤害程笛,所以想将程笛推得远远的。
可那之后他才发现,他根本就做不到跟程笛保持距离,不谈患得患失的情绪会将他怎么样,只是简简单单的距离感,就把他折腾得有些招架不住了,而从目前的情况来看,恐怕也与他不想伤害程笛的初衷背道而驰。
与那扭曲的情绪对抗了这么多年,季肖清楚它一旦出现就没那么容易平复下去,所以他不敢给程笛发消息,不敢道歉,不敢靠近。被那情绪吞噬的时候,别人看一眼程笛他都会觉得程笛要被抢走了,他这样一个情感缺失严重到想把人攥在手心里的人,怎么还能再去靠近那样自由的程笛啊。
半夜时叶子昂朦胧间听到外面的门响了一声,他抬手拿过手机看了眼时间,已经凌晨一点了,走出卧室见是程笛准备出去,他马上走过去把程笛刚打开的门给拉上了:“这大半夜的你要干什么去?”
“我睡不着…想出去找点儿酒喝…”程笛看着叶子昂。
“不行。”叶子昂抬手把门锁了,“进去睡觉,睡不着也躺着,你那胃不能再喝酒了。”
“我不喝多,真的不醉成上午那样……”
“不行。”
程笛拉了拉叶子昂的衣角:“子昂哥。”
“不行,说不行就是不行。”
这是从小到大第一次,程笛的要求叶子昂没有回应。程笛也清楚,如果叶子昂都不纵容他的话,那更别说张展,索性他死了这条心,转身走回去坐在了沙发上。
叶子昂叹了口气,也走过去坐在程笛边上:“心里不舒服是不是,你喜欢他要告诉他,你自己在这难过他不会知道。”
程笛摇了摇头:“他才说完我和他只是同桌,没有其他任何关系,我不敢再去找他了。”
叶子昂看着程笛:“有的时候你要自信一点,你哪里都不差,在任何人心里你都有可能是最特殊的那一个,被放在心尖上喜欢的那一个。”
程笛仰头靠在沙发上,停顿了半晌,说了句:“可能在他那里不是。”
“所以你要勇敢一些,亲自去问,问过才能得到确切的答案。”
“嗯。”程笛望着天花板。
等程笛回房间睡觉了,叶子昂靠在沙发上,望着程笛刚刚关上的房间门,望了很久,然后披上件衣服,到阳台抽烟去了。
程笛连续翘课翘了四天之后,被班主任电话轰炸,强行叫回了学校,然后站在办公室被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地教育了一个多小时,才准他回教室。
程笛走到教室后门,有种说不清的排斥袭上心头,千千万万种让他赶紧逃跑的理由一瞬间涌进了脑子里,最后在他犹豫的时候碰到了路过的地理老师,他直接被拎进了班里。
程笛挪了下椅子,坐下了。季肖在低头做卷子,没有抬头。程笛有一周没见季肖了,他靠在后面,在季肖看不到的地方,看了季肖好一会儿,才把椅子往前挪,从抽屉里拿出了地理书。
上课之后,季肖把之前程笛借他抄笔记的笔记本还给了程笛,顺便带了一句“谢谢”。
程笛接过笔记本,安静了好半天,才自言自语般地喃喃了一句:“不用谢。”
不出意料地程笛被地理老师拎起来回答问题,他四天没上课,要是能答上来就怪了,只不过这次也没有季肖告诉他答案了,程笛顿了半天:“这道题我不……”
“D”方尧靠在椅子上小声说了一句。
“啊,选D”程笛说了一句。
“这回有个好前桌,总有人帮你是吧,今明两天啊,到办公室找我,把这几天落下的课程给我补上。”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