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陈酿14 ...
-
第二节下课大课间的时候，班级后门一阵躁动。程笛正拄着胳膊盯抄笔记的季肖，没空回头看，但声音越来越大，等他回过头的时候，一对看起来四十多岁的夫妇已经走进了班里。
在他们扯起了方尧的时候，程笛才反应过来，这可能是李栋的父母。他马上起身一把把方尧拉了回来，挡在了方尧前面，看着那对夫妇问了句：“干什么？”
“我们想找这位同学谈谈。”那女人说。
“谈谈？您二位这架势可不像是要谈谈啊。”
“这是我们之间的事，跟你没有关系吧同学？”那女人语气很差。
“我是班长，为什么没关系？您来我班里二话不说就动手，这还跟我没关系？”
那女人见程笛一副要管到底的样子，顿时开始不耐烦：“你让开！我让你让开！别听不懂话！”
方尧被程笛护在身后，站在季肖旁边，紧紧地拉着程笛的校服，小声叫了一句：“哥…”
程笛回过头看着紧紧拉着他衣服的方尧：“没事，你就在这，我看今天谁能带走你。”
那女人抬手去打程笛，被程笛一把拉住了胳膊：“您非要把事儿闹到李栋在这个班里呆不下去吗？”
“闭嘴！我儿子……”
那女人喊到一半，就被从后门冲进来的保卫打断了，那男人见自己老婆被两个保卫架着往出拖，也要动手，结果被又进来的几个保卫联手制服，一起架出去了。
程笛糟心地呼了口气，转过身看着低着头的方尧：“没事了，他们这…诶…诶诶你哭什么啊…你别哭啊。”
方尧一边擦眼泪一边点头，哽咽着应：“嗯，嗯。”
程笛看着方尧：“哭什么，别哭，又不会让他们把你怎么样，我不是在这呢吗，别哭了。”
方尧使劲儿地点头：“谢谢。”
程笛还没等坐下，体委从后门走进来：“笛哥，老师叫你和方尧过去。”
程笛看着还低着头哭的方尧：“行了别哭了，得去下办公室。”
方尧点着头，没放开抓着程笛衣服的手，就这么扯着程笛出去了。
季肖一直坐在位置上写笔记，从始至终没有抬一下头，只是从刚刚开始，他就不知道自己在写什么，只机械地在抄每一个汉字，错字却一个接着一个。等程笛被方尧扯着衣角走出教室之后，季肖停下了笔，他看着这几行错误百出的笔记，抬手将这一整页都撕了下去。
第三节课已经上了大半节，程笛一个人回来了，他坐下长长地舒了口气，看了季肖好半天，往季肖那边挪了挪：“同桌，方尧这件事儿是之前你没在那个下午，他原来的同桌……”
“我没想知道，你可以不用跟我说。”季肖打断了程笛的话。
之前他觉得程笛该跟他说的时候，程笛没有说，到现在，中间发生了这么多事，再加上刚才那一出，季肖已经不想知道了。
就算他知道了又有什么用呢。
程笛停顿了一下：“同桌你是不是生气了？”
“没，我没什么好生气的，跟我有什么关系。”季肖一边记着老师黑板上的笔记一边说了一句。
正巧下课铃声打响，程笛轻轻扯了扯季肖的衣角：“别生气好不好，我错了，我该之前就跟你说清楚，当时我没太在意这件事儿也没放在心上，所以就忘了跟你说了。”
“不用，我说了我不想知道。”季肖依旧看着本子上的笔记，说了句。
“那，那今天能一起吃饭吗？”程笛试探地问。
“我回家吃。”
季肖本来是打算以后都在学校吃饭的，可是刚刚程笛问他的时候，他突然感觉自己特别排斥，特别不想在学校吃饭。
程笛以为季肖是家里的事还没有解决完，于是说：“同桌，有什么事你要跟我说啊，我……”
“程笛，”季肖放下手里的笔看着程笛，“你别再这样了好不好，我没有义务要把所有的事情都跟你说，你也不必表现的很关心我，我们只是同桌不是吗？”
程笛顿了一下，看着季肖，好半天才说出话：“只是，同桌吗。”
“不然你以为是什么？”季肖看着程笛。
程笛也看着季肖：“我以为是最好最好的朋友。”
“你以为错了。”季肖说完转回头继续写笔记去了。
程笛看着季肖，看了很久很久，才很小声地应了一个：“好”，然后他也转回头去，低下头看书了。
大概……没有安全感的人，最缺少的其实并不是安全感，而是自信和勇气，没有认为自己在对方那里是特殊的自信，也没有能够主动要求对方原谅自己的勇气，这大概是缺乏安全感的根源。
而放在程笛身上，就又多了一个没有身份和立场。
他从小父母不在身边，靠一副看似钢盔铁甲的外壳包裹自己缺乏安全感的内里，其实他的人际交往不过是在建造一座座地基不稳的大厦，关系好的建得高，关系一般的点到为止。
跟季肖的大厦建得尤其高，他以为很牢固，实际上却也风雨飘摇。季肖的一句“你以为错了”好像突然将他辛辛苦苦建造的大厦的内核抽空了，那座用他全部的自信和勇气垒起的大厦轰然土崩瓦解，他的安全感被摧毁了，所以他一句话也不敢说了。
没有安全感的人总是那样小心翼翼，他们脆弱得不堪一击，心上人随意脱口而出的一句话都会让他们溃不成军，失去再去靠近的勇气。
午休铃声打响，季肖起身走了，程笛看着后门看了很久，看到了班里同学全都走了，只剩下他一个人。
下午方尧来了，第四节课下课前，他回头问程笛：“去食堂吃饭吗哥？”
程笛停顿了一下，还是忍不住看向季肖，还是想问季肖要不要一起吃饭，但看了半天也没敢开口，最后应了方尧一句：“嗯。”
隔天李栋被他父母带走了，如果他父母不来班里闹这么一出，可能他还不会被强制退学。李栋收拾好东西走出教室之后，程笛终于松了口气。
“哥，中午去食堂吃饭吗？”方尧一样回头问。
“啊…李栋不是走了吗？不会再回来了，我也不用再跟着你了，你之前怎么吃饭以后就还怎么吃吧，我就不一起了。”程笛说。
方尧看着程笛，欲言又止了好几次，才点了点头，说了句：“好。”
从昨天开始一直到现在，季肖一句话都没有跟程笛说过，程笛心里堵得难受，要不是因为方尧的事，他早就坐不住了，这会儿事总算解决完了，于是一整个下午加晚自习，程笛都没有出现。
直到隔天上午第二节下课大课间，班里广播又响了，通报批评程笛校外打架，程笛又被记了一次处分。
季肖停下笔，侧过头看着程笛空空的座位。即使心里乱成了一团麻，他还是清晰地感觉到心脏有一处最干净的地方疼了一下。
昨天，他是不是话说重了。
班里后门响了一声，程笛进来了，他走到位子旁却没有坐下，也没有像之前每次一样，见季肖在位子上就弯起眼睛。这次他没有看季肖，没有看任何人，走到位子旁伸手到抽屉里摸了两下，把出门证拿了出来，就转身走了。
季肖看到程笛脸上的伤的时候就想拉住程笛，但等他缓过神程笛已经出去了。他马上放下笔起身追了出去，但等他走出教学楼的时候，程笛已经出了校门了。
他看着程笛的背影，低下头叹了口气，算了。
叶子昂正和一群狐朋狗友在外面飙车的时候，接到了程笛的电话，但那头却不是程笛的声音。
叶子昂一脚刹车踩下去：“喂？你哪位？程笛呢？”
“你朋友是吧，自由大路汉斯酒吧，赶紧过来接他，我不想摊上人命，半个小时不到我就扔外面去了。”那边的声音极度不耐烦，说完就挂了电话。
叶子昂一边把车调了个头一边给张展打电话：“程笛在汉斯，估计喝多了，我在往那边儿赶，你近的话现在就过去。”
叶子昂和张展几乎是同时到的，两人一边打电话一边走进了酒吧，最后在一片沙发上找到了醉得不省人事的程笛。
叶子昂抱着程笛放在了他床上，刚准备去倒热水，程笛就开始干呕，叶子昂赶忙拿过垃圾桶放在床边，一边抬手舒程笛的背。
程笛吐得一塌糊涂，满脸是泪，叶子昂的眼圈却红了，等程笛漱完口平静了一会儿，他把程笛扶起来想喂他喝点醒酒汤。
才喝了没几口，程笛抬手把碗打到了地上：“我不喝…我不想清醒着……”
叶子昂看着他：“你干什么喝这么多酒？你怎么了，为什么不想清醒着。”
这是这么多年，张展第一次听到叶子昂跟程笛说话的时候语气里带了责备。
“我难受…”程笛把脸埋进叶子昂怀里，哭得泣不成声。
叶子昂心里搅得难受，不停地揉程笛的头发，半天，才问出一句：“怎么了啊，谁让你难受了。”
程笛摇着头不肯说，叶子昂感觉到衣服湿透了，马上说：“好，不问，我不问，你别哭，你这样让我怎么办啊。”
程笛哭够了，叶子昂也眼圈通红：“别哭了，睡一会儿好不好？”
程笛终于点了点头，叶子昂扶着他躺下，给他掖了掖被子，等他呼吸平稳下去才起身出去。
叶子昂低头看了眼他湿透了的衣服，叹了口气。
“他这，因为他那同桌吗……”张展问了一句。
“想不出别的。”叶子昂脱下了外面的卫衣，见里面的打底白T也湿了一大片。
张展叹了口气，这会儿他都不知道该心疼哪个好，一个两个的，全都为了点感情要死要活的。
叶子昂看了眼时间，下午五点多了，上午喝那么多酒，这会儿再不起来吃点东西程笛的胃病绝对要犯。
他轻轻推开门，正准备叫醒程笛，见程笛哭了，他顿了一下，抬手过去摸了摸枕头，枕头都哭湿了。
他叹了口气，给程笛掖了掖被子，兀自喃喃了一句：“怎么了啊，怎么睡觉都哭成这个样子。”
听到程笛好像在念叨着什么，叶子昂把耳朵贴了过去，听清楚程笛嘴里的话的时候，叶子昂顿了一下。
只有两个字——季肖。
叶子昂微微叹了口气，起身轻轻推了推程笛：“弟弟？得起来吃点儿东西了。”
程笛睡得浅，叶子昂一碰就醒了。
见程笛还没睁开眼就皱起了眉头，叶子昂给他按了按太阳穴：“头疼是不是？”
他扶起程笛，递了杯热蜂蜜水给程笛，程笛还没缓过神儿，接过蜂蜜水有些懵地看着他。
“不去接你酒保要把你扔大街上了，我怕被别人捡走，就先把你捡回来了。”叶子昂说完示意了一下程笛手里的杯子，“不是解酒的，管你头疼的，你先喝一点儿。”
程笛点了点头，喝了口蜂蜜水，看样子还不大清醒。
“你得吃点儿东西。”叶子昂说。
“我吃不下…”程笛眼睛通红，嗓子也哑了。
叶子昂光是听程笛这声音心里就揪得难受：“吃不下就少吃一点，再不吃东西晚上你就得去医院了。”
程笛没完全醒酒，还有些迷糊，被叶子昂扶着坐到了餐厅，茫然地看着桌子上的菜。
这么多年，程笛潇洒惯了，张展还没见过程笛这样，他给程笛夹了点菜：“你子昂哥哥八百年不动手做一回饭，珍惜吧你啊，快点吃。”
叶子昂在程笛碗里倒了点儿热水，跟饭搅了搅：“吃不下菜就把这碗饭吃了，再去睡。”
程笛吸了下鼻子，哭了。
叶子昂马上放下筷子去给程笛擦眼泪：“怎么了啊。”他语气里那心疼都快溢出来了，“他欺负你了是不是？”
程笛摇了摇头，低着头哽咽着说：“我，我…喜欢他……”
张展马上看了一眼叶子昂，但叶子昂的脸上除了心疼看不出其他任何表情，他依旧轻轻地给程笛擦眼泪：“喜欢要告诉他，告诉他他才知道你喜欢。”
程笛摇了摇头：“他不喜欢我，我知道。”
“你没说怎么知道呢？我见过他，我觉得他喜欢你。”叶子昂说。
程笛依旧摇了摇头，停顿了半天，才说了一句：“算了。”
“诶呀行了，”张展打断道，“什么喜欢不喜欢的，先吃饭，喜欢能当饭吃吗？”
张展打断，一部分是因为心疼程笛，更多的是心疼叶子昂。他不想再看着叶子昂把所有的喜欢都藏起来，还要帮着程笛去成全他的爱情了。叶子昂面对程笛的时候永远那么温柔那么宽容，但在程笛看不到的地方，把自己折腾得没个人样子的，还是他。
这个年纪的感情，总被人贴上不成熟的标签，也总带着几分年少轻狂的印记，但人的情感无论哪个阶段都是生于心底的，又怎么能说，这个年纪的喜欢不叫喜欢，而只是青春期的躁动呢。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陈酿1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