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陈酿1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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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他妈妈又是只吃了几口饭，季肖特意熬的汤也没喝下几口就放下了筷子。季肖正准备扶她回房间休息，他妈妈突然开始干呕，季肖赶忙扶着她进了洗手间，看着他妈妈捂着胃吐出了两口血。
“妈。”这是季肖第一次见他妈妈吐血，他慌乱地叫了一声就手忙脚乱地拿过水和纸巾，一手擦着洗手台上的血，一手紧紧环着他怀里已经有些站不住的妈妈。
“肖肖不哭…”怀里女人的声音有些有气无力，她抬起有些发抖的手擦了擦季肖脸上的眼泪。
季肖这才感觉到自己哭了，他大脑一片空白，甚至有些嗡嗡地响，把血抹的满洗手台到处都是，他就扔下了手上的纸巾，一把抱起他妈妈：“不哭，肖肖没有哭，肖肖抱妈妈去休息。”
季肖坐在床边紧紧拉着他妈妈的手：“妈，你觉得怎么会舒服一点？你跟我说，要不要在胃上面敷一块热毛巾？还是我去……”
“肖肖，”那女人轻声打断了季肖语无伦次的话，“妈妈没事，缓一会儿就好了，别哭。”
“嗯，嗯嗯。”季肖抬手抹了下眼泪，胡乱地点了点头。
那女人看着季肖微微笑了：“肖肖下午是不是还得去上课，快去，回来做饭都耽误时间了。”
季肖摇了摇头：“不去了，我在家陪你，之后我每天多学一会儿，就追回来了。”
那女人清楚自己的身体状况，她知道自己的时间不多了，情况好的话也许能再撑一段时间，不好的话，剩下的日子可能一只手都数得过来了。索性这次她没有非要季肖去上课，而是就那样静静地看着季肖。
季肖一个下午没有来上课，程笛趴在桌子上给季肖发了好多条消息，也没得到个回复，于是程校霸以同桌不在，没办法提神为由，调换各种姿势睡了一整个下午加三节晚自习。
程校霸的生物钟十分懂事，在晚自习放学的前两分钟叫醒了他。他朦胧地睁开眼睛，第一件事就是拿出手机看有没有季肖的消息，结果手机屏幕一片空白。
果然，梦都是假的。
他百无聊赖地盯着手机时钟上走动的秒针，等着下课铃声打响，然后又是在最后一分钟，负责任的程班长想起了还有方尧这回事，于是他就着趴在桌子上的姿势往前挪了挪：“诶方尧，你住校还是走读？”
方尧回过头：“走读，怎么了？”
“有家人接你吧？”程笛问了一句。
方尧顿了一下，然后说了一句：“今天有。”
“成，那跟我一起走到校门口。”
“嗯。”方尧看着程笛笑了。
季肖坐在床边给他妈妈掖了掖被子，拄着下巴看着他妈妈，红着眼睛笑了：“妈你特别漂亮。”
床上面色苍白的女人也有些虚弱地笑了：“妈妈老了，早就不漂亮了。”
季肖马上摇了摇头，抬手摸了摸他妈妈的眉毛：“妈妈不老，很漂亮。”
那女人眼眶有些湿润，她攥了攥季肖的手：“几点了，是不是很晚了，肖肖快回房睡觉，明天还要上学。”
“我等你睡了再去睡，我跟老师请假了，没事。”季肖伸手过去舒了舒他妈妈微微蹙着的眉头，“我不走，我陪着妈妈，快睡吧。”
那女人点了点头，闭上眼睛的时候，眼眶终于留不住在眼里躲了半天的泪。
季肖依旧拄着胳膊，依旧微微笑着看着他妈妈，只是眼泪也涌了出来。
隔天上午第二节下课，正睡觉的程笛被叫到班主任办公室。
“李栋父母刚才来了，这件事儿要解决估计有些难度，他家里找了上面的认识人，坚决不肯让李栋退学，这个问题啊，也可以理解，毕竟每一个父母都想自己的孩子接受和同龄人一样的教育……”
程笛刚睡醒也不大清醒，听老班絮絮叨叨了半天，差点儿站那打瞌睡。
“……所以啊，直到这件事情解决完，你还是要多注意一下李栋在班里的动向，不止方尧，还有其他人。”
“嗯。”程笛应了一句。
“好了回去准备上课吧。”
程笛见老班没有问季肖，说了一句：“今早上季肖没来。”
“嗯我知道。”
“怎么了？他跟您请假了吗？”程笛马上问。
“嗯。”
程笛本来想问老师知不知道季肖家里怎么了，又觉得季肖没有跟他说，他就不该从别处问，于是他停顿了一下，问了一句：“那，那他请了多久假？”
“他说先请一周。”
“一周？”程笛条件反射地问了一句。
“嗯，怎么了？他没跟你说吗？这班长怎么当的同桌。”老班按照惯例打趣了程笛一句。
程笛出办公室之后翻了翻他跟季肖的聊天记录，从昨天下午开始，他的消息季肖都没回。
程笛每天给季肖发消息，这已经是他的习惯了，尤其是他们没在一块儿的时候，他特别喜欢给季肖发生活的小细节，比如去买水了，买了什么水，去吃饭了，吃了什么饭，顺便还带几句对吃的喝的东西的评价。
以往季肖多数时候都是秒回，不是秒回的话也不会超过一天，但这次季肖有三天没有回程笛的消息了，于是晚上程笛左思右想还是给季肖打了通电话。
忙音响了半天那边才接通。
“怎么了？”季肖的声音有些小。
听到季肖声音的程笛，竟然从心底涌上一股委屈，但他还是先把情绪丢在一边，也小声地问了一句：“会打扰到你吗？现在方便说话吗？”
“方便，你说。”
“没事，就是你一直没回消息，我想你了啊。”
那边静了两秒，大概是轻轻笑了：“贫。”
程笛马上笑了：“你怎么请假都不跟我说啊，我还是从老班那知道的，同桌你什么时候回来上课？我不想记笔记了，我累。”
“我也不知道，我最近没什么时间看手机，所以才没回你的消息。”
“好。那，那，你想我了没有。”程笛小心翼翼地问了句。
那边又静了两秒，程笛听到了气息划过话筒的声音。
“想了。”
季肖又笑了，他知道。
“我就知道，有什么事儿要跟我说啊，然后快点儿回来，我上课想睡觉。”程笛得声音懒洋洋的。
“嗯。”
季肖挂了电话，弯起眼睛笑了。
程笛在外面傻笑了半天，才缓过神回了教室。他看了眼时间，还有几分钟就放学了，他往前挪了挪叫了方尧一声：“诶方尧，今晚有人接你吗？”
方尧摇了摇头：“今晚也没有。”自从前两天程笛问过，这两天方尧一直是放学没有人接的状态。
“行吧。”程笛应了一句。
方尧家跟程笛家是同一个方向，只不过方尧家要稍微远一点，但还没到需要打车的距离，所以这几天程笛都是步行送方尧回家。
“你不冷吗穿得这么少。”方尧问了一句。
程笛低下头看了眼自己的衣服：“这不棉袄吗，哪少了。”
程笛无论说什么总能逗笑方尧，他一边笑着一边说：“感觉你这个棉袄有点薄。”
“那你这个，你感觉错了。”程笛大剌剌地应了一句。
方尧又没忍住笑：“我以后叫你哥行吗？”
“啊？”程笛有些懵地看着方尧，“叫我哥？”
方尧点点头：“嗯对啊，叫你哥。”
“叫我哥干什么，我可不收小弟啊。”
方尧笑着说：“反正我要叫。”
“随你便，反正我不承认。”
方尧忍了两秒，然后一边走路一边看着程笛，笑了好半天。
季肖一直坐在床边守着他妈妈，直到他妈妈呼吸平稳了，他才站起身轻轻给他妈妈掖了掖被子，走出了他妈妈的房间。
睡前他想起程笛打的那通电话，他的确有几天没跟程笛发消息了，于是他拿起手机准备给程笛发条消息，结果点进微信误触到了朋友圈界面，他顺便想把小红点点掉，结果刚一点进朋友圈，就看到了一条方尧的动态。
季肖手指顿了一下，看着方尧发的那句话，心脏突然钝痛了一下。
方尧发的是：[/转圈]蟹蟹哥送我回家！我洗漱好啦，你到家了嘛
下面有一条程笛的回复：到了
不知道为什么，前两天季肖做饭时候那扰得他心烦意乱的感受，又一次将他包裹住了，并且这一次更加清晰一些。他隐隐约约地感觉到，之前因为他妈妈的话被分成了两半的心，好像从心底开始不断地靠近，现在已经合在了一起，原来完好无损有恃无恐的那一半，好像也开始被他血脉里生长出的带刺藤蔓缠绕。
季肖缓过神的时候，发现自己紧紧地攥着手机，手已经有些发疼。他下意识地松开了手，深呼吸了好几口气，又看向手机屏幕上的字。他抬起手，有些排斥却又控制不住地点进了方尧的主页，发现方尧已经连续几天发了这样的朋友圈，内容一样，只不过之前没有叫哥，程笛在每条下面都回了一句“到了”。
季肖强迫自己停住了手，退出了方尧的主页。他脑子里有些空，心里也有些空，空得有些发疼。他有些手忙脚乱地将手机锁了屏，放在床头柜上，然后开始铺身上已经盖好的被子，却怎么也铺不好。最后他直接放弃，强迫自己安静下来闭上眼睛，之后他一整夜都闭着眼睛，却彻夜未眠。
隔天早上，季肖起来做好早餐，去叫他妈妈吃早餐的时候，发现他妈妈床上有一滩血，他吓得腿有些发软，以最快的速度跑了过去：“妈。”
躺在床上的女人缓慢地侧过头，嘴上还带着血，她颤抖地抬起手，季肖马上拉住了她的手。
“妈…妈你怎么样，”
“肖肖…”那女人的声音弱得快要听不到，“我想…我想……”
季肖马上把耳朵贴在他妈妈嘴边：“妈你说，我在，我听着，你说。”
“我想…见见…你爸爸……”
“好，好，我这就去叫我爸，妈你坚持一下，坚持一下。”季肖胡乱地抹了一把脸上的眼泪，在他妈妈额头上吻了一下，就跑出去打电话了。
不到十分钟，他爸爸就到了。季肖来不及想为什么明明有四十几分钟的路程，他爸爸却十分钟不到就到了，他只顾着拉着他爸爸往院子里跑。
季肖跑进他妈妈的房间：“妈，妈我爸来了，我爸来了。”
那眼眶里满是泪水的男人，似是不忍看床上女人的样子，他缓步走到床边，即使泪水不听话地夺眶而出，还是笑着叫了一句：“肖姑娘。”
这是季肖第一次见他爸爸这么温柔，眼神儿似水一样清澈，没有平时半点那不怒自威的样子。
床上的女人看着那男人笑了，她抬了下手。
见那女人抬起了手，那男人才敢握住那双手，他将那双这些年只有在她睡着的时候才敢碰的手，放在了额头上，他额头抵着那双手，低着头眼泪不停地往下掉。
那女人看着那男人，伴随着尖锐的呼吸声，断断续续地说：“季...先生...这一辈子...我....好..难过...我..没有..后...悔...嫁..给你....可..我...恨.......你……”
断断续续地说完了这句话，那女人便脱了力。
“妈！妈！”季肖见他妈妈闭上了眼睛马上抱住了他妈妈，“妈…妈你别睡…你醒醒啊…别睡…我不离开你…我不离开…你看看我啊…妈……”
季肖紧紧将那女人抱进怀里，却还是感受到她的体温在渐渐消散。
而在床边的男人，依旧紧紧地拉着那只手，他没有抬头，只是眼泪已经将床单浸湿。
过了好半晌，那男人慢慢抬起头，他才要说话，季肖突然晕倒了。
“肖肖！”那男人叫了一句，他一把托住了倒下的季肖，另一边抱住了已经冰冷了的女人。
等季肖醒来，他身边只有他爸爸了。
“我妈呢…”季肖问了一句，“我妈呢？”他扯下手上的吊针，鞋都没有穿就下床往出跑，“我妈呢！”
“肖肖。”那男人花了好半天才抱住了满脸是泪的季肖。
“我妈呢…”季肖也不再挣扎，他脱了力，只剩下流眼泪的力气。
“肖肖，对不起。你妈妈她……”
“你满意了！”季肖一把推开抱着他的男人，“现在你满意了！你满意了是不是！我妈走了，你可以更加肆无忌惮地找别人了！你再也不用装什么好丈夫了，再也不用每周浪费您金贵的时间跑一趟郊区医院了！你满意了是不是！”
那男人从没有见过季肖这样歇斯底里地叫喊，他看着季肖，眼泪也控制不住地往下掉：“是我，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你别激动，医生说你要静养，不能情绪激动。你不想见爸爸，爸爸走，爸爸不来打扰你。”
“是，您每次都是这一副甘愿为了我们付出的样子，那你有没有了解过，我妈她到底想要什么？到底需要什么？你了解过吗？！你没有！因为你根本不在乎！你从来都只是感动自己就够了！你是该走！你早就该走！你就不该出现在我妈的生活里！我妈这辈子就不该遇见你！我也不该出生拖着她离不开你！你走啊！走！”
那男人第一次见到季肖这样，他不知道怎么样才能让季肖平静一些，他只知道，季肖是真的不想见他。
“好，我走，你好好休息，好好休息。”那男人一边掉着眼泪往后退，一边双手往下压，想要平复季肖的情绪。
等那男人出了病房，季肖一下脱了力，他踉踉跄跄地退到床边，倚着墙滑了下去，将自己缩成了一团。
季肖在医院躺了一周，只吃了两顿饭，王阿姨怎么劝他都不肯吃东西。到第八天的时候，季肖撑着身体坐起来，吃了一碗饭，他没再哭，也没再闹，只是静静地起身收拾了一下东西，回家了。
王阿姨怕季肖想不开做什么傻事，所以一直跟着，但季肖只是回家洗了个澡，换了身衣服，然后就背起书包准备去学校了。
临出门前，王阿姨还是叫住了他：“肖肖啊。”
季肖回过头看着王阿姨，没有说话。
“你要坚强一些啊。”
“嗯。”季肖应了一句，便推门出去了。
王阿姨看着季肖的背影，深深地叹了口气。
季肖走到校门口，眼睛望到学校里的东西的时候，才扯回了一些最近几天被忘掉的记忆。他心里产生了一股排斥的情绪，但他还是面无表情地迈进了校门，走进了班级。
方尧正回头跟程笛说话，季肖只静静地坐在了旁边，一句话都没有说。
“我去，我同桌回来啦！”程笛说了一句，然后蹭了过去，“我们有一周多没见了啊。”
“嗯。”季肖应了一句。
程笛马上感觉到季肖有些不太对劲，别说进来就没怎么说话，季肖连看都没有看他。
“同...桌？是不是不开心？”程笛试探地问了一句。
“没有。”季肖一边整理桌子上的卷子一边应了一句。
程笛知道季肖大概是家里有什么事，但季肖不想说程笛就没有深问，他到抽屉里把笔记本拿出来放在了季肖面前：“呐，笔记，我可是记得特别认真啊。”
“谢谢。”季肖说了一句。
“嗯？我同桌说了什么？
“谢谢。”季肖重复了一遍。
程笛顿了一下，轻轻扯了扯季肖的衣角：“同桌有不开心的事儿要不要跟我说说？我…”
“我没有不开心，我要抄笔记了，你睡一会儿吧。”季肖眼睛看着桌上的笔记，说了句。
“好…”程笛知道季肖心情不好，于是乖乖闭上嘴，不吵季肖了。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陈酿1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