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陈酿1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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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出意料的，方尧刚回到班里，班主任就把程笛叫到了办公室。
“李栋这个孩子啊，他精神有些问题，他刚到咱们班的时候他爸妈跟我说过，但只是偶尔，我观察过一段时间，觉得没什么大问题，没想到出了这样的事儿。他家里离得远，已经通知他父母过来了，但估计来了也不能那么顺利地解决，毕竟退学这种事不是小事……”
程笛站在老班面前，听他惋惜了四十几分钟，才说到重点。
“…这样，先调一下位置，这件事情解决完之前，先让李栋单桌。”老班说。
程笛做出这四十几分钟以来他一直重复做的动作——适时地点点头。
“把方尧先调到你前桌吧。”
程笛点头点到一半停住了：“啊？”
他脑子里映出那个穿他校服裤子卷了四五下才不算太长的方尧，“这…个头儿不太合适吧……”
“没事，这都可以克服，主要是你坐在他后面李栋就不敢再去骚扰他。”
“啊？”
“最近你费费心，方尧出去什么的你最好能跟他一起，李栋现在精神状况不稳定，方尧又内向，老师真怕他吃了什么亏还不敢说。特殊情况班长保护一下同学，那还不应该欣然接受？”
“……”
欣然。
在校外混得风生水起，人人听之闻风丧胆的校霸，要在校内给人当保镖。
十分欣然。
程校霸面无表情地回了班，简单动了几个位置，把方尧窜到了他前面。
方尧搬完东西坐在椅子上，停顿了半天，回过头看着程笛，小声说了一句：“谢谢。”
程笛毫不在意地一摆手，然后抬下巴示意了一下黑板：“看得到吗？”
那男孩子回过头看了看，又转回身点了点头：“坐直能看到。”
“没事看不见你可以站起来，反正你坐着我也看不见，站着正好给我挡挡老师。”程笛一边摆弄着手机一边漫不经心地来了一句。
那男孩子静静地看了程笛半天，小声说了一句：“好。”
程笛收起手机一抬头见方尧还保持着转回身的姿势看着他：“怎么了？还有什么事儿？”
那男孩子马上摇了摇头：“没，没事儿了。”
程笛点了点头，铺了本书趴在桌子上睡觉了。
那男孩子看着程笛微微笑了，直到上课铃打响才转回身去。
王阿姨站在房间门口看了半天窝在沙发里的季肖，走过去轻声问：“晚上想吃什么？王阿姨做。”
季肖的思绪被打断，抬手抹了下脸上的眼泪，看着王阿姨笑了：“没事，我来吧。”
王阿姨看着季肖的背影叹了口气，她清楚，季肖是想在他妈妈走之前多给她妈妈做几顿饭。
最近王阿姨经常想起小时候的季肖，那个父母都在身边，每天无忧无虑的季肖，那个时候年纪小，大概世界里只有快乐吧。
王阿姨从季肖妈妈怀孕的时候就在家里当保姆，后面季肖爸妈感情不好，季肖的妈妈随后住进了第五医院，王阿姨也就走了。这些年一直都没见，也不知道季肖过得怎么样，但这次王阿姨回来一见季肖就知道他一定过得不太好，脸上的笑少了，也没有小时候那么爱说话爱闹了。
他爸爸工作性质的原因平时就很少回家，想来这么多年可能根本就没人照顾他。现在他妈妈又病重回家，所有的担子都压到了季肖肩上，可他还只是个17岁的孩子啊，他的人生才刚刚开始。
王阿姨仔细地搜索回忆，想起季肖小时候特别爱笑，这是她第一次见季肖哭。
季肖妈妈现在已经是胃癌晚期，最近这些天胃疼得厉害，食量越来越小。季肖做完饭她才吃了几口饭菜就放下碗不再动筷了，季肖见他妈妈吃不下他也放下了筷子。
“你多吃一点，还在长身体呢。”他妈妈摸了摸季肖的头说。
季肖看着他妈妈笑了：“我也不太饿，妈你想不想喝点儿热水或者热汤？”
他妈妈摇了摇头：“妈妈的身体妈妈知道，别折腾了。”
季肖攥着他妈妈的手，鼻子酸得有些难受。
那女人动了动手看着季肖：“肖肖。”她轻声叫了一句。
“怎么了妈？”
“妈妈不说教，你跟妈妈聊聊天。”
季肖点点头：“好。”
“肖肖说，是不是不会有人一直陪在你身边？”
季肖顿了一下，他不知道他妈妈现在的状态到底是怎么样，他不敢逆着他妈妈说话。
他妈妈大概是看出了他的犹豫，于是说：“妈妈都说了不说教，只是想跟肖肖聊聊天，肖肖说自己的想法就好。”
季肖停顿了几秒：“也许，也会有人愿意一直在你身边，一直陪着你的。”
“肖肖身边有这样的人对不对？”
季肖顿了一下，点了点头。
“妈妈的日子可能不多了，妈妈放心不下肖肖，妈妈不想肖肖被别人伤害。妈妈活了这么多年，已经看透这些事了，没有任何一个人能做到无论发生什么变化都陪在你身边的，也不会有一个人从始至终一直把你放在首位，他总会经历各种各样的事，遇到各种各样的人，然后慢慢跟你疏远。你从他的首要变成次要，唯一变成其中之一，最后变成他人生中的过客。从被小心翼翼地捧在手心里举到天上，到被丢进泥沼里认不清自己和其他人有什么区别的感受，痛不欲生。”
那女人看着季肖，咳了几声，继续说：“被举得越高，摔下来的时候就越疼。被捧在手心里的时候固然开心，但，妈妈不希望肖肖经历那之后的所有。避免结束的办法，就是拒绝开始，肖肖懂妈妈说的吗？”
季肖听着他妈妈说的话，心脏像是骤然被劈成了两半。一半有恃无恐地叫嚣着“不会，绝对不会那样”，而另一半，则被最近一直在他血脉里放肆生长的带刺藤蔓紧紧缠绕，警告着他保护好自己。
以前季肖从没想过这方面的问题，也从未从实质上去考量他们关系的未来走向，但最近心里却一直充斥着这些令人头疼问题。
那两边大概是斗争了很久，没有两败俱伤，有恃无恐的那一半暂时略胜一筹，季肖还是打心底地相信，不是所有人都会变，不是所有的关系都会像他妈妈说的那样。毕竟那个反复萦绕在他心头却从未宣之于口的人，是程笛啊。
隔天一早，程笛踩点进班。他刚走进后门就见他旁边的位置好像不是空着的，他快步走过去，见到季肖坐在那马上笑了：“同桌早啊。”
“早。”季肖也看着程笛笑了。
程笛外套都没来得及脱就坐下往季肖那边儿蹭：“我们一下午加一晚上没见啊，那是如隔……”
“高二一班的程笛同学！”程笛还没等贫完，班里广播就响起了刘主任十分恼火的声音，“正常上学期间不着校服校裤！流里流气穿着自己的衣服走进校门！并且目无尊长！不仅不肯承认自己的错误，而且对老师的态度极其恶劣！教导处决定给予高二一班扣除5分班级荣誉分的处分，并且取消高二一班本月红旗班评比资格！望同学们引以为戒！互相监督！”
程笛：“……”
班里顿时传出了震耳欲聋的笑声，季肖看了眼程笛的裤子：“你怎么没穿校服？”
“不是，他这也太不像话了吧？我也没说什么啊，我就说我裤子洗了没干，今天穿不了。他追着我骂，追不上我就广播通报批评，还扣分，他这算不算滥用私权？他……”
“对不起。”方尧回过头满脸愧疚地看着程笛。
季肖这才看到前桌换了人，他顺着方尧的目光看向程笛，见程笛一挥手：“没事儿，不跟他一般见识，一把年纪也没个教导主任的样子。”
方尧还是一脸愧疚地看着程笛：“你的裤子昨晚我洗了…还没干，明天干了我就把它带来还给你，对不起，害你被批评了，还，害班里被取消评比资格了…”
“诶呀没事没事，不取消资格咱班也评不上。”程笛大度地一挥手，蹭到季肖那边儿继续贫嘴去了。
季肖看着看了半天程笛才转回身去的方尧，又看了看正靠在他身边贫嘴的程笛。程笛什么都没有说，那大概就是没有什么要紧的事，季肖这样告诉自己，于是他也什么都没有问。
第二节下课的大课间，程笛正贫嘴贫得起劲儿，见方尧起身要出去，他马上叫住了方尧：“诶你干什么去？”
方尧回过头有些懵地看着程笛：“我去书店，怎么了？”
程笛糟心地朝李栋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起身把棉袄穿上了：“走吧。”
方尧有些不知缘由，但还是马上开心地笑了：“好。”
季肖把抽出一半的，正准备问程笛他不在时老师讲课内容的笔记本又塞了回去，朝后门的方向望了一会儿，低下头去做题了。
程笛回来的时候放了瓶季肖喜欢喝的酸奶在桌子上：“呐。”
季肖抬头看到桌上的酸奶的时候，下意识地说了句：“谢谢。”
“嗯？”程笛一边脱下棉袄一边凑了过去，“我同桌刚才说了什么？”
“没。”季肖拿过酸奶看着程笛笑了。
“成，这次先放过你。”
他们之前约定过，互相不说“谢谢”和“对不起”，这是自从他们约定之后，季肖第一次破了戒。
隔了昨天一下午和一晚上没见，今天程笛罕见地上课没有睡觉，而是一直蹭到季肖那边去说话，没话说也使劲儿地往季肖那边凑，要不是各科老师叫得勤，他都坐到季肖腿上去了。
临近午休，程笛趴在桌子上看了眼时间，然后问季肖：“同桌，今天能一起吃饭吗？”
季肖也趴在桌子上看程笛：“今天也不能，可能要有一段时间都不能一起吃饭。”
“是家里有事儿没处理完吗？”程笛问。
季肖点了点头：“嗯。”
程笛本来想问问季肖是什么事，但又怕季肖不想说，于是他想了几秒，说：“有什么需要你英俊潇洒的同桌跟你一起分担的，一定要告诉你英俊潇洒的同桌。”
季肖看着程笛没忍住笑了一声：“好的英俊潇洒的同桌。”
程笛这个神经大条的这会儿才想起来季肖不在的时候错过了两节课的事，他保持着趴在桌子上的姿势，把手伸到抽屉里摸了半天，掏出个本子：“您惜字如金的同桌，为了你抄了几页笔记。”
他说着把本子推到季肖面前，做出了一副十分舍不得的样子：“还望您珍惜，一定要好好对它啊。”
季肖拿过笔记本，笑着白了程笛一眼：“神经。”
剩下不到一分钟午休的时候，程笛才想起来方尧这个茬儿，他朝前挪了一下：“诶方尧。”
方尧回过头看着程笛：“怎么了？”
“你中午去哪儿吃饭？”
“食堂。”
“成，一会儿下课跟我一起走。”程笛说。
方尧脸上难掩的开心，笑着应了句：“好。”
季肖怔了一下，正巧午休铃声响起，“我先走了啊。”他一边起身一边说了一句，等程笛缓过神儿季肖已经走出后门了。
他快步走出了教室，一直到走出学校很远，才缓过神儿有意识地放慢了脚步。他回头望了一眼依稀还能看见的校门，觉得刚刚的自己像是在逃跑，那是一种下意识的，遵从本心的逃避。
从中午快步走出学校开始，季肖一直有些心不在焉，做饭的时候被烫了好几下，还险些切了手。他意识得到自己一直在出神，但每次缓过神来却不知道自己刚刚在想什么，只是觉得心里有些发空，如果再仔细感受一下，心口处却又有些堵，这感受扰得他心烦意乱，怎么都静不下心。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陈酿1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