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第35章 无处可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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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周后，学期末的最后一场考试终于结束了。
交卷铃叮铃作响的瞬间，教室里同时响起一片如释重负的声音。
辛嘉树也长长地舒了口气。
放寒假了！
辛嘉树下意识摸出手机，指尖习惯性地点开那个始终置顶的聊天框。
【辛嘉树：知贺！我考完试了，下午要不要出去玩？】
消息带着一个欢呼庆祝的表情发了出去。
然后，他一边收拾东西，一边等知贺回消息。
放在桌上的手机屏幕渐渐暗了下去，许久没有亮起。
辛嘉树走在热闹的人流里，听到周围的同学们兴奋地聊着假期计划，指尖徘徊地摩挲着手机冰凉的边缘。
屏幕始终是黑的。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最近知贺回他消息总是很慢，经常隔几个小时才回几个字，好像很忙。
但他们班昨天就考完了试，今天应该已经都放假休息了才对。
辛嘉树想了想，又发出一条消息。
【辛嘉树：中午要一起吃饭吗？】
前段时间，蒋知贺基本雷打不动地天天跑来找他吃饭，有时还会直接把他从图书馆里拎出来。
可好像就是从新年的第一天开始，他就再也没来过了。
甚至有一次，辛嘉树明明在熙攘的校园里偶然遇到了蒋知贺，他出声喊了对方。
再一眨眼，那道熟悉的身影却消失在了人群之中，让辛嘉树不禁怀疑自己是不是眼花了。
【辛嘉树：我听许光说，学校旁边新开了一家饭馆，很好吃。】
过了好一会儿，握在掌心的手机终于震动了一下，屏幕亮起。
【蒋知贺：不了，有事。】
辛嘉树看着这短短的一行字，心里那点考完试的轻松雀跃，莫名其妙地就散去了。
他琢磨了一下，很快把这种心情归结为不适应。
毕竟小时候每次放假，他都会跟着蒋知贺出去撒欢。
中学和大学不一样，他和知贺的生活也不一样了。
辛嘉树觉得这很正常，长大了总会有些变化。
尽管心里某个角落好像有点空落落的。
这种空落落的感觉，一直持续到了寒假离校那一天。
他拖着行李箱下了楼，正好碰到了蒋知贺，对方也拿着行李。
“知贺！”辛嘉树喊了一声，小跑过去，“我前面还发了消息问你准备什么时候出发，我们现在正好一起……”
听到他的声音，蒋知贺脚步顿住，转过头来。
他的目光在辛嘉树脸上停留了一瞬，有什么情绪极快地掠过，快得迟钝的辛嘉树根本抓不住。
“我有点事，晚点走。”他面无表情地说，“你先去吧。”
“……哦，好。”
辛嘉树咽回了后面的话，攥紧行李箱的拉杆，不太确定地问：“那……车上见？”
他们俩回家的车票，是家里人提前订好的，邻座。
蒋知贺沉默几秒，才“嗯”了一声，算是回答。
然后他拉高了外套的拉链，遮住了下半张脸，就转身走向了另一个校门的方向。
辛嘉树独自站在宿舍楼下，看着他汇入人流的背影，有些不知所措。
等待发车的时候，辛嘉树旁边的座位始终是空的。
直到车快开了，列车门即将关闭的那一刻，蒋知贺才卡着点上来，带着一身外面的寒气，在他旁边坐下。
“事情办完了吗？”
辛嘉树小声问，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
“嗯。”
蒋知贺应了一声，短促而冷淡。
随即从背包里拿出耳机戴上，侧脸线条绷得有些冷硬，径直转头看向窗外不断后移的站台风景。
辛嘉树张了张嘴，本来想问他为什么心情不好，是不是期末考得不理想。
但看出他不想说话的姿态，最后还是默默把话咽了回去。
他也转过头，看向自己这一侧的窗外。
列车启动了，逐渐加速。
车厢里嘈杂的人声，广播声，车轮碾过铁轨时的哐当声，交织在一起，却都盖不住他心里越来越浓的困惑。
知贺到底怎么了？
辛嘉树想不明白。
他只知道，以前知贺虽然也有生气的时候，但很快心情就会变好。
从来不会像现在这样，很久都不理他。
在这种低气压的笼罩下，几个小时的旅程变得格外漫长。
当列车终于播报出熟悉的地名时，辛嘉树几乎松了一口气。
他站起身，想去拿放在行李架上的箱子，但坐在外侧的蒋知贺已经快一步起身，毫不费力地将他们两个的箱子都拎了下来，一手一个，率先朝车门走去。
像一种习以为常的本能。
辛嘉树只好空着手跟在他的身后，随着人流懵懵懂懂地往出口走。
寒假再加春运，车站大厅里人声鼎沸，到处都是说笑声，还有久别重逢的拥抱。
在这种闹哄哄的气氛里，辛嘉树下意识地环顾四周，却并不期待有人来接。
父亲工作特殊，每逢节假日，就更难休假回家，春节常常缺席。
往年的春节，要么是他和蒋知贺两个人一起过，要么加上哥哥的陪伴。
但现在哥哥也要工作，不能随便请假来接他们。
今天肯定是他跟知贺自己坐车回去了……
然而，扫过出口处那片混乱喧嚣的背景时，辛嘉树的目光猛地停住了。
一个原本不可能出现在这里的身影，定定地立在涌动的人潮边缘，身姿如松，格外醒目。
是辛维舟。
父亲虽然穿着便服，一件挺括的深色呢大衣依旧被他穿出了戎装般的笔挺和冷峻。
目光像鹰隼般精准地穿过拥挤的人群，定格在他们两人身上，显然是提前等候在那里的。
辛嘉树在短暂愣怔之后，眼睛倏地亮了。
所有关于知贺心情的疑惑、旅途的疲惫，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低落委屈，瞬间被这个巨大的惊喜冲散了。
他连自己和辛维舟实际上还在冷战的事都忘了，迫不及待地跑过去，声音里带着浓浓的雀跃：“爸！你怎么来了？！”
怪不得这次父亲抽空问了他的放假时间，还帮他们定好车票。
看到辛维舟的出现，沉默了一路的蒋知贺也有些意外，低声道：“辛叔叔。”
辛维舟的目光平静而锐利地从两人身上扫过，没什么表情，也没有额外的问候。
他只朝旁边停着的一辆黑色轿车偏了一下头，言简意赅道：“上车。”
同样穿着便装的司机早就等在一旁，动作利落地接过两个人的行李，放进后备箱。
车里的暖气开得很足，瞬间隔绝了外面带着咸涩海水味的冷空气。
辛嘉树坐在后座，从见到父亲来接他们那一刻起，他颊边的梨涡就没有消失过。
辛维舟常年寡言，今天的蒋知贺也异常安静，司机更是纪律性很强的警卫员，车里就只飘荡着辛嘉树一个人话音轻快的絮语。
“爸，你这次休假可以休多久？能过完除夕吗？”
“蒋叔叔他们是不是也休假回来了？还是要过几天再回来？”
“除夕的晚上是不是我们一起过？年夜饭吃什么呢？要不要吃火锅？我们可以自己准备……”
辛维舟没有回答，但早就习惯了这一点的辛嘉树仍说个不停。
“对了，初一我们可以一起去逛庙会！爸，你还没去过吧？每年都有庙会，很好玩，之前都是我和知贺还有哥哥一起去的……”
辛嘉树好像有问不完的问题，说不完的话，兴致勃勃地畅想着这个会比往年温暖许多的春节。
只听声音，蒋知贺都能想象到他的表情。
明亮的，动人的。
全然胜过跨年那一晚绽放的漫天烟花。
原本目不斜视注视着前方的蒋知贺，太阳穴微微一跳，蓦地偏过头，直接看向窗外。
他不知道这次辛维舟为什么能破例休假，反正他爸妈是不可能回来的。
有辛维舟在也好，辛嘉树不会一个人孤孤单单的过年。
至于他……
正好可以随便买一张票，找个地方过年。
去哪里都好。
或许该去一个比海边更冷、更荒凉的地方。
比如西北的旷野，让陌生粗砺的环境磨平他心里那些不知所谓的荒唐念头。
他需要远离辛嘉树。
至少，在他彻底消化掉这段时间发生的一切之前。
事情一旦发生了，就会留下痕迹。
他只是被那场越界的意外影响了。
仅此而已。
车子平稳地行驶着，车内只有辛嘉树兴奋的说话声和引擎低沉的轰鸣。
始终看着窗外的蒋知贺，在逼迫自己压下那些混乱躁动的念头，勉强收敛心绪之后，骤然间蹙起了眉头。
这路不对。
窗外的城市景观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冬日里枯黄的田野和光秃秃的树林。
更远处，能望见蜿蜒的海岸线和零星的码头设施。
蒋知贺对自己生长的这座城市很熟悉。
这不是回大院的路，甚至不是他曾经去过的任何一条路。
自上车之后，蒋知贺头一回开口了：“现在是去哪？”
他突然说话，身旁兀自沉浸在春节规划中的辛嘉树微微一震，也下意识地看向窗外，几秒后才反应过来，脸上浮现出茫然。
“爸，是不是开错了？这不是回家的路……”
后视镜里，驾驶座上的司机面色如常，毫无反应，仿佛什么都没听见。
而辛维舟回过头来，目光越过座椅，落在儿子那双还残留着天真喜悦的稚气眼睛上，平静地开口：“谁告诉你是回家？”
“我只休假半天，送你们到地方就走。”
辛嘉树脸上的喜悦和光亮，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褪去，只剩下彻底的茫然。
他下意识地看向身边的蒋知贺。
而蒋知贺望过来的眼神里，最初的难以置信很快被一种沉郁的了然所取代。
搁在膝上的手蓦地握紧，手背上青筋隐现，显然是猜到了什么。
辛维舟将两人截然不同的反应尽收眼底，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口吻是不容置疑的断然。
“你们俩这几年忙着上学，很久没参加这种训练了，筋骨都松了，也该重新开始适应。”
辛维舟从两人的本能反应里就能看得出来，自己的儿子对蒋知贺依然保持着从小到大固有的那种依赖和信任。
而后者，也仍旧有着那份与他父亲肖似的清醒和敏锐。
他并不知道辛嘉树为什么从十八岁这年开始，变得这么叛逆，非要同自己作对。
先是要一个人跑去远方上学，后来又固执地不肯转院系。
或许是少年人突然有了自以为非做不可的梦，或许是和曾经形影不离的好友之间有了什么龃龉。
而在辛维舟看来，原因不重要。
重要的是结果。
不服从管教，那就管到服从为止，关系淡了，那就在接触中重新磨合。
很简单。
辛维舟看了一眼脸色紧绷的蒋知贺，通知之余，额外解释了一句：“你爸也批准了。是预备人才的集训营，你们俩跟舰驻训两周，同吃同住，就在舰上过年，也省得在家孤单。”
就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司机平稳地踩下了刹车。
车停了。
片刻后，又开走了。
车尾扬起的烟尘缓缓消散，地上只留下两个孤零零的行李箱，和两个神情截然不同的年轻人。
寒风呼啸着卷过军用码头，海风刮得人脸生疼。
不远处，一艘灰蓝色的军舰停泊在冰冷的海水中，巨大的舰体在岸边投下磅礴的阴影。
甲板上隐约可见一道道统一作训服的身影，那种钢铁般的纪律感，像一片实质的雾气，弥漫着压向岸边。
过了好一会儿，面色发白的辛嘉树才像是终于消化了这个事实，声音小得快要被风吹散：“我不想去，我想回家过年……”
而一旁的蒋知贺，脸色更是难看得像浸了墨汁。
他本来已经做好了打算。
送辛嘉树回到家，放下行李箱，就背上包走人，去任何一个没有辛嘉树的地方。
可现在——
眼前是一望无际的深海，高度密闭的舰艇，朝夕相对的集训。
以及，旁边这个没他在肯定撑不下去的辛嘉树。
转身就要走的蒋知贺深吸一口气，冰冷咸腥的海风瞬间灌满了胸膛。
他始终没去看旁边那道身影，死死盯着不远处那艘船，牙关咬紧。
可脚步终究还是认命地停住了。
……靠。
无处可逃。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第3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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