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要和你做朋友！》温泉笨蛋

36、第36章 生理反应

　　猎猎作响的海风里，黑色轿车已经消失在了视线的尽头。
　　无论辛嘉树怎么眺望，哪怕望到眼眶发酸，那个影子都不可能回头了。
　　就像从小到大见过的每一次一样。

　　父亲休假不是回来过年的，只是来把他们送去集训营。
　　其实这才像父亲的性格，雷厉风行，公事优先，风尘仆仆地回来，又片刻不停地离开，连一句多余的交待都没有。

　　只是辛嘉树不知道，父亲仅仅休了半天假。
　　所以刚才短暂的车内共处里，他没能把握好那些宝贵的时间，说了很多其实不会实现，也没有意义的废话。

　　其实辛嘉树还有很多没说完的话。
　　比如他觉得大学所在的海澄市很美，和家乡有许多不一样的地方。
　　比如有教授推荐他去一个更美的城市，做一学期的交换……

　　失魂落魄的辛嘉树蓦地一僵，这才想起这件很重要的事，慌忙掏出手机。

　　当电话接通，辛嘉树对听筒那头喊“爸”的时候，旁边的蒋知贺神情一顿，还以为他是想和父亲求情。

　　辛嘉树放软了声音，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爸，你可以回来一下吗？”

　　他知道自己的家庭背景特殊，出国不是那么容易的事，需要层层审批。
　　而无论能不能成功，前提都是父亲同意他出去。
　　那只是一学期的短期交换，辛嘉树觉得可以试着和父亲商量。

　　可他又一次没能把话说完。

　　电话那头，辛维舟的声音很冷峻：“不想集训？”
　　辛嘉树下意识道：“不是，是我有一件事想跟你说，下学期我想……”

　　“不是就给我收心。”
　　父亲的语气毫无转圜余地：“有什么事，等训练结束再说。”

　　听筒里很快传来忙音。
　　电话干脆利落地挂断，都没有给他多说一句话的机会。

　　戛然而止的话音在海风中飘散，混着听筒那头冰冷的机械音，分外清晰。

　　连旁边的蒋知贺都没能忍住，侧眸看向他。

　　然后他就看见，辛嘉树深吸一口气，像是把什么情绪生生咽了回去，将手机收回口袋，重新握紧行李箱拉杆，往前方走去。

　　那些浓浓的失落和委屈很快从他脸上消失了，又只剩下那种认真的专注。

　　蒋知贺皱紧眉头：“你去哪？”

　　辛嘉树却连脚步都没有停，只是回头招呼他：“知贺，我看到教官过来了。”

　　他主动迎向了教官，仿佛已经完全接受了忽然被丢进集训营的事实。

　　辛嘉树从小就是这样。
　　哪怕再大的情绪波动，都能在短时间内自我消化，消化完以后就像没发生过一样。
　　尤其是在面对他父亲的时候。

　　蒋知贺盯着那道看似一切正常的背影，到底是压下了心头翻涌的烦躁，迈开长腿跟了上去。

　　到达集合点后，无非就是一些点名、训话、整队之类的常规内容，辛嘉树和蒋知贺都不陌生。
　　甚至还遇到了一个相当熟悉的人。

　　主教官宣布队列解散，让所有人先去船舱放东西。
　　一哄而散的人群里，一个穿着制服的年轻教官朝蒋知贺挑了挑眉，语气促狭：“怎么，又带着你的家属过来深入基层了？”

　　蒋知贺连一个眼神都懒得给他。
　　辛嘉树倒是停下脚步，主动跟他打了招呼：“罗盛青，好久不见，你从军校毕业了？”

　　罗盛青啧了一声，摇摇头道：“辛嘉树，你要叫我罗教官，不然小心我跟你爸打报告。”

　　罗盛青和他们俩也是在一个院里长大的，不过和蒋知贺的脾气不太合得来，比起发小，更像是对头。
　　再加上后来他直接去了军校，也变得跟父辈那样，长年累月不回家，互相之间的往来就少了。

　　能在这里遇到熟人，多少有种亲切的感觉。
　　辛嘉树倒真的听话地改了口，重新打招呼：“罗教官，好久不见。”

　　一旁蒋知贺的脸就黑了。

　　罗盛青没忍住，瞬间乐开了花。
　　这两人的相处模式还跟小时候一样，一个没头脑，一个不高兴。

　　直到主教官注意到这边的动静，目光扫过来，罗盛青才立刻敛了神色，摆出一副正经的样子，肃声催促道：“你们两个，赶紧去整理内务！”
　　“速度点，动起来！有过集训经验就更应该给其他人做个榜样！”

　　有主教官在场，蒋知贺没再多说，转身走了。
　　但他一听罗盛青那个语气，就知道这人绝对没憋好屁。

　　果然。

　　按照舱位号码找到他和辛嘉树的铺位时，蒋知贺不自觉地磨了磨后牙。

　　舰上大多是四人舱，空间虽然不算宽敞，但至少能正常起居。
　　而眼前这间位于角落的尾舱因为结构特殊，空间非常有限，一进去人都站不直，做不了双层铺，只能在底层安两张床铺。
　　两张床还挨得特别近，中间的空隙窄得可怜，几乎跟睡一张床没什么两样。

　　辛嘉树看到时也愣了愣，弯腰探进去，小声感叹：“这个房间好小。”

　　蒋知贺直接就没进门。

　　他本来就没打算来参加什么破集训，只是因为不放心辛嘉树一个人，才勉强跟过来。
　　但无论如何，都没想过要用这种方式和辛嘉树一起度过两周。

　　他转身就去找了主教官，要求很简单：把辛嘉树调去正常的舱房，他可以继续留在这间过分狭小的尾舱。

　　而主教官的答复也很简单，就五个字：“别想搞特殊。”

　　蒋知贺：“……”

　　到底是谁在搞特殊啊？

　　他深吸一口气，忍了。

　　上了舰就是军人，军人就要服从命令，他理解，也不想在这种地方闹事。
　　只是。

　　心情相当不爽的蒋知贺一个人在甲板上待了好一会儿，任由航行时的冷冽海风反复刮过面颊，直到情绪勉强平静，才认命地走向那间狭小的尾舱。

　　而一推开门，他原本想要刻意别开的目光，却蓦地凝住了。

　　辛嘉树正弯腰收拾着自己的东西，但脸色发白，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动作也微微发颤。
　　他自己还没弄明白这股莫名的不适从何而来的时候，手中的背包就被一只大手毫不客气地夺走了，整个人也被按坐在床铺上。

　　头顶传来蒋知贺难以置信的声音：“你晕船了？”

　　他和辛嘉树从小到大不知乘过多少次船，怎么可能会晕船？
　　何况现在的航行很平稳，没有遇到什么风浪，也就没有产生极易引发晕船的颠簸，一切都在正常范围内。

　　辛嘉树被他按在床铺上，自己也不觉得自己会晕船。
　　他茫然地摇摇头，声音透着虚浮：“可能是有点累吧，应该过一会儿就好了。”

　　过了一会儿，面色更白的辛嘉树脚步踉跄地冲进卫生间。
　　而拿着水杯等在门外的蒋知贺，脸色已经难看到不能更难看。

　　辛嘉树没有注意到，他整个人晕乎乎的，胃里也在翻江倒海。
　　直到吃了蒋知贺拿来的晕船药，又熬过了今天剩下来的集训项目，被允许回舱休息时，整个人感觉才好一些，没那么难受了，只是四肢还有些发软。

　　夜色笼罩海面，船舱内灯火通明，透过小小的圆窗，外面是一片浓得化不开的墨黑。
　　辛嘉树缓过了劲，收拾好自己的东西，准备叫蒋知贺一起去洗漱的时候，却听见对方忽然开口。

　　“辛嘉树。”

　　最近几天很少主动跟他说话的蒋知贺，此刻声音低沉。
　　辛嘉树当即停下动作望向他：“怎么了，知贺？”

　　蒋知贺说：“你这么不想参加集训，为什么不告诉你爸？”
　　辛嘉树下意识道：“我没有很不想……”

　　蒋知贺却干脆打断：“你晕船了，连身体都在抗议。”

　　辛嘉树张了张嘴，一时间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月色与灯光的交织下，两人挨得很近。
　　蒋知贺仍然没有看他。
　　而他仔细观察了蒋知贺的表情。

　　知贺看起来脸色紧绷，眸光黑沉沉的，在生气。

　　但那种生气好像又和白天时，在列车上不理他的沉默不太一样。
　　辛嘉树说不上来区别，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思来想去，他决定说正事。

　　辛嘉树试探着喊他：“知贺，快到熄灯时间了。”
　　“……”蒋知贺没能控制住自己，扭头看过去，“所以呢？”

　　又关熄灯什么事？
　　他简直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辛嘉树的迟钝，连对自己的感受都那么迟钝。

　　晕船不只是生理反应，也是心理反应。
　　身体常常比感情更诚实。

　　两人的视线猝不及防地撞在一起。
　　过分逼仄的舱室内，几乎能感受到对方身上传来的体温。
　　蒋知贺的呼吸猛地一滞，下意识地就想要别开视线。

　　然后，他就听见辛嘉树认真地说：“所以要抓紧时间。”
　　“——要一起去洗澡吗？还是直接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