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要和你做朋友！》温泉笨蛋

32、第32章 你该不会是

　　圣诞节的夜晚，校园里的热闹持续了很久，树梢间的彩灯明明灭灭，空气里飘荡着嘈杂的笑闹声。

　　通信小组的成员除了辛嘉树都是信院的，宿舍楼集中在A区，唯独他住在B区，原本他该一个人走回去。
　　可自从和李老师谈完话，辛嘉树就一直低头看着手机，指尖在屏幕上不断滑动，不知在看些什么，或是跟谁聊天。
　　全程专心致志，连路也不看，差点撞上路灯。

　　最终还是蒋知贺把他一路拎到了宿舍楼下。
　　宿管阿姨熟悉的大嗓门飘出来，不知又在骂哪个捣蛋鬼，辛嘉树才抬起头，恍然意识到已经到了宿舍楼下。
　　他的视线总算舍得从发亮的手机屏幕上移开，转向身旁的人，兴高采烈地开口。
　　“知贺！刚才李老师跟我说——”

　　那双清澈剔透的眼睛里仍闪烁着未散的兴奋，像藏了满罐子星星。

　　蒋知贺却忽然不想听下去。

　　“进去吧。”他打断道，声音很低，“我还有事。”

　　说完，他就转身走了。
　　没再去看身后人的神情。

　　蒋知贺原本为今晚的聚会推掉了其他安排。
　　但现在，他确实有事要做了。

　　孟远接到电话的那一刻，内心是崩溃的。
　　“平安夜找我，圣诞节还找我？你再这么找我，我都要觉得你暗恋我了！”
　　他丢开鼠标，对着听筒嚎起来：“这是节日啊节日，我要约会，很忙的，而且你知不知道我女朋友吃起醋来很恐怖的！！”

　　听筒那头传来一道很不耐烦的声音：“少废话，来不来？”

　　孟远：“……”

　　好吧。

　　孟远认命地关掉游戏：“来了来了，马上到。”

　　毕竟他根本没有约会，也没有女朋友。
　　更主要的是，孟远不服啊！

　　他堂堂一个格斗社社长，从中学就开始接触这项运动了，进了大学没多久，就从上一任社长那里接过了整个社团，致力于将格斗精神发扬光大，让弱鸡大学生们好好接受一下锻炼，真正成长为祖国的花朵。

　　结果倒好，自打今年开学，某位新生走进社团的那一刻起，他反而成了被锻炼的那一个。

　　……他怎么就死活都打不过蒋知贺呢？

　　要知道他有将近十年的训练经验，别说大学社团了，就是打专业赛都有一战之力。
　　这小子总不可能是从出生起就开始练了吧？

　　孟远每次输，每次都不服。
　　每次倒地，都觉得爬起来之后，一定能找到突破口，反败为胜。

　　一小时后，活动室里热气氤氲。

　　孟远瘫在地板上大口喘气，胸腔剧烈起伏着，脸上写满了生无可恋。
　　孟远：“我服了，我死了，我不来了。”

　　蒋知贺摘了拳套在喝水，没搭理他。

　　孟远继续瘫在地上，反思自己本次惨败的原因。
　　“你刚来那会儿，我还能跟你打满两个钟头呢，现在怎么只剩一小时了？是你又加强了还是我又削弱了？没道理啊，这才过去几个月。”

　　孟远思来想去，越想越不对劲：“而且就最近这半个月，你是恨不得天天拉我出来揍，到底哪来那么多精力？真是年少不知精力贵！”
　　“这些天里你也就过了个生日，长了一岁而已嘛，怎么跟憋了十年似的……”

　　哎？
　　等等。

　　孟远的话音顿住。

　　他艰难地抬起酸痛的脖子，扭过头，上下打量了一圈旁边那道汗湿淋漓，却仍一身悍厉气息，荷尔蒙爆棚的身影。

　　一个离谱的念头突然窜进他的脑子。

　　“我靠……”
　　他脱口而出道：“你该不会是在拿我泄欲吧？！”

　　这话听起来实在有点恶心。
　　蒋知贺额角一跳，手中喝空的水瓶被咔嚓一声捏瘪：“有病？”

　　孟远又开始嚎，声音在地板上滚来滚去：“恋爱不谈约会不去，大好的节日晚上拉我出来发泄，到底是谁有病啊！”

　　越说越恶心了。
　　蒋知贺受不了了，直接把孟远刚才摘下的拳套丢到他身上。
　　“起来。”

　　孟远倒是咬咬牙爬起来了，但嘴却没停。

　　他一边架起姿势，一边用嘴辅助输出：“一脸嫌弃你还天天来找我？去找你喜欢的女生啊！”
　　“没有喜欢的就找一个女生喜欢，实在不行男的也——靠靠靠轻点！疼疼疼！”

　　凌厉的拳风劈头盖脸地落下来，差点没把他干昏。
　　孟远后悔了。
　　他不应该嘴贱给对方加buff的。

　　本来就没留力的拳头这会儿更凶了，砸在格挡的手臂上发出沉闷的声响，简直像在跟他说的那些话对抗似的。

　　……他懂了。
　　这小子恐同。

　　恐同那就谈个女朋友啊！
　　偏偏又不谈，每天晚上都逮着他一个男的往死里捶。
　　果然还是有病吧！！

　　半小时后，孟远是真撑不住了，瘫在地上像一滩烂泥。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力求在精神上击溃对方。

　　“我不行了，我被玩坏了，真坏了……你换个人玩儿吧，找个身体跟你更契合的……别管我了，你们一定要替我幸福……”

　　蒋知贺：“……”

　　他成功被恶心到了，眉心紧锁，转身去拿擦汗的毛巾，颈后的肌肉绷得很紧。

　　今晚的训练告一段落。
　　可郁积在心头的烦躁没能消去，反而还有愈演愈烈的态势。

　　是因为孟远的胡言乱语，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蒋知贺自己也说不清。

　　只是又一次，当他摘掉拳套，解开绑带的时候，脑海里不合时宜地撞进了一幅画面。

　　暧昧昏黄的灯光下，辛嘉树跌坐在床边缘，从发丝到身体都被花洒冲得湿漉漉的，水珠沿着白皙的脖颈滚落下来，脸上泛着被情.欲侵染的红晕，目光却那么干净。
　　他懵然无知地伸出手，指尖白得晃眼，温顺地靠过来，低下头。

　　就像每一次替他拆掉浸满汗水的黑色绑带时那样。
　　天真又专心。

　　辛嘉树在第二天醒来后，就忘掉了那个夜晚发生的事，这是药物带来的后遗症。
　　可蒋知贺并没有完全忘记。

　　他身体素质更好，对药物抗性更高，记忆也因此残留得更多。
　　某种程度上，蒋知贺其实宁愿自己也和辛嘉树一样，能理直气壮地说出那句“我记不清昨晚的事了”。

　　他记得那个漫长失控的夜晚，纠缠整夜的喘息。
　　也隐约记得那些完全越过界限的亲密接触，不再有一丝一毫朋友的样子。

　　所以从那天以后，他知道了辛嘉树正在反抗父亲的秘密，怕他缺钱缺到连饭也不吃，也怕他生过病后没养好身体，因此基本每天都盯着他吃饭。
　　但仅此而已。

　　他没再约过辛嘉树去打球，或是游泳。
　　也没有让他再像过往那样帮自己拆绑带。

　　剧烈运动后尚未平复的潦草喘息里，粗粝的指腹拽着带子一角，几乎称得上粗暴地将掌心紧紧缠绕的黑色绑带扯了下来，毫无章法地团在一起，扔进储物柜。

　　柜门砰地一声甩上，震得墙壁嗡嗡作响。

　　在那声清脆暴烈的巨响里，蒋知贺强迫自己压下了心头那些混乱的、难以言喻的思绪。

　　那只是一场意外。
　　一场事先谁都没想到会发生，发生之后，也没办法用男女之间的方式解决的意外。

　　他和辛嘉树都是男人，是十多年的朋友，未来还会是朝夕相处大半辈子的过命兄弟。
　　但唯独不可能是爱人。

　　意外已经发生了，先试着解决，解决不了，就抹去。
　　很简单。

　　活动室里回荡着刺耳的余音，蒋知贺放好东西，穿上外套，灯光滑过下颌线，割出一片冷硬的光影。
　　他捞起放在桌上的手机，正要往外走。

　　手机屏幕忽然亮了，弹出来一条新消息。

　　【裴望：圣诞快乐！打扰了，蒋哥，我是裴望。你现在是不是在海大？】

　　裴望是谁？

　　蒋知贺蹙了蹙眉，随手回了一句。

　　【蒋知贺：有事？】

　　这个叫裴望的人，消息回得很快。

　　【裴望：你还记得我啊，太好了！蒋哥，是这样的，我听说你和嘉树都考到了海大，过两天我刚好要来海澄……】

　　蒋知贺本来是不记得的。
　　但在看到对方提起辛嘉树的时候，他想起来了。

　　初中的时候，有个当时很中二的男生，嚷嚷着什么同性才是真爱，公开宣称喜欢辛嘉树，一时间闹得很轰动，辛嘉树差点被请家长。

　　而当时连蒋知贺都没想到的是，辛嘉树为了彻底拒绝对方，居然说自己是女生。

　　更没想到的是，这人居然信了。
　　还信了三年，不仅帮辛嘉树保守了女扮男装的天大秘密，替他拦下了所有烦人的追求者。
　　初中毕业那天，甚至还在望着辛嘉树的背影偷偷掉眼泪。

　　【蒋知贺：你不会还以为他是女生吧？】

　　【裴望：没有没有，毕业之后我就知道了。现在回想起来，当时自己好蠢，怎么会连男生女生都分不出来？】

　　蒋知贺轻嗤一声，嘴角扯起一个没什么笑意的弧度。
　　确实很蠢。

　　【蒋知贺：你要来海大？】

　　【裴望：对，很久没见了，过几天正好是跨年放假，我就想着过来找你们吃顿饭。】
　　【裴望：小时候不懂事，给嘉树造成了很多困扰，我想当面跟他郑重地道个歉。】

　　……非常。

　　【裴望：也想告诉他，这些年过去了，我还是很喜欢他，是喜欢他这个人，跟性别没有关系。】
　　【裴望：对了……嘉树他现在，应该没有男朋友吧？我记得他是喜欢男生的。】

　　……蠢。

　　【裴望：蒋哥，我知道嘉树跟你最熟了，你们俩关系一直很好。】
　　【裴望：所以我想，可不可以麻烦你，帮我约嘉树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