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第31章 我没做过 ...
-
——“我没有暗恋过在场的任何一个人。”
这句来自小冯学姐的突然袭击，让整桌人陷入一阵措手不及的安静。
而呆掉的辛嘉树下意识抬起了眼，望向坐在他对面的人。
这个细微的动作没能逃过别人的眼睛。
于是紧接着，这片措手不及的安静，就化作了近乎沸腾的起哄声。
“哇哦——”
“放下放下，嘉树，终于到你放下手指了！”
“我就知道，小冯学姐的游戏不会这么简单……”
在大家七嘴八舌的声音里，辛嘉树没有犹豫太久，便乖乖放下了一根手指，接着老老实实地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辛辣的酒精划过喉咙，让他本能地蹙了蹙眉。
他放下手指的那一刻，桌上的欢呼声几乎要掀翻屋顶，引得其他桌的客人纷纷侧目。
辛嘉树没有试图掩饰自己的神情，那个不由自主投向对面的眼神，干净又直白，足以让所有人浮想联翩。
就坐在对面的李教授将这一幕尽收眼底，饶有兴致地拖长了语调，哎哟了一声。
旋即，他扭头看向身旁的得意门生，眼里带着探究的笑意，若有所思。
纪柯的表情仍然没有丝毫波动，仿佛此刻周围的欢腾喧嚣，与他参加学术论坛时台下人的追捧并无不同，都是没有意义的背景杂音。
而坐在辛嘉树旁边的小冯学姐也将一切看在眼里，兴致勃勃地哇了一声。
旋即，她扭头看向坐在辛嘉树另一侧的那个学弟，目光灼灼，愈发兴奋。
蒋知贺的脸上也没什么表情，甚至比纪柯更多一分冷峻。
他侧眸瞥了一眼明显还在状况外的辛嘉树，声音不高，却很清晰地切入喧闹：“轮到你了。”
小冯学姐的发言杀伤力惊人，风轻云淡地就放倒了一片。
在场的人里，除了辛嘉树，还有不少同学默默放下了手指。
毕竟小组成员断断续续相处了几个月，彼此都是学院里最出类拔萃的一批学生，朝夕相对间萌生出些许好感，也很正常。
更何况，小组里还有纪学长这样遥不可及却又无比耀眼的存在。
只是这一刻，在酒精作用下，辛嘉树脸上那抹逐渐漫开的淡淡红晕太过纯粹动人，他眼神里那点懵懂的慌乱和坦诚的失落，像羽毛轻轻搔过人心，让人移不开目光。
相比之下，其他人的暗恋心事，也就变得无足轻重起来。
这一轮，蒋知贺和纪柯都没有放下手指。
发言是按顺序进行的，小冯学姐之后，的确就轮到辛嘉树了。
本来在听到前面那些关于学业的问题时，辛嘉树已经在心里悄悄打好了腹稿，想好了自己要说什么。
可小冯学姐那个出其不意的问题，像道惊雷，瞬间把他想好的那点关于学习和生活的寻常念头全都劈散了。
辛嘉树的大脑一片空白，彻底忘词了。
偏偏身边的知贺正看着他，那道目光的存在感太强，带来一种无形的紧迫感。
手足无措之下，思路完全被带跑的辛嘉树脱口而出道：“我没有成功追到过喜欢的人。”
这话一出，桌上的反应已不能用简单的兴奋来形容。
有人夸张怪叫，有人直接吹起了口哨，还有人把桌子拍得砰砰响。
——这跟当众告白有什么区别？
尤其是说这句话的人，明明自己也是校园里许多人悄悄追逐的对象。
辛嘉树说完，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漂亮的眼睛眨了眨，长睫扑簌着，脸上写满了显而易见的无措。
人群里立刻有人高声接话：“嘉树！我有个办法保证你绝对能成功！”
辛嘉树的脑袋还在发懵，本能地问：“什么？”
那人嘿嘿一笑：“你换个目标，比如换成追我，保证当场成功，我绝对一秒钟都不带犹豫的！”
大家就笑疯了。
闹过之后，才有人勉强记得流程，喊着：“下一个下一个！蒋哥了！”
“好了，我的耳朵已经准备好听点狠的了，手指也准备好弯了。”
“真的吗，只有手指弯吗？”
相对于这群主要精力都放在课业上的学霸们，蒋知贺其实是个很特别的存在，哪怕不提自己的其他爱好，只说一句从来没怕过任何人，以他的性格，也足够有说服力了。
但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他并没有说那些自己稳操胜券的东西。
蒋知贺的目光先是瞥了一眼身旁眉眼微垂的辛嘉树，随后便落向了对面，定格在纪柯没什么表情的脸上，声音平直地开口。
他说：“我没有为一个人破过例，又装作无事发生。”
这话一出，空气霎时一静。
紧接着，围观群众惊得瞪大了眼睛。
“确实够狠……不是，我怎么感觉我闻到了火药味？”
“这话不会是在针对谁吧？”
“卧槽！他自己怎么也放下了？……我懂了，难道也是告白，对谁啊？”
有人立马环视了一圈在场的人：“咱们组里本来就没几个女生，没见蒋哥对谁特别过啊……”
“你笨不笨，没发现才正常啊！人不都说了嘛，装作无事发生！”
游戏气氛愈演愈烈，大家叽叽喳喳，越玩越来劲。
而辛嘉树好不容易结束了这轮完全跑偏的发言，试图把混乱的思绪从纪学长那里收回来，结果立刻又陷入了近在咫尺的谜题。
破例？
知贺为谁破过例吗？
辛嘉树想不出来。
从小到大，他都觉得知贺是个很厉害的人，想做什么就会去做，无所顾忌，没人能管得住他，连蒋叔叔都不能。
所以蒋叔叔训知贺的时候，常常骂他“我行我素、无法无天”。
辛嘉树其实都找不出知贺身上有什么非要遵守的例。
如果一定要说的话，那就是知贺不喜欢男生，但是却和他……
昨夜的梦境冷不丁地再度闯入脑海，带着清晰炽热的感官印象。
……此刻正夹在学长和知贺之间的辛嘉树，猛地低下头，又想往围巾里钻了。
他低着头，所以也就没能看见，对面的纪柯在被那道锐利目光扫过，听到那句意有所指的话后，今夜被酒精熏过的冷淡面孔上，一闪而过的裂痕。
他旁边的李教授倒是看得一清二楚。
他看了看被自己劝了好多酒却仍旧冷静自持的爱徒，又看了看对面那个毫不掩饰攻击性的张扬新生。
最后，目光落在那个因为数学很好，所以才出现在他们小组的外院男生身上。
破例啊。
他忽然明白了什么，微微倾身，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对着身旁的学生低语：“小纪，怪不得你上回找我申请助教津贴，还有今天，突然让我……”
餐厅里太嘈杂，学生们笑闹声震天，李教授都不太确定身旁的人是不是听清了自己的话。
因为在那一瞬极其短暂的波动之后，纪柯的脸上又恢复了那种冷然的平静，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灯光投下的错觉。
落进空气里的“我没做过”一个又一个，很快就轮到了最后一个人。
这轮游戏是从李老师开始的，顺时针走过一圈，最后才轮到他旁边的纪柯。
对上今晚的确没有骂人的严苛学长，大家难得大着胆子调侃：“纪学长随便说件什么事，我们估计全都得放下手指。”
事实也的确如此。
迎着一桌人情绪各异的目光，纪柯的神情是一贯的平静无波，话音简短清晰，穿透了所有的嘈杂。
他说：“我没有让私人感情影响过我的任何判断。”
这句话好像一块顽固不化的冰，格格不入地跌进热烈滚沸的空气。
有已经喝大的同学举着手，不知道该不该放手指，脑子转不过来了，便茫然地问：“这是什么意思？”
旁边人小声解释：“就是他铁石心肠没有感情的意思。”
同学恍然大悟：“哦！不愧是纪学长！”
然后立马放下了自己的手指。
纪学长向来都是这样的一个人，特立独行，理性至上，目标明确，不会受到任何多余因素的干扰。
多余的东西里，也包括了感情。
他会说这样的话，其实没人觉得意外。
只是……
几乎是不约而同地，所有人的视线都投向了坐在纪学长对面的那个年轻男生。
自从小冯学姐那个问题之后，他又接连输了几次，自觉地喝了好几口酒。
此刻白皙的脸颊已染上明显的红晕，眼神也透出模糊的氤氲，却仍很乖地执行着游戏的规则。
在这轮最后的发言里，除了纪学长，桌上恐怕没有人能留住手指。
所以辛嘉树低着头，恰好喝完了杯子里的最后一口酒。
微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带来一丝苦涩。
玻璃杯见了底，漫着晶莹剔透的光华，也折射出他神情里的某种脆弱。
这一轮是纪学长赢了，他没有问任何人问题。
下一轮，赢的人变成了辛嘉树。
大家提的问题几乎都回到了他最熟悉的学业和生活范围，好学生兼乖小孩辛嘉树赢得意料之中，毫无悬念。
有人数完了手指，笑着跟他说：“嘉树，到你提问了。要是不知道问谁的话，你可以替我们问问李老师，他对我们小组这段时间的表现满不满意？最想夸谁，又最想骂谁？——李老师，你可要说得温柔一点啊！”
在一片善意的笑声里，辛嘉树想了想，并没有真的这么问。
其实他有一个自己很想问的问题。
是盘旋在他脑海里，像个小火苗一样摇曳着的困惑。
辛嘉树抬起眼，目光径直望向对面，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柔软的固执。
他问：“纪学长，昨天你有没有在教室里看到一瓶苹果……”
“没有。”
纪学长这样回答他。
干脆利落，一如既往。
连他的问题都不必听完。
辛嘉树得到了答案，轻轻地哦了一声。
摇曳的火苗熄灭了。
不是纪学长拿走了他的苹果汁。
纪学长又一次不留余地地拒绝了他。
不是独独拒绝他。
或许是拒绝了所有人。
辛嘉树闷闷地想着，下意识伸手去拿桌上的杯子。
指尖刚碰到杯壁，身旁就传来一道熟悉而低沉的声音：“游戏结束了还喝？”
是知贺。
辛嘉树像被烫到一样，立刻缩回了伸向酒杯的手，想去拿之前喝的可乐。
结果下一秒，那杯早就没了气的冰可乐就被身边人直接拿走了，放在他够不着的远处。
取而代之的，是一杯冒着热气的牛奶，被不由分说地塞进他微凉的手心里。
蒋知贺说：“喝这个。”
仍是熟悉的，命令一样的语气。
温热的暖意沿着杯壁蔓延至掌心，辛嘉树顺从地捧住了杯子，低头喝牛奶。
这场圣诞夜的聚会，就这样在牛奶的香味和淡淡的失落里结束了。
……不，还没有结束。
聚会散场，一行人三三两两地聊着天往学校走。
李老师就在这时候，笑呵呵地叫住了慢慢掉到人群最后的辛嘉树。
尽管辛嘉树没有替大家问那个关于小组表现的问题，李老师却主动提了起来，还表扬了他。
“小辛，我记得有好几组复杂的边界数据都是你处理的，效率很高，思路也灵活，你还提出了一个很有意思的梳理框架，是吧？”
辛嘉树点点头，尽管脑袋被酒精搅得有些迟钝，仍很诚实地说：“是纪学长之前写的一篇论文启发我的。”
李老师就笑了，拍拍他的肩：“他只是经验比你多一些，但你的数学直觉和天赋不比他低。”
说着，他话锋一转：“不过，我很好奇一件事，你当初为什么会选择测绘这个专业？”
辛嘉树愣了愣，没料到老师会这么问。
他想了好一会儿，才说：“因为……学这个，可以去很多地方。”
高中时代已经远去了，那些关于志愿的纠结与争吵，也渐渐变得模糊。
他记得最清楚的，是有高中老师偶然说起过，这是一个测量世界的专业。
闻言，李老师的脸上没有露出丝毫意外的表情，好像早已从别人那里听过了答案。
他温声说：“下学期，我们学校和瑞士理工大学有一个交换生项目，是地理空间数据科学方向的，学校会承担主要费用，遴选标准最看重数学基础和外语能力，我觉得这个项目很适合你，我可以做你的推荐人。小辛，你感不感兴趣？”
冬夜朦胧的路灯光下，怔怔聆听着的辛嘉树，眼睛先是惊讶地睁大，然后像是被点燃一般，蓦地亮了。
辛嘉树的眼睛总是很亮。
当他独自解开一道困扰已久的数学难题时，当他和最好的朋友一起分切生日蛋糕时，当他仰头看见飞机拖着白色的航迹云从高空掠过时……都会闪烁着这种纯粹而耀眼的光芒。
然而在这个特别的圣诞夜，这双眼睛里的光彩，几乎亮过了天边所有闪烁的寒星。
走在前面的蒋知贺又一次发现他落在了人群最后。
他停下脚步，转过身，声音穿透寒冷的夜风：“辛嘉树。”
刚和李老师说完话的辛嘉树应声抬头，望过来的目光亮得惊人，里面盛满了浓得快要溢出来的雀跃欢欣。
带着还未散去的兴奋，他本能地应声：“知贺？”
明明前一刻，他还在为纪柯的再次拒绝而垂头丧气，以至于蒋知贺差点又要问出那句“这么难过？”。
现在，不用问了。
李教授不知跟辛嘉树说了什么，让他连脚步都变得轻盈不已。
蒋知贺看着那双发亮的眼睛，本该觉得放心。
因为辛嘉树的情绪已经好转了，不需要他再操心，去想方设法地转移他的注意力。
所以，他不再说什么，深深看了一眼那张重新焕发了光彩的熟悉面孔，沉默地转回身，继续往前走。
可在某个瞬间，鞋尖无意踢到了路面上的石子，在冬夜寂静的空气里，发出细微的滚动声。
那是很轻，很细微的一声响。
却令蒋知贺蓦然间停下了脚步。
那颗微不足道的小石子，好像撞进了他的心里，蛮横地卡在某个角落，硌得人心烦意乱。
辛嘉树有了喜欢的人，有了想隐瞒他的秘密，他都可以接受，只当作是姗姗来迟的青春期必经的一切。
就连辛嘉树嘴上说着当做那场意外没发生过，身体与潜意识却诚实地记得，甚至在他靠近时流露出带着逃避的生涩困惑……他都可以装作没发现，任由对方选择想怎么做。
唯独在这一刻。
辛嘉树的难过不是因他而起，是因为一个嘴比石头还硬的家伙。
而最终彻底盖过了那份难过的轻盈雀跃，也与他毫无关系。
蒋知贺猛地蹙紧眉头，心间突然涌起一股自己也无法理解的烦躁感，蛮横地席卷了每寸神经，怎么都压不下，也驱不走。
……操。
为什么最后不爽的，反而成了他？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第31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