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长月 小徒徒长月 ...
-
此消小楼虽只一座楼,但后面一片青白竹林都涵盖在谢师颜的结界范围之内。谢师颜先带着小孩去清洗了一下一身的泥灰,才发觉这里似乎没有换洗的衣服,只能暂先松垮的披着他的外袍。
谢师颜不让他拿自己的脏衣服,小孩也只能低着头把自己缩成一团。
小孩容易害羞。
谢师颜揽过他的脏衣服,不经意的抖了抖,“里面可是藏了什么好东西?”他也不等小孩回答,从中牵出一张不起眼的符纸。
“已经没有灵气了啊。”他淡淡笑道。
“靠它渡过西江可不容易。”
小孩捏紧了手,不敢吭声。
“同船上的,死了不少吧。”
……
“只活了我一个。”
“因为你拿了这张纸。”
小孩不再说话,看向谢师颜那双骨节分明的手,“仙尊要杀了我吗?”
“不拿这张纸,你会死。”
“是这个原因吗?”
谢师颜眼中含温泉,在小北眼里,便是冻成冰霜也令他琢磨不透。
他不想欺骗这个人。
“不是。”他放弃做所有挣扎,或许是那双尘埃不染的手。他不禁把手放进水里搓了搓。
“我是想让他们死的。”谢师颜注意到,他说这话时,耳尖痣微微有红光闪过。
“他们欺负我是乞丐,又没有灵力。”
“就算我能过得了西江,也会死在那条船上。”
“我是坏人。”
小孩年不过□□,话语间虽忐忑,却没有悔改之意。
谢师颜不动颜色,拢起小孩披散的头发,“他们罪不至死。”
“若要赎罪,可以以仙尊之徒的名义死去吗。”小孩神色淡淡,仿佛之前瑟缩的小孩并不存在。
谢师颜轻笑,“所以你没有拿刀刺穿他们。”他替小孩束了冠,觉得太过庄肃,又散开,“说吧,你的名字。”
有那么一瞬间,小北认为那泉水好像化掉了三尺冰。
或许我不去杀他,只是因为我满心算计。
“仙尊,我这样算有罪吗?”
我在你面前是有罪的。
他敛了眉目,不接自己的话头, “他们叫我小北。”
“仙尊要给我一个名字吗?”虽是一句询问,但谢师颜好似必须要回应他这期艾的眼神。
长月。
谢师颜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想到它,他许久没有看见月亮了,或许是没有去看。仿若冥冥之中,自有定数。
四月八,长月明,但愿君心似我心。
耳边的风沿着他的颊边吹过,像是寒鸟带过讯息。
明丽的女子带着少年来到他的身边,他看不清任何一个人的脸。
“请仙君为他赐名。”
那年的青白竹林好像总有一轮月亮在四月八照的圆,亮。
“长月吧。”谢师颜随着风声,不经意间说了出来。
“因为今日是四月八吗,我听小南村的村民们说过这些传说。”小北还是无法平复,他奢求过多。
思绪流转,谢师颜抬头看他,淡声应了句嗯。他还是只拿根发带给小孩扎了头,青白相交,“下次给你换个颜色。”
竹叶被风刮的落下些许,谢师颜带着北长月回了屋。
白玉殿,竹阁楼。
谢师颜抬手捏了个术法,林中便仿佛挂了个真月。
那轮长月他从未见过。
又怎会是劫数呢。
……
虽是阁楼,但二层多是些花草与谢师颜的器具,谢师颜没想过自己这地方也会有一天收了人。
他揽了琴,不想负了今天这一轮月。
北长月在他屋中睡下,他独自去了林中石台。谢师颜喜欢这样的月夜,琴声合着青白叶簌簌作响,他总觉得这里该有一处泉,碧蓝的最好,交他的青绿。
他抬手,再落下,全然不知拨了哪根弦,像是乱作一通,又美妙似含章法。曲平息,谢师颜没有睡意,幻了剑朝旁边林内探去,北长月摔了跟头,从林子里冒了出来。
“没睡啊。”谢师颜站起身,还是一如既往的淡淡笑着。
北长月促狭,“师尊原是知道。”他磨磨脚尖,“今晚的月亮确是亮也圆……”他见谢师颜笑着看他不语,不免害臊,“师尊方才弹的什么曲子?”
话题转的这么明显,谢师颜也不多问,随他跟来了竹林。
“万物凭调作曲,又怎会有名字。”
“那师尊可以再弹一遍吗?”谢师颜一愣,他招了北长月过来,“你弹几个调出来。”
北长月坐下,随手拨弄了几根弦。
“你觉得如何?”谢师颜问道。
北长月不知如何作答,只能如实说道,“琴是好物,再如何弹奏,竟也优美。”
“循着最美的去便是了。”
北长月有些不解,“那些粗短的调自是组不了一首好曲,便要舍之吗?”
谢师颜随手拨了些低昂音,确实不如何好听,“可应当世之景便是。”
“当世之景何如?”北长月自觉有些聒噪,抿了嘴。
“这要看小长月心在四方还是己身天地了。”谢师颜坐的正,而北长月干脆半身伏在了琴上。“我听市坊间姐姐们也时常弹些曲子,不似师尊这般清淡孤寂。”
“她们自有她们的道理。”谢师颜起身,“我随性罢了。
“姐姐们怪凶,我觉得还是师尊的曲子好。”北长月也跟着站了起来,一脸正经的说道,谢师颜收了琴,摸了摸北长月发顶,声音和煦,“我觉得你的曲子最好。”
北长月红了脸,不敢再多说话,谢师颜脚步不快,却也不是北长月能跟得上。青白小叶一直挂在北长月身上,被他颠的受不了,吱哇道,“北长月你再跑跑跑我就要死啦…”谢师颜应了音,才发现北长月小脸通红,呼哧呼哧的喘着气,北长月低下头,害臊的低头磨脚,谢师颜心中又闪过了那句话,
小孩子容易害羞。
谢师颜伸手,无奈北长月矮的有些过分,只能抓住他的袖子。
青白小叶喃喃道,“算是安宁了……”
月夜漫漫,谢师颜领着他慢慢走,心里盘算着以杂事弟子的速度多久能再造座小楼。北长月心中忐忑,揪着谢师颜衣袖的手冒着汗。
直至第二日清晨,北长月才发现那轮月是真长,日已出梢头,月亮还是又亮又圆。
“四月八,长月明……”北长月无意喃喃,觉得这句耳熟,但又想不出来,只得放弃。
君在身前,两心不通,所忆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