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消》小沈切切

3、魔劫

　　谢师颜要了些杂事弟子盖楼，只身前去了掌门居处。
　　北长月没有灵力，却含天灵本相，又能渡过西江，实属难测。
　　晌酩沏了茶，又抱起自己的葫芦，“那小子可是邪物?”他大饮一口酒，“没有灵力还能渡过西江的，莫非是全西江的魔物全都升了佛。”
　　谢师颜无兴喝他兑了酒的茶水，“清早喝酒伤身。”他今日将头发扎的牢靠，全低低的压在身后，还是那玉竹冠环，折射出一束束光影荡在茶水间。“我猜，他身上有些与我的因果。”“你的意思？”
　　“魔劫。”谢师颜答道。晌酩微微蹙眉“既不除之，也要放的远些才是，他渡完了此世的劫，也不知道该是天上地下哪位人物……”
　　“因果之事说大可大说小也小，他既是诚心下凡来洗清罪过的就必须在这一世洗清魔气，若他不呆在我的身边，我不甚放心。”谢师颜指尖轻轻搭在杯沿，“只是不知他要偿的是谁的因果，倒有些难办。”
　　“大道万千，自是会相遇，若是遇见了，你该如何护他？”
　　“非能锁，即放。”
　　“锁住怕是对这孩子更好，一身冤孽无从消除，自然不会苦了山脚的百姓。”
　　“若他能在凡途中了却恶果，自是无消遇他因果，若是让他心生冤孽魔气横生，百姓自也不会安稳。”
　　晌酩轻喝一声，“我说不动你，你如何保证他会怨气横生？如何保证他于人间不会兴风作浪？你既想护一子也该考虑西江台世世代代守护的是什么。”
　　谢师颜也抬眼，“我不管他是否应劫而生，只知囚一子为笼中非我可为，我既能收他为徒就必能保他这一世恩泽四方。”
　　晌酩轻答道：“你可是想从他身上寻些因果解惑？”
　　谢师颜已起身：“千年前的事，早已不想追究。”
　　晌酩拱手:“是我言重。”

　　西江台位于江山之巅，露水深重，谢师颜回到此消小楼时，北长月正卖力的擦着竹子，耳边的红痣仍是正常颜色。谢师颜稍稍施决，北长月便愣愣地来到了他身前。
　　北长月长发未拢，额前发缕歪歪斜翘着，衣襟被露水沾染半湿半干。“师尊用过早膳了吗？”这是他来西江台新学的词，似乎这里说话颇为讲究。
　　“早膳？”谢师颜也是许久未曾用过食，未曾想北长月会问此。北长月倒以为是自己哪里说的不对，“就…包子什么的……师尊可知？”
　　“知。”谢师颜也忽的反应过来，此子虽极有可能是某位下凡历劫的仙魔，此时却的的确确是个初入仙门的孩子。
　　“修仙之人辟五谷，你如今尚未感应天地灵气，膳食房自有三餐，你可去。”末了，他顿了顿，“你方才是在作甚？”北长月呆了呆，“师尊可是说…擦竹子？”
　　北长月有些羞涩，“我不知做什么，看杂事房的师兄们一道利刃便可抵上我砍好久，只能帮帮小忙。”北长月抓抓头，本就未曾梳理的发丝又乱成一团糟。谢师颜没带过幼崽，如今也像是找到一丝乐趣，他领着北长月先去了膳食房，再去了竹林。北长月一路纳闷，师尊方才可是在笑我？
　　青竹林微风阵阵，谢师颜随意折了只竹枝给北长月，而见他轻捻一枚竹叶，那竹叶便化作一柄井天绿长剑，剑尖与腕处携带白色细纹，应极了谢师颜的模样，他忽的想起来市坊姐姐们常唱的“青青一树伤心色，曾入几人离恨中。”
　　忽觉风声四起，竹叶漫天，北长月只觉自己的双腿比一股力道带着微移，身形也稍加变换，他尚在发愣，谢师颜轻敲一下他的脑袋，“练功呢。”
　　“啊？哦哦。”北长月埋脸，尽力迎着风与竹的劲道纠正姿势，谢师颜时不时敲一下他的胳膊，再敲一下他的腿，疼也不疼，倒是十分痒。
　　“你是天灵的本相，修炼起来自是容易，只是如今不知为何你无法感知灵力，”谢师颜稍稍顿了顿，“我先教你剑式与些术法，之后自是水到渠成。”
　　“要是我不能感应到天地灵气呢？”北长月维持着身形，双腿已累的发抖。谢师颜笑道，“多带你下山玩玩就知道了。”他将剑再化回那片竹叶，搁于北长月发顶便转身离去，末了还轻笑一声，“一脸傻样。”北长月小脸涨的通红，一点都没有很温柔！！！他才没有很傻！！！
　　谢师颜再回来月已上梢头，北长月早已累的在地上睡了过去。谢师颜本欲将袍子披于他身便走，谁知北长月直接醒来拉住他，“师尊就直接将我扔在这小小竹林之中嘛。”
　　“？”
　　北长月委屈道：“我已练了一天的挥，劈，小腿难受的很…”
　　谢师颜不解：“不过两招，如何难受？”
　　北长月无言，只能撇撇嘴，起身跟在谢师颜身后一拐一拐。
　　此消小楼在月光下格外温馨，北长月看着前面未曾等他一两步的谢师颜，眼神黯了黯。
　　他的小屋子就搭在小楼旁边，谢师颜连他小屋子的门都未进……北长月摇摇头，告诉自己别想那么多，但是坐到床上，看着小腿红胀，肚子又极饿，委屈的只想快点睡过去。但他还未躺下，一枚小竹叶就弹了他额心一下。
　　“未曾清洗就睡可不好。”谢师颜来到北长月身前，北长月闷闷看着他，“我不记得昨夜的那处泉水在哪。”你也不带我去。
　　“那是清洗灵根的泉水，你莫是想日日在那清洗？”谢师颜笑意很深，在月光下一袭青白色衣衫更衬的他不是此间人，哦不，此间……师尊。
　　谢师颜看见他腿上的瘀肿，眼神有些微怔，“怎如此。”北长月眼神有些回避，“我说了的……嗯？！”北长月感觉腿上温温又凉凉的，便见谢师颜已轻握住他的小腿给他解瘀，指身修长，骨节分明，温润玉色……
　　谢师颜皱着眉，“我没有教过弟子，不知你会如此，下次你若是疼可以直接与我说。”他取出一把长木剑，“山下取的，你日后可拿它练剑。”说着，他又拿出一袋小包子，“你当是很喜欢吃这，我便顺手带了些回来，你晚夜可用过饭食了？”
　　北长月呆呆摇了摇头，谢师颜抱起他，“本是带你去我那处灵源清洗的，倒是未曾想……”月色应着谢师颜身影，他轻捻眉头，“你为何不去用膳？”
　　北长月低低道：“师尊没说……”他未被人抱过，此时也被这不知是不是怪罪的善意弄的不知如何是好，“师尊为什么下山给我买…木剑……”
　　谢师颜答的自然：“山上哪有你这小孩子玩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