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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麻烦 ...


  •   殿内一片静寂中,多数人皆含难言的恶趣,冷眼旁观着——这场明晃晃的刁难。
      皇后只轻颦起长眉,略带些愁思的模样。
      她淡淡一笑:“贵妃入宫十数载,资历深厚,说话做事倒是一如从前。”
      “贵妃”与“从前”一挂钩,众人心领神会,不由得抿唇偷笑。
      而贵妃则涨红了脸颊,恶狠狠的扫向四周施压,心下却有些发虚。
      从前的贵妃,确实是“资历”不薄。
      出言顶撞、行为僭越、谋图后位,处处身为嫔御应当遵守之礼,处处做不到。
      也难怪她心虚,众人又笑起来。

      皇后冷下脸色,看向贵妃的目光似冰似霜,像是告诫般:“为人处世,若想正人,便先自正;若想自正,便先正心。”
      “皇后,你竟敢如此放肆……”贵妃一脸不可置信。
      这还是那个柔柔弱弱、万事皆可的皇后吗?
      “处处做不到,还处处要求别人。”
      皇后仿若未闻,视线一转,落在玉镜身上,格外温柔:“孃孃希望,你不会是这样的人。”
      玉镜也回以温顺一笑。
      乖乖巧巧走向留给自己的位置,离皇后很近,让她稍安。

      背后饱含怨毒的怒目,也随之转到盯视玉镜面庞。
      玉镜望去,贵妃现下脸色转为铁青,双肩紧绷,显然气急。
      自从张贵妃入宫以来,凭借皇帝宠爱,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在皇后面前向来不假辞色,更别说吃过几回亏了。
      直到如今,她才亲尝到“己所不欲,勿施于人。”的恶果,怎能甘心?

      玉镜垂下眼睫,淡淡阴影覆在无暇白玉般的面颊上。
      一片热闹中,独她神色莫测,游离在外。
      只有玉镜自己知道,暴风雨前的宁静,似猛火煎熬般的滋味到底如何……

      一旁的贵妃拉来儿媳端王妃,在她耳边不知叮嘱了些什么。
      端王妃显得有些为难,可终究不敢违抗。
      只好咬着牙,小心翼翼:“玉镜姐姐,听说你的三哥,投笔从戎、少年英勇,已经立下不少大功了!”

      三哥?
      张贵妃到底知道了什么内情?
      怪不得,她今晚处处针对挑事,比平日里,足足还嚣张十倍百倍。

      此言一出,不少人便看了过来,玉镜满怀不安疑惑,却不能表露分毫,迟疑道:“王妃客气,我三哥不至如此厉害,只是一心报国罢了。”
      吴王妃也在旁边笑着解围:“确实如此,稚圭这孩子啊,年纪虽小,可打过胜仗也不骄不躁,怎么不值得一夸呢?”
      既替玉镜圆了回来,又肯定了端王妃的说法,难得两全。
      高家三郎稚圭,安平县主未来的夫婿,吴王及王妃极喜爱的未来女婿。
      几乎当成了半儿,谁人不知?

      众人一听这话便笑起来。
      徐国长公主素来爱调侃,眼下就哼哼道:“都说儿子争气父母悦意,殊不知女婿也算半个儿呢!”
      唯有冀国长公主,极认真的摇了摇头。
      帮着打趣:“岂止悦意?分明是向咱们得意女婿中用,好让大家羡慕嫉妒一下,也给某人充了面子!”
      这下,连吴王妃都跟着笑起来。
      她边笑边不好意思反嗔道:“你们混说些什么呢?”
      但看得出来,她确实是高兴又得意。

      “妾不久前才见过王状元呢!就是不知此等佳婿,与王状元相比又如何?”
      一位年轻夫人提出疑问。

      玉镜看见她双颊微微泛红的样子,犹如一片淡粉花瓣,春风轻轻一吹,就越过了太清楼,缓缓下落。
      青天艳日下,他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正缓缓仰首,恰好与少女充满慌张的双眸对视,他回以浅浅一笑,初春三月的温柔、少年功成的得意,光芒耀眼。
      那一片落在脸颊的花瓣,似乎要永远停滞了。

      “这有什么好比呢?若论起家世、相貌、才学,他们都各有所长。”
      一位同吴王妃交好的夫人忙道。
      “这样说来,妾倒觉得,高家三郎更胜一筹。”
      张贵妃无奈的瞪了一眼端王妃,真是没用,活似皇后,还得自己亲自出马。
      皇后例行问道:“为何?”

      贵妃容颜艳丽,锋芒毕露。
      即使红唇含蓄地勾起,也不免带上嚣张之感,玉镜的心随之坠了又坠。
      她若能以怨报德,不,绝不会的……
      这简直比痴心妄想还不切实际。

      “高三郎出自新贵——丹阳高氏嫡系,王状元则出身世家——太原王氏旁系,一嫡一旁,当嫡为重。”
      贵妃漫不经心说着。
      这话中肯,皇后露出笑容,继续问道:“相貌又如何?”
      贵妃妩媚迷蒙的狐狸眼,陡然一亮:“王状元容貌清俊而不失华丽之感,高三郎容貌英俊,既似又更胜崔清宴……”

      “崔清宴”三字一出,满殿顿时哗然。
      崔家三郎清宴,年少时以俊美闻名汴京,长大从军时却叛国归夏。
      他的名字就是耻辱、禁忌……
      张贵妃拿他二人作比较,不良之心昭然若揭。
      只是她们实在想不通,就算崔清宴是高家上一代四女婿,现在旧事重提又有什么深意?

      玉镜默默长呼一口气,她果然知道了。
      不去看贵妃转而看向崔家姻亲,不出意料个个面露尴尬,甚至还带着些怨愤。

      “殿下,崔清宴虽然叛国,但与他相关的人家,莫不是朝廷肱骨、脊梁。切不可因一人,而罪无数人,这也是陛下亲口所言。”
      玉镜起身走至皇后身旁,肃拜于皇后,神情庄重真诚:“臣女恳请皇后殿下,援引陛下所言,此宴禁止有关崔清宴言论,以免无辜之人坐立不安。”

      好聪慧,端王妃此刻顾不得装怯怯弱弱,而是发自真心的赞叹同为女子的玉镜。
      第一,不提贵妃,但封住了贵妃的嘴,还让她无处挑刺。
      第二,不点名道姓,但所有与崔家相关之人都会感激她。
      第三,她想掩盖的,绝对会被请愿此事所彻底覆盖。

      端王妃甜甜微笑着,一旁贵妃冷冷哼气着。
      于是,端王妃复又半垂着头,瞧上去委委曲曲的,很是老实本分。
      而崔家姻亲简直眼含热泪、望眼欲穿,所幸皇后不过沉思几瞬,就含笑嘉纳了她的建议。

      她拉起玉镜的手,笑容那样温暖柔和。
      一如往常叮嘱:“玉镜,后殿里都是你同龄的女孩们,去寻她们玩吧。这里,并不适合你……”
      你也不会喜欢的。
      想到玉镜方才如坐针毡、神出天际的煎熬模样,她忽的就下定某种决心。

      她的笑容同样真诚。
      可玉镜隐隐约约感觉到,这样温柔的背后,隐藏着更深的忧伤。
      不过,玉镜并没有拒绝她的好意。
      反而有些如释重负般,无力地牵起唇角,礼貌一笑后,行礼进入后殿。

      才走入不久,迎面便有侍女抱来天青色瓷瓶,里面有一株长势喜人的兰花。
      窈窈窕窕的,惹人怜爱。
      玉镜正要走过去,就听她急忙行礼阻拦道:“高姑娘,这株峨眉春蕙,是殿下赠予您的。”
      青黛听后,见玉镜点头。
      就带笑上前接了过来,又见姜蜜眼巴巴的样子,便一脸傲娇的转递给了她。
      而玉镜正要说些感谢的套话,那侍女就来也匆匆,去也匆匆的消失了。

      只好压下心中疑惑,询问左右:“我怎么瞧她,不是很眼熟的样子?”
      青黛一脸正常反问道:“咱们侧殿的人,姑娘认熟了?”
      “没有。”
      “那正常。”

      ……

      后殿中只有几项简单的游戏:荡秋千、玩双陆、投壶、插花等。
      姑娘们不论平日有多活泼,如今都矜持有礼的很。

      “高玉镜有什么可得意的?每次入宫来,见她都是一副淡然模样,仿佛不屑一顾。如今,还不是痴等在宫里。到头来可别丢了太子妃位,又做了比丘尼!”
      一女子奋力挣脱同伴的桎梏,高高扬起下巴,很是不甘,极为嚣张的愤声高喊道。
      “无礼,真是无礼至极!”气得姜蜜险些拿着青瓷瓶就冲上去,一把砸到那女子头上,来个瓷破血流。

      玉镜一如往常淡然,抬手制止道:“不必理会。今日她话一出,明朝御史就参她父亲教女无方。”
      “我父?我父御史中丞,我阿姐端王妃,我会怕她吗?”
      面对苦苦规劝的好友,那女子的火气好像越来大。
      这下,连稳重如青黛都有些迟疑:“姑娘,她父亲好像是御史台最高长官。”

      “无事,咱们问心无愧就好了。”玉镜有些无奈的揉了揉额头。
      加快脚步往侧殿走去,水碧云波色的绸裙飘动,熠熠生光。
      李婉眼尖,瞥见了那一抹流动光色。
      以为玉镜被她说中痛处,越发猖狂:“她的哥哥,说好听是少年英才,其实就是一介粗鄙武夫!东华门外唱名者,方是好男儿,她哥哥又算什么?”

      安平县主的脸色更加难看了。
      她知道李婉哥哥曾羞辱高稚圭不成,反倒被他教训一顿,回家又被父亲打了一顿,连带着李婉也被翻旧账,听说两兄妹抱头痛哭了许久。
      可不知道李婉说话如此难听。
      想要制止,偏偏又涉及她未来夫婿,安平县主需要避嫌。

      两难之际,就见玉镜转身走来。
      褪去一贯温柔淡然的神态,她面无表情,更似愤怒到了极点。
      李婉不似其姐外柔内刚,她外强中干。
      反而往后退了几步,像是壮胆一样,她怒视玉镜:“你要干什么?你心虚了?你不要太……”
      “啊!”
      话未说完,玉镜就高高扬起手掌,狠狠的抽了过去。
      她发了狠劲,掌掴声格外响亮,心里也畅快许多。

      只手痛,玉镜轻甩着手。
      看着痛到跳脚、流泪捂脸都不忘怒瞪她的李婉,冷冷的:“我哥哥如何,还轮不到你这样的人评判。”
      盯紧李婉瞪圆的双眼,她笑着一字一字补充:“你又算什么东西?”
      周边的贵女们围了过来。
      乱遭遭的,挤来挤去,将这一片小小地方围的密不透风,青黛姜蜜都被推搡的站不住脚。

      “高玉镜,你好歹也长在殿下身边,受过教养,怎么能动不动就打人呢?”
      “对呀,她还不仅仅是打人,打完了又出言侮辱人,那能这样做?”
      “什么样的家世,什么样的血缘,自然就出什么样的人,表皮易改,内里难变!”
      她们这样轻易地下定了结论。

      姜蜜简直气出泪来:“你们也是大家小姐,怎么能颠倒黑白、张嘴就污蔑人,我家姑娘才没有错!”
      又有谁会听一个侍女的话呢?
      青黛拉着她往玉镜身边挤。
      她们这群大家小姐,眼高于顶,做事却不光明磊落,谁知道会不会趁机动手动脚。

      早有人看她们不顺眼,又加上刚才那些话,更是不爽。
      偷偷用力向前一推,或是悄悄伸出一脚。
      姜蜜还抱着瓷瓶,加上根本难以站稳,一下就将瓷瓶摔了出去。
      “哗啦”一声,瓷瓶碎了个彻底,娇弱的兰花也被践踏为烂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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