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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太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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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声未知巨响,人群重新陷入混乱之中。安平县主当即立断,一边吩咐侍女,一边不管不顾的冲入人群。
她出了名的身娇体弱,不用扒扯就有人吓得自动让路。
更何况,安平县主还假作哭腔大喊:“玉镜,你在哪?她们是不是打你了?你们以为仗着人多就能随便欺负人了?”
这些问题,回答跟没回答都一个样,都将坐实她们欺负高玉镜的罪名。
因此,不少人不只是让路,更是连退三步,拥挤的人群一下就散开了,而安平县主则顺利扑在玉镜身上。
紧紧拥抱住她的纤腰,转过头就进行毫无作用的恐吓:“你们再敢过来欺负她,我不会轻饶你们的!”
安平县主说的凶巴巴,瞧着也气鼓鼓的,可大家心里感觉都难以描述,总之绝对没有感到害怕。
玉镜更是弯起唇角,动作轻柔的将她拉到身侧,微微一动半遮住了她。
看向李婉,玉镜才扬起的微笑,就稍稍收回了。她显得格外认真:“李婉,你觉得我刚才不该打你,是吗?”
李婉有些踌躇不决,她知道自己的话过分了,可方才她是真的气极了。一听到高玉镜作了太子妃,她姐姐都要下拜,真是奇耻大辱,她什么都顾不得了。
陇西李氏可是五姓七望之一,还有前朝皇室血统,尊贵无比。丹阳高氏如今不过两代,还是依靠军功起家,称之寒门都没这底蕴。
出身高贵的姐姐作王妃下拜于出身卑微的太子妃,她不论怎么想都觉得离谱反胃,生气也是人之常情。
想到这里,李婉瞬间有了底气,兀自嘴强、大言不惭道:“我虽出言不雅,但你先动手,肯定不对。只要你向我道歉,我就可以当作无事发生。”
此言一出,登时有不怀好意的人相劝:“玉镜姐姐,你年龄大,又有错在先,不要逞强了,还是道歉吧!”
安平县主拉了拉玉镜衣袖,目光坚定,对她摇头:“我已经派人去请公主了,等公主来……”
以前的那么多次,玉镜都将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期待盼望他人的帮助、撑腰,依靠别人几乎已经成为了她的一种习惯。
可这一次,她想自己解决。
或许,是来自那个历经磨难、自强不息的他的鼓励,而她也微笑着拥有了他的勇气。
玉镜婉拒了县主的好意,径直走到了李婉身前,拉起她的手便往正殿走。
李婉踉踉跄跄的,用力甩了好几下,才甩掉,怒吼玉镜:“你干什么?你疯了?”
玉镜非常真诚,无辜的双手一摊:“你不是要我向你道歉吗?我怕在这里道歉不够郑重,配不上你高贵的家世。”
一众闺秀也有些怕了,以往的玉镜可没这么强硬,真真是温柔淡然到了骨子里,不气不怒。
她们知道,现下还是以和为贵好,若真闹到前殿去,谁都没有好果子吃。
便又劝:“好了好了,大家都是熟人,何必闹的这么不愉快,往后连面子都不能见。阿婉,你也得饶人处且饶人,何须道歉,就这么过去吧!”
李婉犹犹豫豫的,腕上红紫色印记生痛,叫她对玉镜既怒又怕,极为不甘心的:“看在其他人的面子上,我就当过去了。”
“这才对,大家都是……”
“不对,我过不去。”玉镜毫不客气的插话,众人皆是面色难堪,唯有青黛姜蜜面露喜色,她们姑娘可算立起来了!
“那你想如何?”李婉咬牙切齿。
玉镜微微一笑:“我要你,诚心诚意的向我的哥哥道歉。”
李婉的回答很快:“不可能。”她扬起下巴。
“好。既然如此,我就亲向帝后询问,究竟是一心爱护亲人名誉的我有错,还是口出污秽、拒不诲改的你有错。”
玉镜严谨的补充道:“我会请求帝后责罚有错之人,直到他们同意为止。”
“为什么?”李婉根本不知所措,牵扯到帝后她想也不敢想后果。
“他是我的哥哥。所以你对他的污蔑,我要你必须道歉!哪怕会得罪了你、你爹爹、你姐姐,我也要这样做!”
看着不知所措的李婉,及慌张的众人,玉镜毫不犹豫,转身就就向前殿走去。
“不,你不能去……”
李婉冷静下来,等着心跳平稳,而后字字清晰道:“我李婉,口出恶言,侮辱他人,实属不该。在此,我向高氏玉镜、高家三郎诚恳道歉,希望你们能原谅我。”
玉镜终于转身,缓缓走到李婉面前,如施舍般:“我,及代家兄,原谅你了。”
李婉才忍辱松了一口气。
就听见一个少女愤怒问道:“是谁欺负我玉镜姐姐?”脚步声由远及近,好像人数众多。
怒气冲冲的少女娇俏而明艳,既使蒙上一层病中的苍白,她的美还是如灼灼红莲,富有极大的视觉冲击力,让人心尖一颤。
众人刚放下的心,一下就提了上来,李婉更是默默远离了玉镜,要不是宝华公主身体抱恙,她还真不敢“爆发”。
玉镜迎了上去,不等公主反应过来,牵着她就往回走,低低絮语:“我无事,公主身体弱又生着病,还是先回去吧。”
“真的?”公主疑惑地往后看。
总感觉气氛怪怪的,还有一个姑娘头低的极深……
“真的,我们快些回去,不然许娘子知道了,定要生气的。”
宝华公主乖乖的点头,入了明光阁,玉镜守在床前许久,同公主说话解闷,下了几回双陆,又亲眼见她喝过药睡去,才起身回了凤仪殿。
斜沉沉的霞光均匀抹在半边天,像是一张未待完成的画卷,被下笔之人慢慢收起。
玉镜不由的笑起来,真成了公主所说的“画痴”了,她反而不以为忤,嘱咐青黛:“去看看书案上的绢帛,若干了,便收起来。”
青黛应声去了,姜蜜却站在一旁,不解的一会看看天,一会看看自家姑娘,终究忍不住:“姑娘,那花是皇后殿下所赐,如今弄死……弄坏了,这可怎么办才好?”
“我会向孃孃说明详情的,她定不会怪罪……”玉镜一壁立于窗前任由晚风吹拂,一壁绽放笑颜安慰姜蜜。
傍晚的风吹起额前碎发,她那一双充满安和静谧的美丽杏眼,此刻如弯弯月牙,随着她久违的发自内心的笑容,重新熠熠生辉。
她看上去,那样美好而不落俗……
立于窗内的人,仰望天边晚霞;行于霞下的人,注视窗中娘子。
其实,各景入各眼。
而眼之所及,就是心之所向。
“姑娘,是太子殿下。”姜蜜小声提醒。
玉镜闻声看去,他已至窗前。
太子赵曜头戴黑色幞巾,通身不过一件极素净的淡蓝色绫纱袍,未系佩饰,穿着打扮好似一位普通士子。
唯有容貌特别引人注目,剑眉如浓墨染就下,一双眼眸亮若星子,直直看着玉镜时,仿若天地间只此一人。
深情款款至此,难怪有痴情人写道:“相思只在眉间度。”
玉镜想着,却稍稍低首,并不与他对视,露出恰到好处的淡笑,她唤道:“六哥,你来了。”
太子见状则若有所失,委委屈屈,夹杂着惆怅低落:“阿姊,我来了。”
这样简洁的对话,你来我往的问候,却让人感到意味深长,多有他意,宫人们垂首无声无息地偷笑。
这未来的一对完美璧人,霎时都有些尴尬无措,明明心有千言万语,却相对无言,无非是:郎君羞恼娘子无心罢了。
见太子双眼仿佛蓄满了无助与不知所措,瞧着可怜兮兮,活像一只被抛弃的小狗,眼巴巴地盼着主人回心转意。
玉镜伪装的再坚硬的心都软了一块,撇开眼不去看,心却切切实实揪的生痛。
最终还是玉镜先开口:“六哥,你进屋来。”她又道:“姜蜜,去沏两盏茶来。”
姜蜜欢天喜地的应了,上天保佑,她们姑娘可算开窍了!
正撞见太子进来,还指路般伸出右手,指向玉镜,就忙去沏茶了。
才入了内室,太子又神情委屈起来,缓缓走近玉镜,离得愈近,倒愈发情怯,步伐也愈加缓慢。
玉镜忍不住又叹了口气,六哥自小便爱呆在她身边,但凡不许或是劝阻,他也不气不发火,就露出这样一副委屈神情,直看的人心都软了。
她不敢拆穿,怕他尴尬,他却毫无止境的向她示弱讨要。
从她的每一张字、每一件香包、每一幅画起,他都要参与或者拥有,而她只能随着他的要求,步步后退。
他却好像永远无法满足般,步步前进,绝不迟疑,目光也越发挑剔。
就像……
现在。
“阿姊,你又要厌弃我了,是吗?”看出玉镜脸上流露的无奈,他再次展现那副神情。
可怜巴巴的低声询问,语气倒是格外确定,仿佛他真的被她抛弃了无数次,而有了自知之明。
玉镜深吸一下口气,她明知,却毫无办法抑制他的得寸进尺,只好选择再一次后退。
轻声安抚他道:“六哥又多想了,我从未有过如此想法。”
听了这话,他好像才彻底安心下来,紧绷的神经陡然松懈,不知不觉中,又走近玉镜一步。
“我听说,今日宴会,姐姐受了好大委屈。就急急忙忙回了宫,连衣袍都未来的及换。”太子邀功道。
“六哥,我无事的,虽受了委屈却也还了回去,已是两不相欠。”
“阿姊,有些事情你做,自然是两不相欠……”太子眼里闪过一丝微不可见的寒光。
玉镜只是接过茶盏,放置在小桌上,并未答话,反而唤道:“六哥,茶温正好,过来吃茶吧。”
二人入座。一方天地中,他们相对无言,在暮色温柔的衬托下,一切都是如此美好。
就如同天底下每一对平凡小夫妻,也有着最朴实的幸福。
“姊姊,你新画的那幅画,应当还缺题字。我近日总也无事,待你画完,亲送往东宫,我为你题字好不好?”
眼见着天色愈加低沉,礼法的约束,对女子的苛刻,使她不敢迟疑,匆匆忙忙又掉入另一个陷阱,还真心实意叮嘱不怀好意的他。
有人满载而归,唇角犹带微笑。
有人坑己求和,梦中犹是不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