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三月》半轮新月

7、立夏时

　　两天的假期结束后，谷折竹再次陷入繁忙的工作中去。濯竹秋这学期选择走读，所以他周日并不需要返校上晚自习。
　　这段时间房屋装修的单子很多，谷折竹每天到公司的工作就是画设计稿。老板知道他的身体状况，所以从来不让他去客户对接。

　　濯竹秋放学后本来打算直接回家的，结果被几个同学拉着去学校的篮球场打篮球。
　　“咱就是玩玩，不用按规则来。”一男生脱了校服外套，对濯竹秋几人说，“就按三局两胜的来。”
　　濯竹秋眼皮抬了抬，单手接住男生扔过来的篮球，篮球在他的手掌和地面之间起起落落。濯竹秋轻微歪头，眉眼间带着少年人特有的轻狂，“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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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来这群人打算打完篮球去学校附近的面馆吃晚饭的，但是濯竹秋义正言辞地拒绝了，他的理由很简单，他说：“家里有人等，先走了。”
　　濯竹秋骑上单车，再次看了眼几分钟前谷折竹发来的消息。
　　—我刚做完饭，你还没放学吗？
　　濯竹秋笑了笑，心情愉悦地踩上脚踏，吹了声口哨离开了。

　　谷折竹做了四菜一汤，其中一盘菜就是红烧虾。鲜虾放不了太久，索性最近几天换着花样烧着吃了。
　　他看了眼聊天界面，一直没有弹出新消息。
　　约莫半个小时，濯竹秋才回了消息，是条语音。他说：“我在门口，买了草莓。”
　　谷折竹起身去开门，只见濯竹秋手里提着草莓和一袋糖，“我尝过了，挺甜的。”

　　晚饭过后，濯竹秋和谷折竹两个人坐在沙发上看电影，还是那部禁毒影片。
　　自清末的虎门销烟起，中国一直都在做禁毒宣传。横跨百年，禁毒早就刻进中国人的骨髓了。

　　看完影片，谷折竹才想起来自己已经一周没有联系主管医生了，也不知道配型结果如何。他摸起手机，输入主管医生的电话号码，“喂，章医生。”
　　“折竹啊，我刚好要给你打电话呢。”主管医生顿了顿，似乎在翻找着什么，“是这样的，我刚拿到配型报告，我想你应该做好心理准备。”
　　谷折竹静默着，等着“宣判”。
　　主管医生那边静了半秒，才继续说：“目前……没有配型的心脏。”

　　果然……
　　一时间，两边陷入一阵沉默。许久，谷折竹才开口。他声音沙哑，带着点难以置信，“真的找不到了吗？”
　　“目前来讲是的，但是不排除往后几年。折竹，医院会努力为你找配型的心脏的。”
　　谷折竹的声音依旧沙哑，“好，那就先谢谢你了。”

　　濯竹秋从浴室出来的时候就看到谷折竹坐在床尾，眼神呆滞。
　　“折竹……折竹哥，你去洗澡吧。”濯竹秋用毛巾擦着湿发，对谷折竹说。
　　谷折竹回神看他，声音低缓，“好。”

　　濯竹秋看出来谷折竹现在情绪不对，他去厨房洗了点草莓，随后靠在台子上摸出手机搜索：如何让人开心。
　　搜索出来的东西没有一个让濯竹秋满意的，于是他换了种问法：如何哄人开心。
　　百度显示：首先找出他不开心的原因，然后去买一份他喜欢的礼物，你可以带他去购物中心吃喝玩乐，还可以带他去玩一些令人兴奋的游戏。
　　濯竹秋盯着屏幕看了许久，决定从第一步开始行动。

　　谷折竹洗完澡出来，就看到濯竹秋端着一盘草莓进来。
　　“刚洗干净，尝点儿？”濯竹秋把这盘草莓放到桌上，看向谷折竹，“你好像不是很开心啊，怎么了？”
　　谷折竹怔了一下，然后走到濯竹秋面前，拿了一颗草莓吃，“其实没什么大事，就是我刚跟医生通过电话，他说目前没有找到合适的心脏。”
　　濯竹秋听完，心头瞬间涌上一股难受劲，知道不开心的原因却不知道怎么安慰。

　　谷折竹看他，似乎能看出他心里在想什么，“我没有不开心，就是在那一瞬间有点害怕。”
　　谷折竹坐到床尾，将草莓吃完后继续说：“其实我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只是还会有点害怕而已。我十八岁的时候就应该死了的，但我很辛运，能苟活到二十岁。”
　　谷折竹说着顿住了，他的声音带着点难以抑制的哽咽，“濯竹秋，别看我。”
　　濯竹秋垂眸，不再看谷折竹。他知道谷折竹这话的意思，他不想让自己看到他哭。
　　濯竹秋静了一秒，就开门出去了。他想，或许让他自己缓解会比他人看着安慰更好。

　　这个晚上谷折竹睡得并不好，他总感觉喘不过气。
　　难受，很难受。
　　谷折竹坐到床边，双腿下垂，尽力减少静脉回流。他粗喘着气，想去拿药。

　　濯竹秋睡不着，在客厅呆了很久，听到卧室里有动静才进来的。
　　他扶起坐在地上的谷折竹，让他坐到床上，“要拿什么跟我说。”
　　“药，我难受。”谷折竹呼吸困难，说话的声音都很虚弱。
　　濯竹秋连忙去柜子里拿药，倒了杯水让谷折竹就水把药喝下去。
　　“改天我去买个家用吸氧机吧，你这样很危险。”濯竹秋坐到他身侧，看着他喝药。

　　“其实我平常不这样的，还是别买了吧。”谷折竹觉得没必要，他不想欠濯竹秋太多。
　　“以防万一，就你今天这种情况，要是我不在怎么办？”濯竹秋看着他，神情严肃。谷折竹沉默了，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哥，为自己身体考虑考虑吧。”濯竹秋说。
　　一瞬间，房间里陷入一阵静默之中。许久，谷折竹低缓的声音响起。他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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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子一天天过着，很快就到了谷折竹的生日，正处立夏时节。
　　濯竹秋觉得可以把在程燃家里养了两个月的猫带回来了，当做生日礼物送给谷折竹。生日礼物的话，谷折竹怎么样都不会拒绝吧？
　　“哥，我们今天出去吃吧？”濯竹秋笑意盈盈地趴在桌子上，看着正在画设计稿的谷折竹。
　　谷折竹有点散光，前几天配了一副眼镜，银框的。他的目光透过眼镜看向濯竹秋，漂亮的眉眼含着丝丝笑意，“怎么突然想出去吃了？”
　　“哥，你忘了啊，今天你生日啊。”濯竹秋唇角含着笑意，小狗尾巴高翘着，如果他有的话。
　　谷折竹的动作顿了顿，回想了一下日期，五月六号，“行吧，那就出去吃吧。”

　　濯竹秋颔首，立即去收拾东西，把谷折竹的药放进包里，然后又去找了些必要品塞进去。
　　谷折竹看着他这一系列的动作，笑了笑，心道：“果然是年轻气盛，做什么事都精力充沛。”

　　包厢定在小区附近顶有名的餐馆，濯竹秋提前跟老板打过招呼，简单概述了谷折竹的状况，让老板少放盐，不要放辣椒。
　　两人到了餐馆之后，濯竹秋就接到了程燃的电话，“怎么了，小程子？”
　　“濯大哥，我们可能会晚点到，你俩先吃。”程燃此时正陪着谢瑶选蛋糕，“瑶瑶非要买蛋糕，拦不住。”
　　濯竹秋看了眼谷折竹，“他不能吃蛋糕，别买了吧，浪费。”
　　“我跟瑶瑶说去，你们先吃。”程燃说。“行。”濯竹秋应声后就挂了电话。

　　“他们还没来吗？”谷折竹看了眼门口，又看向濯竹秋。
　　“他们等会儿就到……哥，我们先吃吧。”濯竹秋笑着说。
　　“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