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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三十三章 你错了,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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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向秦府的大门,青天白日的,竟莫名觉得有些诡异,骇得人后背直发凉。
沈姝没有多停留,同董季很快回了店里。
看着这几只纯白色的簪子,她叹了口气,收在了一旁的柜子里,只等着那位小姐再次来拿。
这是古代,不是灵异世界,沈姝反复告诫自己,莫要瞎想。
“沈掌柜的,我有事要寻你帮忙,劳烦你来小店坐坐。”附近一家相熟的酒馆女主人热情走进簪行,招呼沈姝去她家店里坐一坐。
沈姝刚想起身,便见那位女主人上下嘴皮飞快一碰,“贵人寻你。”
她动作顿了一下,感激看了一眼女主人,神色如常,“劳烦姐姐稍等,我去加件披风就来。”
沈姝走回里屋,让暗十一先去看看是哪位“贵人”,自己则慢慢吞吞穿着披风,待披风带子系好后,暗十一已经回来了。
“不是那个,暗处没有藏人。”暗十一简略回答着。
沈姝心中定下来,笑着出了里间,“劳烦姐姐等着,我收拾好了。”
到了酒馆,沈姝在女主人的示意下走到了布帘子后头的那一桌,她掀开布帘,就见到一位容貌出众的年轻男子正低头端详着酒杯,周身气度斐然。
男子抬头,见到沈姝后一笑,“沈姑娘你好,我是李祁。”
沈姝面上微笑应着,心里却有些忐忑不安。
“沈姑娘可知,那位常大人那日为何去寻你?”李祁垂眸,倒出两杯酒,将其中一杯推至沈姝面前,但口中说出的话却不似他的动作一般轻巧。
沈姝指尖微颤一下,然后淡定自若接过酒杯,“那位大人恐怕是一时着急,找错了人吧。”
李祁饶有兴致的看着面前这很会做戏的小姑娘,试探着抛出新的饵,“据我所知,那位大人或许是为了庶子才离了京。”
沈姝冷漠假笑着应对,“竟是如此吗?李公子果然消息灵通。”
碰了这么个不软不硬的钉子,李祁也没恼,低笑了声,不再绕弯子,“常荣膝下只有一个嫡子,素日里是不务正业,只爱流连花街柳巷,前些日子得了脏病没了。”
“悲痛欲绝的常大人躺在床上琢磨了一个月,突然想到多年前有个逃妾是怀着身孕走的。”
李祁举起酒杯,痛快饮下,“你说,他愿意为找到这个女子付出多大的代价呢?”
沈姝眸子盯着酒杯,语气平静无波,“不过是急病之下乱投医,待他冷静下来,便知道此事荒唐。”
“有这个功夫,倒不如回京城多纳几房姨娘。”沈姝也仰头饮下杯中酒,只觉嘴中一片辛辣。
“是啊,但如果此事已经没别的可能了呢?”李祁悠悠然道,“常大人早年伤了身,所以多年来仅有一位嫡子,若是找不到这个臆想出来的庶子,你猜他会如何?”
沈姝心已经沉到了底,也不再打哑迷,“多谢大人告知此事,我会早做应对。”
“常荣此人倒没什么,只是他侄女乃是怀王得宠的侧妃,有些棘手。”李祁拂袖起身,“他前些日子已经到我家明里暗里提过多次,想让我们胡乱给你安个罪名,抓去审问。”
“我们虽拒了,但此事未必到此为止,望姑娘小心慎重、三思而行。”说完,李祁微一点头,便带着帷帽出了酒馆。
沈姝则闭眸在酒馆坐了许久。
现在一切都只能靠柳姐姐了。
另一头,柳如霜想尽办法出了城门后,又一路颠簸几个昼夜,终于到了平江。
她用沈姝特制的面纱遮住面容,又额外带了顶帷帽,雇了个小轿到了地方后,摸出钥匙进了门。
她在厅里等了许久都见不到人,着急之下,想起沈姝说的“从他妻子入手”,找到了附近的医馆,“老大夫,你可知道这附近住着位体虚的年轻女子?她的丈夫总来此处抓药。”
眉发皆白的老大夫打量了一下裹得严严实实的女子,问道,“你是?”
柳如霜行了一礼,恳求着,“我姐姐幼时伤了身体,后头嫁人后便离开了家,家母不放心,托我来看看她。”
“哦,是这样啊。”那老大夫捋捋胡须,笑得慈和宽容,“你们尽可放心,那位郎君待家中夫人极好,每隔几日便来我这里诊一次脉,用的汤药也都是最好的,可谓是难寻的良人呐。”
柳如霜又问了几句,才打探出二人最近似乎总去湖上赏灯。
她道了谢,又火急火燎打听了周边游人多的湖,四处找着人。
寻了大半日,待到天色暗下来了,仍是没有头绪。
柳如霜想着沈姝独自一人应对着那畜牲,自己在这头却没有半点用处,心里便恨得像滴血似的。
“夫君,我也想瞧那灯。”一道娇柔的嗓音传来,柳如霜下意识看过去,只见不远处的湖上突然亮起了灯,星星点点的光洒在湖面上,慢慢连成一片,美得不似人间景。
而湖中心只有一艘画舫在点点灯光中央缓慢飘着。柳如霜心如擂鼓,匆忙花双倍钱也租了一只小船,叫船夫将自己送到胡中央。
“小娘子,那是富贵人家玩赏取乐的玩意儿,咱们就这么划过去,怕是不好。”船夫劝阻着。
柳如霜咬着牙,“老娘命都快没了,我还顾忌他这个?”
船夫拗不过,只好战战兢兢往中央划过去。
柳如霜远远看见那画舫上刻着的“承”字,心下越发激动,待船划到那画舫旁边,便强压着怒气对着画舫边上站着的下人说,“去找你们少爷,就说有客人寻他。”
下人们瞧着情形怕是不对,慌张踉跄着去报信,没一会儿承枫便露了面。
“你们都回去。”男人身高八尺,眉目坚毅,吩咐下人们退下,面色复杂看着已经登上画舫的柳如霜。
柳如霜唇瓣抖动着,说不出话来。
寻了这么久的辛劳和得知自己被背叛时的愤怒震惊交错,柳如霜竟一句都质问不出来。
明明是这么多年一起走过来的人,怎么一朝竟能变得如此面目全非。
“此事是我对不起你,待两年后,承家会不惜一切代价,将此事状告至京城,但这两年,我……无能为力。”承枫沉声说。
柳如霜悲愤至极,上前几步揪住承枫的衣襟,十指几乎要掐进男人肉里,“你为什么背叛我们?为什么!”
“你别忘了青娘她……”柳如霜的话还没有说话,便被男人喝断,“别提青娘!”
“她本就体虚,这几年为了你们殚精竭虑,四处奔波,你以为她还能安生活着是因为什么?是因为我承家上下流水一样的银子砸下去,勉强换她一口气在!”承枫暴怒喊着。
男人一拳打到船身上,双目赤红,快要滴出血来一般,“你们又做了什么?你们生怕她能好活一天是不是!”
柳如霜僵在原地,说不出话来。
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啊,她上次来时,明明听青娘说起过,她的病就快要好了,很快就能同她们一起,一起去……
“夫君,我知晓多年来拖累了你,只是……”一道清脆如黄鹂的声音传来,争执的两人心下一跳,一同回过头去,“青娘毕生所愿,便是同姐妹们将此事大白天下,求个公道。”
“还请夫君叫青娘同霜儿走吧,夫君的恩情,青娘来世一定报答。”说完,女子一双美目含泪看着承枫,纤细身姿盈盈下拜。
男人一下便慌了神,将青娘扶起来,手足无措,“不是,我不是嫌你,我实在是想叫你每日开开心心的,莫再伤神了。”
“你想做成的事我哪会不帮你呢?待之后,之后,我定然不惜一切代价帮你做成。”承枫几近恳求,“就再多陪我几年吧,好不好?”
青娘不答话,只看着承枫流泪,一双美目红得叫人心疼,男人双拳紧握,终是松了口,“青娘,你回去好好休息,日日按着药房喝药,我便继续做此事。”
哄着青娘回去休息后,承枫不久便再次出来,“此事我会解决,你安心回去吧。”
“青娘的身体到底怎么样?”柳如霜急切问着。
“日日服用汤药,至多还有两年。”男人漠然说着,“若你们能再耐心等等,按着原本的计划做,我不至于如此,可你们偏偏找了个疯子来,非要搅混这滩水。”
“所以你就想害死我们?”柳如霜高声质问道。
承枫不看她,“只是想个法子让她停手,你的安全不会有问题。”
“我不是什么好人,原本也只想哄她高兴罢了,你真以为你们能做到吗?重重皇城,道道宫墙,权力斗争,你以为你们能过了哪一关?”
柳如霜看着男人面无表情的脸,才知道这么多人这么多年的努力,在别人眼里什么都算不上,就如螳臂当车般可笑。
一旦她们有了可能,有了希望能成功,便成了“疯子”,成了白日妄想,甚至要防备身后射来的冷箭。
“那你错了,你做不到的,她未必做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