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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第三十四章 反将一军 ...

  •   柳如霜声音冷厉,又含着莫名的信念,“你觉得是我们是一群女子,一定成不了事,觉得是我们害青娘身体日渐孱弱,你错了。”

      “青娘的身子是因着当初被硬生生灌下去的一碗接一碗的汤药害成这样,她曾说过,此生唯一所愿便是报仇。”

      “你说你爱她,却想将她关在金笼子里遮住双眼,蒙住耳朵,想害死她的姐妹,将她毕生所愿尽数断送!这就是你的爱。”

      柳如霜看着赤红双眼,胸膛不断起伏的男子,一撩裙摆,直直跪了下去,“我感谢你多年来的帮助,之后的路亦不强求,只求你高抬贵手,放过沈姝。”

      “她原本也与此事无关的。”柳如霜闭眸弯腰,狠狠磕下去,意料之外的,触碰到的不是冰冷坚硬的船面,而是温热的手。

      承枫蹲身拦住她,长叹一口气,“是我魔障了,竟忘了她其实也是性情刚烈之人。”他摇摇头,苦笑一声,“对不住了,此事是我之过,我会处理。”

      “你们日后若能来,便常来看看她吧,有需要我的,我也不会推辞。”

      柳如霜沉默许久,出声道,“好,这许多年来,还是多谢你。”

      当晚,柳如霜终于睡了个好觉,晨起天色还未亮时便快马加鞭往回赶,想叫沈姝放心。

      *

      “掌柜的,您说这叫什么事!”小二从外头回来,面色奇怪,好似吃了口苦瓜吐不出来似的,叫沈姝不自觉抬起头看过去。

      她放下手里的工具,有些诧异,“什么事叫你面色这样难看?”

      小二走过来,低声同沈姝说着,“我一出去,便遇见个不长眼的,撞到我身上来,撞地我骨头架子都快散了,还摸走了我的钱袋。”

      “若说是我自己倒霉,也便罢了,但咱们店中的几个小二都碰上过,您说,这算什么呐!”小二义愤填膺说着,“这小贼还就盯上咱们了不成?”

      沈姝听完,心下已经明了,这是暗处的人忍不住了,在出手试探,她安抚了小二几句,叫他从账里补上钱。

      “怕是生意上结下的的对家使的下作手段,你叫他们也都从账上补上这钱吧。”

      小二连声推辞,见沈姝坚持,才肯应下。

      “你们这几日出去也都结上伴,若是能抓个现行,咱们便报到官府上去,自有王法惩治这些小人。”沈姝叮嘱着。

      也不知暗处的人还能忍多久,沈姝在心里思量着,离京太久对这位大人来说可也不是什么好事,她还需要早作准备。

      不出沈姝所料,才过了一天,身边人便又出了事。

      “这是你们簪行里的奴仆?”面目凶煞,膀大腰圆的壮婆子走进沈姝店里,手中还紧紧拽着董平安的衣裳领口,几乎要将小姑娘活生生拎起来。

      沈姝蹙着眉,马上起身走过去拽开婆子的手,“这是我妹妹,不知是出了什么事?叫你竟这般对待一个小姑娘。”

      “我呸!还小姑娘,手脚不干不净的东西!”那婆子说话难听至极,叉着腰怒骂着,“这下作玩意儿竟敢偷我们小姐的东西,就该扒光了吊在门口,叫大家都来瞧瞧她这货色!”

      沈姝感觉抓着自己后衣摆的手不停哆嗦着,内心怒气越发上涌,沉声叫小二将这满口污糟话的婆子赶出去,“有误会便说清楚,就算真有其事,也是县令大人裁决,你在这儿撒什么泼!”

      “且我妹妹的秉性我最清楚,她绝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沈姝护住身后的董平安,“要么找个会说人话的将事情分辨清楚,要么便对簿公堂,若再这么污言秽语的,我便先要去告你一状!”

      那婆子之前便跟着家里的小姐来过沈姝店里几次,每次见沈姝都是一副柔善有礼的模样,还是第一次见到她疾言厉色的样子,内里不由虚了三分。

      “你……你可别唬我,谁偷人东西谁没理,我,我骂几句怎么了?”婆子喊着,“到了官老爷那,也是你没理!”

      沈姝不理她,蹲身将不停流着眼泪,惊惧抽噎着的董平安抱在怀里,“姐姐相信你,平安没有做过这事对吗?”

      董平安一下嚎啕出来,“沈姐姐,我没有,我没有啊,我不知道,我,我什么都不知道……”

      懵懵懂懂被冤枉,一路被揪着领子骂着拖到簪行里来,董平安都只是默默流泪,现在却真是忍不住了,崩溃痛哭。

      沈姝闭眸压住内心的恨意,拍了拍怀中孩子单薄瘦弱的脊背,“那平安和姐姐去一趟官府好不好?咱们说清楚这件事,叫坏人同你道歉。”

      董平安身子抖得像筛糠似的,下意识抗拒离开自己熟悉的地方,但是看到沈姝坚定的双眼和背后传来的温度,还是张嘴应了,“…好。”

      那婆子见两人几句话间已经定下了要去官府,顿时慌了,“我们小姐大度仁善,也不是一定要把她送到狱里,只要你拿着银钱带着人上门赔礼,也……”

      “不必了,现在商量赔偿一事实在为时尚早。”沈姝在听到要她带着银钱上门赔礼时,便已经想明白了其中关窍,冷声拒绝了,“现下你还是赶紧找证人当堂分辨吧。”

      说完,沈姝便牵着董平安出了门,只留下婆子呆愣站在门口,不断冒着冷汗,待她回过神来后,便着急忙慌往回赶。

      这可怎么办呐,原以为这老板是个好拿捏的,谁知道……

      沈姝料定打破她们计划后会手忙脚乱商量对策,平安的情绪又实在不稳定,便没有直接去官府,而是带着平安去了一旁卖饴糖的小店,给她买了一盒子糖。

      她哄了好半晌,小姑娘才平静下来,捡起颗糖来吃了,断断续续和她说起今天的事来,“最近,最近店里忙,我便想着能不能帮上些什么。”

      “恰好哥哥告诉我,说有家府上规矩严,小姐的侍女们不能轻易接触外男,让姑娘去送。”

      “我便跟着哥哥去了,到了府门口也没有为难我,只说让我拿着东西进府里。”小姑娘刚刚哭得狠了,说话还有些不顺,“原本只是说在厅里,后头又让我去,去那小姐的卧房里。”

      “我在里头等了一会儿,突然就一群人涌进去,按住我,说我偷了东西。”

      沈姝听到这里便懂了,哪家规矩能严到这个地步?小姐的丫鬟不能轻易接触外男,那便不能叫门口的侍卫代为转交一下?非得换个小姑娘送?分明就是借口,还是一个拙劣的甚至不舍得多费一份心思的借口。

      这事从头到尾分明就是一个局,一个为她沈姝设下的局。

      沈姝又问了一些细节,心下都有了判断,才带着小姑娘去了官府。

      说来也是巧,沈姝刚走到官府门口,便瞧见了那吴家小姐的轿子。

      吴丹荣走下轿子来,看向沈姝,面上颇有几分不好意思,“沈掌柜,我之前觉得此事闹到官府来实在是太难看了,也不想叫两边都下不来台面。”

      “只是既然沈掌柜坚持,我这个苦主也只好过来走上一趟。”她捂嘴轻咳一声,“若是沈掌柜现下后悔了,愿意去府上一坐,两厢方便,也是好事。”

      “人呐,都有许多的不得已的,相信沈掌柜这样的聪明人都懂得的。”吴丹荣意有所指。

      沈姝脸上扯出几分敷衍的笑来,“小姐请吧。”

      吴丹荣面色扭曲一瞬,然后又迅速恢复原状,艳红色的指甲深深嵌入皮肤中,语气惋惜,“那希望沈掌柜可万万不要后悔。”

      说完,便扭腰走进了官府。

      沈姝摸摸小姑娘的头,瞧着她情绪比较稳定,也放下心来,牵着人入了官府。

      县令瞧着底下乌泱泱一群女子,只觉得一股痛意直钻眉心。这案子牵涉到这么多女子,若是到时候分辨不清楚了,哭起来,可真是能震塌他这官府。

      他轻咳一声,语气比平日里稍显温和一些,“下头站着的,谁是原告?所告何事?”

      吴丹荣身旁的一个侍女连忙跪下,语调凄惨告着状,“大人,今日早晨,我们家小姐自祖母传下来的玉镯子被偷盗了,人赃俱获,我们几个都是证人。”

      “小姐心慈,本不欲为难她,只叫她主子来将她领回去便罢了,谁知道她当场便大闹起来,以死相逼,她哥哥也硬闯府门,我们最后实在没有法子,将她送回店里,只要那掌柜愿意拿着银钱上门致歉,此事便罢了。”

      “谁知道那掌柜的为了不赔钱,竟不认此事了!”那侍女语调好生凄惨婉转,不像是主家被偷了一件东西,倒像是全部家当被盗贼洗劫一空似的,说到最后,大约实在是情绪所致,猛地一叩首,“求大人做主呐。”

      沈姝原本还奇怪,这吴家为何不直接扣下人逼自己过去?还非得七弯八绕的,将人送回来,原来是小姑娘刚烈,以死相逼才得了这个机会。

      她手指渐渐攥紧,眸子也变得冰冷。

      县令听完后,眉头一蹙,“你等算是人证,那物证呢?”

      “大人请看。”那侍女早有准备,马上呈上一个通体细润的黄玉镯来,“这乃是前朝留下的古物,因家中老夫人心疼小姐,才特地赐给她的,价值极高。”

      沈姝低着头,心中已是冷笑一声,这家人为了能将罪定死,最好能把自己牵连进来,竟是拿出了举家的宝物。

      她们却不知,这一样是最大的漏洞。

      县令叫人接过镯子,仔细端详了一番。

      他也是科举一路考上去的,自然对前朝之物也多有了解,前朝玉饰以黄色为尊,流转到现在都保存如此完好,确实可以称得上一句价值连城了。

      他一拍惊堂木,威严问道,“你们二人可有什么要反驳的?”

      董平安毕竟年纪尚小,又受了惊吓,被这一声巨响骇得一哆嗦,沈姝在旁边则显得冷静沉稳许多。

      在沈姝的安慰下,董平安慢慢的将自己所遇到的事情一件一件照着顺序尽数说了。

      县令听着这出入不小的证词,一时也有些拿捏不定。

      此时,沈姝开了口,“大人,民女并非因为害怕赔偿而不肯承认此事,实在是此事疑点众多,民女有些疑惑未解,实在难以认罪。”

      县令照着规矩,让沈姝说出疑点。

      沈姝便恭敬行礼,垂眸说出了第一点,“民女疑问的第一点是,为何董平安有机会进入吴小姐的闺房?”

      “她不过是个送簪子的人,说难听些,便算是个下人,而闺房是何等私密的地方?怎就能让她一个外来的下人随便进入?民女实在不解。”

      县令仔细一思索,也颇有些赞同,“这确实是个疑点,本官也想知道,究竟是为何让她一个外人进入了你家小姐的卧房?”

      “这……这,这,”那刚刚还口若悬河的侍女突然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眼睛一个劲儿往吴丹荣那儿瞟。

      吴丹荣内心暗骂一声,也不好再拿乔,娇娇弱弱行了一礼,“回大人,当时我突感不适,叫侍女们去请大夫了,是以当时房里没有人,就叫她钻了这个空子。”

      “敢问小姐,这请的大夫是哪位大夫?”沈姝突然出声问。

      吴丹荣不知她是何意,但也不好不答露了怯,只好说道,“是程家程源大夫。”

      沈姝顿时疑惑抬头看过去,“吴小姐,我记得平安同我说过,您家家风严谨,不许家中小姐的侍女接触外男,所以她才代替哥哥去送货。”

      “听您刚刚所言,似乎也是可以去请外头的大夫的,那……”沈姝言下之意很是明显了,在场的人心里也都有了思量。

      毕竟,单单这“不许小姐的侍女同外男接触”一点,便足够匪夷所思了,便是更尊贵的公侯家,似乎也没听过这条规矩呐。

      吴丹荣慌忙解释,“当时是情况实在紧急,且医者,哪里分男子女子呢?所以才去请了。”

      “哦,竟是这样啊,”沈姝诚恳说道,“小姐莫怪,我是瞧您此刻精神百倍,还以为早上您病得不严重。”

      “严……严重的,实在多亏了程大夫妙手,我才能勉强撑着过来。”吴丹荣反复强调着,“当时我一下就昏了过去,所以侍女们才都慌了手脚,一下子都出去请了大夫,这才叫人钻了空子。”

      沈姝勾起嘴角,“您的意思是,您身体极度不适,乃至昏厥,在您晕倒后,侍女们都出去请大夫了,屋内没人,董平安趁机潜进屋内偷盗,后被抓,是这样吗?”

      吴丹荣自认这段话没有错漏,便点头应下来,“正是如此。”

      “大人,那民女明白了,”沈姝突然大声喊冤,“此事同董平安无关,乃是有人对吴小姐有歹意,欲行不轨,董平安实在是被冤枉的呐。”

      县令只觉得一个脑袋两个大,这又是扯到哪里去了?

      沈姝立刻接上刚才的话,仔细解释着,“大人,您看,吴小姐上午突然昏厥,若是得了什么病症,那必然不轻,饶是再好的医者,怕也难以短时间便将此病完全治愈。”

      “是以,民女猜测,是有人下毒。”沈姝语出惊人,“且还是吴小姐的身边人。”

      吴丹荣此刻实在装不下面上的那副柔顺了,咬牙切齿着问,“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沈姝不理会她,“此人事先就计划好了一切,先是买通门口的奴仆,慌称家中规矩森严,小姐的侍女不能同外男接触,使得董平安一个小姑娘去送货。”

      “然后她便给吴小姐下毒,借此机会将其他人支走,又将懵懂不知情的董平安直接带入吴小姐的闺房,将这黄玉镯塞给她。”

      “此人定是怀恨已久,想让吴小姐丢了这贵重至极的黄玉镯,受到家中责罚,又怕东窗事发,自己也要承担责任,所以才想出这阴诡计谋来。”

      “只是不知哪一步出了问题,这事提前被人发现了,才有了如今所谓的人赃俱获。”沈姝信口胡编着。

      吴丹荣面色扭曲起来,“大人,她怕不是已经疯了?”

      县令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推测惊住了,若说这完全是胡编吧,其实还每一条都对上了双方的口供,可若说这便是真相吧,又显得太虚了些。

      沈姝看了吴丹荣一眼,面色乍然悲怆起来,“吴小姐,你因为当初拍卖会的事,一直对我心有成见,这我是知道的,可您也不能这样做啊。”

      “您明明知道此事的真相,您明明知道那条所谓的家规到底有是没有,你明明知道到底有几位侍女去请了大夫,您却为了和我的私怨,宁愿包庇这歹人,也要叫我和妹妹身败名裂,您这……实在是想逼我们去死啊。”

      沈姝抱着董平安,两人身躯都微微颤抖着,旁人看着,都以为是悲痛伤心至极,不免生出几分同情来。

      县令也敏锐抓住了沈姝话中的重点,吩咐人去周围探访,看这吴家到底有没有这条令人咋舌的家规?那日去请大夫的,到底有几名侍女?

      吴丹荣终于是慌了,怎么可能会有这样的规矩?那不过就是骗那个小丫头片子的托词,都怪自己刚刚心急,竟承认了这一点。

      她拼命思索着对策,却一个字都想不出来。

      不一会儿,官差便进来回话了,“大人,周围的邻家都说,虽不知具体有没有这条规矩,但吴家也常有商贩往来的,且行商之人,大多都是男子。”

      县令转眸看向吴丹荣,已是有两分怀疑了,“你家有没有这条规矩,你难道还不清楚?”

      “既然别的商家都行,为何偏偏她家非得个小姑娘来送货?”

      沈姝垂眸,县令这便是已经相信了她们有旧怨了。

      吴丹荣磕磕巴巴回着,“确实是有这条规矩的,只是有时候也不是那么严苛,故而,故而……”

      还没等她说完,第二位官差也进来回话,“下官刚刚去查问了,那位程源程大夫说,当天确实是有侍女去请他的,应当是三位,且吴小姐病症确实奇怪,他去看诊也并没有看出什么来。”

      吴丹荣心慌至极,腿脚一软,竟跪跌在地。

      沈姝向来奉行“趁他病,要他命”的原则,装作不经意开口道,“大人,这镯子当真很贵重吗?”

      “民女最开始就奇怪,这镯子看上去虽然玉质不错,但实在比不得什么翡翠金子值钱,是以听到要赔那么多钱时,还以为是在诓骗民女。”

      县令随口回道,“这镯子乃是黄玉镯,自前朝传下来的,确实价值不菲,其价值远远不是普通翡翠金子能相比的。”

      沈姝连连道谢,“实在多谢大人,民女见识浅薄,还瞧不出它有什么珍贵之处,还是大人见多识广。”

      县令一怔,是啊,自己还是靠着多读古籍,才能得知这黄玉镯是何等珍贵的东西,本朝并不特殊追捧黄玉,一个出身贫贱的小姑娘,是如何在一堆翡翠金玉里,如此精准的挑到了这只黄玉镯?

      在这种种疑点和证据面前,县令心里已然是有了自己的论断,“我见你身边跪着四个侍女,当日去请大夫的却只有三个,剩下那一个是谁?”

      一名穿着蓝衣的侍女连滚带爬向前挪了几步,哭嚎着,“不是我啊,大人,我当时,当时是去做了别的事,不是我下的毒,更没有拿那黄玉镯栽赃陷害谁,求大人明察!”

      “那你便说说,你是去做了何事?”县令仍给了她个机会,想看此事到底还需不需要再辩下去。

      “我……我,我当时也是身体不适……我”那侍女磕绊说着,却突然听到自家主子的声音。

      “大人,此事确实是她做的。”吴丹荣垂着头,眸色狠厉,突然说道。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第三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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