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古代做簪娘》褚五九

17、第十七章 我是什么绝

　　柳如霜垂着眸子，放下手中捧着的茶碗，极力掩饰着颤抖的双手，“进官府大牢的恐怕轮不到我。”

　　她起身，将一直缩着脑袋坐在一旁的柳心的脸转过来，逼问沈姝，“难道不是沈掌柜对我怀恨在心，借送簪子一事趁机报复我妹妹吗？”

　　沈姝看过去，只见记忆中的清秀的面庞上竟变得骇人极了，红紫色的瘢痕在脸上密密麻麻排布着，额角上甚至还有着几个不小的脓包，远远看上去都能够想象到柳心的痛苦。

　　这是……怎么回事？

　　“啊……”有一名小二忍耐不住痛苦，泄出了一声低低的呻|吟声，旁边几名小二也终于是忍不住的喘了几口粗气。

　　纵是心中有再多疑问，沈姝看着面色已经变得痛苦苍白的小二们和吓坏了的几个小姑娘，也顾及不上了，“不论你今日来到底是为了何事，也定然与他们无关，那便先放了他们，同我谈。”

　　柳如霜冷笑几声，指着柳心的脸，语气狠厉，“你把我妹妹的脸弄成这副样子，还指望我放了你的人？真是好大的脸！”

　　沈姝毫不犹豫转身，“那我便去报官，问问私设刑堂又是什么道理？也看看这世上还有没有公道二字可言。”

　　柳如霜听到“报官”二字，只觉得浑身发冷。不能！千万不能叫她去报官！柳心的手也死死扣着木桌，身子发着颤。

　　柳如霜慌张之下往前追了几步，而后理智回笼，低声叫一旁的几个壮汉放人。

　　沈姝面无表情转过身来，走到几个小姑娘那里，安抚地摸了摸她们的脑袋，轻声嘱咐，“你们几个先回去，要听董季哥哥的话，安心等我，不要乱跑。”

　　小姑娘们拼命拽住沈姝的胳膊，眼眶红着，摇头时眼睛里的水光都在跟着晃，“姐姐不过去，和我们一起回去。”

　　“没关系，不会有事的。”沈姝拍拍董平安，让她带着几个妹妹先回家，自己起身走到柳如霜面前，声音平静，“柳掌柜有什么要说的，现在尽可以说出来了。”

　　柳如霜掩去眸底的复杂，怒气冲冲地抬起头，“你个丧良心的，有什么事大可以冲我来，用毒药暗害我妹妹算什么本事？”

　　沈姝低眸认真看着柳心的脸，想要判断出这到底是中毒还是过敏之类的症状，柳心却很快低下头去。

　　沈姝俯身，声音轻柔，“柳心姑娘，我略通些医术，或许能看出你这是出了什么问题，能让我看看你的脸吗？”

　　柳心抖得更厉害了，一旁高度紧张的柳如霜手也抑制不住的哆嗦，怎么办？

　　她一个跨步上前，推开沈姝，挡在柳心身前，“瞧什么瞧！谁知道你是不是又想对我妹妹做什么。”

　　沈姝摊开双手，又把身上佩戴的几件配饰全部摘下，“我现在身上可没有任何能藏东西的地方了，且众目睽睽之下，定然是耍不了什么阴招的，可以叫我看看了吗？”

　　柳如霜面色略有些发白，却仍挡在柳心前不肯让步，“你说的倒是轻巧，你自己变成那副样子了，也想叫别人看你吗？”

　　沈姝看着柳如霜的面色，心中越发怀疑，这位柳掌柜到底是情真意切的觉得自己害了她妹妹，还是二人一起做了出戏，为了些别的什么？

　　“可刚刚柳掌柜极力叫我看的时候，似乎倒没想到这一点。”沈姝声音平静，“不过柳掌柜的担心也在情理之间，那我们还是去叫官府评定是非吧。”

　　果然，柳如霜面色瞬间又空白了一瞬，仿佛是恐惧，又像是不知所措，沈姝静静看着，眸色更深。

　　柳如霜还没想出理由，只是下意识知道不能让沈姝去官府，先拉住了沈姝的袖子，“我，那个，我绝不能让我的妹妹这副样子叫别人看见。”

　　“那便叫上一顶小轿，放下帘子来，围得严严实实的，到了官府带上面纱，除了验伤的医者和知县，谁也看不得，这样可否？”沈姝理智给出建议和解决措施。

　　柳如霜显得更加慌乱，汗珠争先恐后地冒出来，后背也是一片濡湿。

　　怎么办？她该怎么办？

　　沈姝正试图从柳如霜的表情分析推测出些什么，却突然觉得自己的袖子被拽了一下，她低头，正好对上柳心祈求的双眸，“姐姐，你能不能叫他们出去一下，我们坐下好好商量。”

　　少女一双明眸里，半是恐慌半是真切恳求，手心处还有几个指甲掐出的痕迹。

　　沈姝叹了口气，叫几个小二站到了外面，柳心正准备让自己这边的人也出去，就被柳如霜拉住，“你想干什么？”

　　“二姐姐，我们同人家好好商量商量行吗？沈姐姐不是坏人，不会害我们的。”柳心极力劝说着，柳如霜却猛地甩开她的手，“你知道什么！你如此轻信于人，以后总要吃个大亏，被人剥下层皮来才知道厉害！”

　　沈姝听着熟悉的话语，看着面前乱成一摊的场面，只觉得头痛欲裂。

　　这……都是什么事儿啊！

　　“柳心姑娘，你我也算有过两面之缘，我便同你坦诚相见，若你当真是因为我赠的那只灯笼簪而受了这无妄之灾，无论付出什么代价，我都会替你医治好，也会尽我所能的赔偿你。可如果不是，二位大清早的来我店里又是打砸闹事，又是抓人威胁，实在算不得有道理，我恐怕对二位也不会这么客气了。”沈姝脸上没什么笑意，也当真是笑不出来了。

　　柳心听完，朝沈姝歉意地摇摇头，又是尴尬又是恳求的摇着柳如霜的手，“二姐姐，二姐姐，当我求你了。”

　　柳如霜恨铁不成钢的看了柳心一眼，终于是叫人出去了，自己也坐下来，愿意同时沈姝谈一谈。

　　“你算一算每日赚的银钱，我给足你五十年的钱财，你离开此地，行吗？”柳如霜看着沈姝，双手紧握。

　　沈姝摇摇头，“不行。”

　　“那给你多少钱你就愿意关店，离开此地？”柳如霜一双眼睛紧紧盯着沈姝，声音中带着不自知的发颤。

　　沈姝仍然摇摇头，“无论你给多少，我都不会为了钱而关了铺子，离开此地。若是我有一天要走了，也定然是因为我想走了，而不是作为交易的条件。”

　　柳如霜定定盯着沈姝，“哪怕留在这里，日日不得安宁也要留下吗？”

　　沈姝觉得有些好笑，轻笑出声，“那定然不是，若是日日不得安宁，自然是有人作怪。我自认与人为善，却也不是什么好欺负的软柿子，总能找到办法解决的。”

　　柳如霜深吸一口气，拽起一旁沉默的柳心起身，“我知道了，今日的所有损失我都会赔偿，一会儿就叫人送过来。”

　　说完，两人便走出了簪行。

　　沈姝从身后看着两个单薄瘦弱的身影慢慢走远，一时也不知该说些什么，这两人来店里先是大闹了一通，又想让她离开此地，到底是图个什么？

　　心力俱疲的她当下实在是没功夫再去想那些，先让几个小二去医馆看了看，确定身体没有什么问题后，每人都给了几锭银子做补偿，稍加安抚后，又给他们放了一天假。几个小姑娘刚刚担心她，也没回去，都站在门口等着，沈姝索性锁了店，眼不见心不烦，带着几个小姑娘回了庄子上，至于簪行，便明日再收拾吧。

　　沈姝回去后又做了几支簪子，因着心里始终定不下来，也没勉强自己，下午便早早睡了，到了半夜醒来，反而清醒得很，睡不着了。

　　到底是为什么呢？

　　沈姝想不明白，若说是要对自己下手，瞧着也不像那个意思，可若是因为不想叫她开簪行了，那也大可以趁铺子还没发展起来的时候发难，何必拖到如今再动手。

　　只是不想让她留下吗？不想让她留下的话……沈姝漫无边际的想着，突然回忆起了那天柳心支支吾吾说话的样子，同今日二人惶恐的模样重合在一起。

　　沈姝猛地坐起来，一手握拳，激动地捶了一下掌心，“对，她们是在意我那天听到了什么！”

　　沈姝仔细回忆着那天晚上听到的内容，却拼凑不起来。当时实在是隔得太远了，她也没有刻意去听，只知道隐约提到了自己的名字，别的信息实在是一无所知。

　　但那天晚上说的内容对她们来说一定非常重要，否则不至于先派柳心来探听她的口风，已经确定她没听到后，仍选择用风险不小的办法将她赶出这里。

　　沈姝笃定自己想的与事实大差不差，心里便觉得更冤了，她分明没有想听，也根本就没听到，却白白背了这么大个锅。

　　心里极度不平衡的沈姝披上衣服想着到院子里晃一晃，吹吹风，换换心情，却模糊间看到一个身影跌跌撞撞走过来。

　　多次被刀架脖子，已经有了后遗症的的沈姝猛地后退几步，同时大声呼喊，“十二十二，救命啊！”

　　“救大命了啊！”

　　暗十二缓慢现身，沉默一下才说，“你看看那到底是谁？”

　　沈姝鼓起勇气往前一看，眼睛大睁，怎么是十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