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第十八章 吃人的王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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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沈姝怔愣的空档里，暗十二已经悄无声息过去扶住了踉踉跄跄的暗十一。
沈姝赶紧跟着跑过去，伸手也想扶一把，却在触碰到暗十一的那一刻僵住了，她微微颤抖着低头看了一眼猩红濡|湿的手掌，胸|腔快速起伏几下，然后强自镇定着扶着人进了房间。
“十二，你快去找大夫。”沈姝转身想自己去寻个大夫，又想起暗十二速度更快，催促他道。
没料到两人竟然同时摇了头，“不行，这是主子给的罚，不能找大夫。”
沈姝从未有一刻感到这么愤怒过，封建王朝吃人，上位者压迫底层，这些她都知道，她也反抗不了，可是既然惩罚都给了，人也已经伤成这样了，凭什么连自救都不允许？！
她没理会，自己转身跑出了门，喘着粗气把已经歇下的大夫又求了起来，一路着急忙慌的又赶了回去。
暗十一躺在塌上，血色已经浸湿了半张床褥，呼吸声微弱，暗十二垂着头看着他，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大夫擦擦头上的汗，提着药箱过去，想给病人赶紧止止血，否则再这么流|下去，浑身的血都该流干了。
还没伸手碰到病人，大夫的手便被暗十二钳制住，痛的大夫脸色都变了，沈姝绷着脸，大步上去拍开暗十二的手，“十二，你要看着十一死吗？”
“救他的人就站在这儿，你要一直挡着，不让他救十一吗？”沈姝直直看着十二，眼睫发颤，眸子里倒映的几点烛光明明灭灭。
暗十二缓缓低下头，却没说话。
老大夫站在一边，心里发急，“你们再不让老朽救人，他可就活不成了。”
沈姝心里一凉，看着浑身紧绷的像是弓弦一般的暗十二，许多诛心之言却又实在说不出口。她索性从头上摘了一支簪子，轻轻比在暗十二背上，侧着头示意大夫，“实在麻烦您了。”
暗十二下意识抬起手，感觉到背后的那轻的近乎于无的力道，却又僵住了。
两人几乎就保持着这样的状态，直到大夫摇头松了口气，又嘱咐了几句离开后，沈姝才放下手来。
沈姝低着眸子，没有再提及刚刚的事情，只是让暗十二多照顾些十一，便转身走了。
躺在床榻上，沈姝却没有半分睡意，睁着眼睛挨到了天明。
起身打理好自己，沈姝赶到簪行，先在外头挂上个休业的牌子，再和小二们一起收拾着一片狼藉的铺子，几个小姑娘也都懂事的跟着做些活计。
尽管已经尽力挑拣了，可最后被损坏的簪子仍在地上堆成了一小堆，摔碎的灵芝纹宝石簪，变形了的绒花牡丹簪，成对成对的珍珠步摇等等都不复最初的光华，黯淡、破碎的绞在一起，沈姝只觉得自己也仿佛成为了其中的一员，不断被这个时代打碎，又贴贴补补着爬起来。
她突然觉得有些疲惫。
“掌柜的，你别难受，咱们去报官，叫她们赔。”张点看着沈姝蹲下后瘦瘦弱弱的身躯，守在被毁了的簪子前，心中实在不忍，咬着牙说。
几个小二也在旁边劝着，“就是，再说咱们生意这么好，过几年定能赶上她们，到时候看她还敢不敢嚣张找事。”
沈姝尽力稳住语调，谢过了大家的安慰，强行打起精神把新的簪子摆了上去，又跟着在簪行里干了一会儿，眼看着顾客们已经如常进来挑东西了，挂心着家里的十一，匆匆赶回了庄子上。
“十二，十一醒了吗？”沈姝走进暗十一的卧房，悄声问道。
“你别担心，我好多了。”这声却是暗十一回的。
沈姝有些惊讶的看向床榻上，暗十一眼睛半睁，拍拍床沿，示意她靠近些。
沈姝走过去，就听到暗十一声音嘶哑的说，“世子说了，办法可行，你要只能做到你说的，他就保你不入京城为人宰割。”
眼前突然一片模糊，沈姝用力点点头，语调带点哽咽，“好，我知道了，谢谢十一。”
“为什么受罚？”沈姝看着满目的纱布，低声问道。
暗十一咳嗽了两声，长舒了一口气才说，“没事的，我出来时一身黑衣惊到了蒋夫人才受了罚，不是因为你，养几天就好了。”
“嗯。”沈姝低低应声，勉强笑了笑，“那十一要快点好起来啊，病中可不能吃什么大鱼大肉。”
看见暗十一面色瞬间严肃起来，沈姝心情才略轻松了些。
怕扰了暗十一休息，沈姝没再多留，缓缓退出了房门。
看看天色，已不算太早了，但沈姝心里实在憋得慌，便去酒市上买了几小坛酒，拎着去了那片竹林。
就敲一次门，若是那位老先生不在便回去，沈姝告诉自己，而后弯曲食指轻轻敲了三下门。
让她惊讶的是，门很快就开了，一个头上扎着双髻的小童礼貌的躬了躬身，问道，“请问您是哪位？可与先生有约定？”
沈姝想了想，回道，“我与老先生只约定了下次见面，并未约定时间，还劳烦你去问问老先生现下可有时间？”
小童走了一会儿便回来了，身后竟是笑眯眯的陈怀安亲自迎了出来，“小姑娘，怎么有时间来找我这个老头子啊。”
自从上次沈姝走后，便时不时同陈怀安传信，二人关系也愈发亲近。
沈姝晃晃自己几坛酒，叹了口气，“说来惭愧，晚辈遇上了些想不明白的事，特来问问老先生。”
陈怀安这下真是有些好奇了，边带着沈姝往里走，边感慨，“我第一次见你，便觉得你这丫头像个老头子似的，太老成持重，倒还真是难得听你说想不明白。”
仍是第一次见面时的小亭子，沈姝看着陈怀安摆出酒盏，自己手下也利落的解了酒封，倒了两杯酒。
“老先生，你说人怎么样才能过上平静的日子呐？”沈姝利落喝完第一碗，抹了抹嘴，看着院里的景色，神情有些惘然。
陈怀安有些惊奇看她一眼，给沈姝满上下一杯，“怎的了这是？小丫头上次还雄心壮志的，这是出了什么事？”
沈姝摇摇头，“也不是因为什么事，只是觉得自己很多时候都无力反抗挣扎，有些丧气。”
“晚辈其实就想过最普通的日子，每日做做自己喜欢的事，闲了能同朋友们聚一聚，平安到老，便足够了。”沈姝一盏接着一盏喝，“可实际上，今日遇一遭倒霉事，明日又不知被谁算计，也不知自己哪日又要算计谁……这这这，这日子实在是没法过了！”说到最后，沈姝明显是有些醉意了，语气也不复最初的平稳，一拍桌子喊出声，而后又低下头，语调带上了平日里少见的稚气天真，“在我们家乡，虽然赚的钱有多有少，但是大家彼此之间不必卑躬屈膝，纵然有什么不如意，也不至于动辄要人性命。”
陈怀安认真听着，有些出神，“世上竟还有这种地方吗？”
“有呀！”沈姝着急应着，“真的有的，可是我大概回不去了。”说着说着沈姝眼里的光便慢慢黯下去，“在这里，我一个朋友因着穿了黑衣，惊着了主家的小老婆，就被打得血肉模糊，还不许人给治！一个个世子侯爷的，都没半分良心，万恶的资|本家！”
“我来了这里也是，为了活命，什么话都胡诌得出来，也在算计别人。”沈姝低下头，两只眼瞳张得大大的，瞧着杯盏上的花纹，“都这样了，还是救不了朋友，也顾不好自己，每日苟且偷生一般，没用极了。”
陈怀安看着趴在石桌上说自己没用的小姑娘，恍然想起了当年，也曾有一个人满目哀伤的同他说，万事已尽，无力回天。
“哈哈哈哈，是啊，这世道，给那些官宦勋爵留的尽是通天富贵路，偏偏要把好人往绝路上逼。”陈怀安也痛饮几杯，“若能重来……”结局定不会如此。
看着对面喝得晕晕乎乎的小丫头，他低声呢喃着，“你愿意帮她的，是吗？若是你，你一定愿意的。”声音悲戚，也不知是在问谁。
……
第二日，沈姝醒来时头脑昏胀的，什么也记不清了，只隐约觉得自己昨晚似乎发了场疯。
糟了，不会吓到老先生了吧，沈姝匆忙起身，费力睁了睁眼睛，一开门就见到了那个小童。
“先生让我先带您去用早膳，之后邀您去后头赏花。”小童一板一眼说着，倒不太像陈怀安的性子。
沈姝迷迷瞪瞪应下来，用早膳时也一直提心吊胆的，自己昨日没做什么惊天地泣鬼神的“好事儿”吧？
磨磨蹭蹭吃完饭后，沈姝跟着小童到了竹林深处，竟真是有漫山遍野的花！
沈姝自穿来以后，便几乎一直在庄子和簪行两处间奔波，这还是她第一次在这里见到如此景致，心神一下就畅快了，放松自在。
除了花儿，这儿还有不少有灵性的小动物，沈姝瞧着其中大多数在现代都得去动物园里才能看到了，不由多看了一会儿，还有胆大的敢过来让她摸一摸，叫沈姝整个心都软了。
只是在这儿逛了好几圈后，沈姝仍没有见到陈怀安，心里有些奇怪，又走到了最开始小童带自己来的地方，只见童子手中拿着一封信和一个小盒子。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第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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