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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幕:不死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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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的天空是有些躁动的蓝色,阳光十分的刺眼,从最近开始的夏天才开始有些烦人。
在上课的间隙,十分无聊的季凡安怂着肩膀,双肘撑在狭小的课桌上,眼睛盯这窗外的一个小黑点。
山临,听名字就知道是一个与山川有关的城市,所以同时也是被森林围绕的地方。居住在这里的本地人靠山吃山,久而久之就有一些十分朴素的植物信仰,有在人生的重要阶段种植特定植物来纪念的习惯。
此时的窗外的风景,就是一株茂盛健康的榕树,据说是学校某一代校长种植的。
相对于它来说,某单个人类只是其生命经历的一小个片段;对于单个人类来说,它只是陌生、熟悉、习惯、淡漠到遗忘的数以千万计的过程中的一个。
所以季凡安一直盯着窗外才会让人觉得很奇怪,明明窗外什么有趣的东西都没有。知道的是窗户,不知道的还以为是画框,装裱着毫无新意的古董油画。
此时季凡安远远望着的,是一只无名的小鸟,此时正站在榕树的枝条上,一动不动的站着,并且随着树枝的摆动而上下活动着。
随着窗外小鸟的移动,季凡安在课桌上用手指打着节拍。随着小鸟的移动一轮,指尖就会对着桌面轻轻的敲击一次。
“季同学,你在看什么呢?”
被人打断的季凡安,眉头皱了一下,心中有些不耐烦。
左手拍在课桌上,刚好将用钢笔写在纸上的符号给盖住了,眼睛对着他看了几秒,然后冷声说道:“请问有什么事。”
在这瞬间,原本呆在树枝上的黑鸟,开始抽动着身体,翅膀展开,扑闪了几下,朝着某处飞走了。只不过这鸟的动作有些奇怪,似乎和平常的鸟儿有些不一样,但是又说不出有什么不同。
在一般人看来,不熟悉的东西都是相似的,相同的。天上飞的每一只鸟也都是相似的,相同的。因为与自己没有关系,便没有刻意的将其区分的必要。寻常不经意瞥见了,也许下一秒就会将其忘记。
对方似乎被这简单的问题给问住了,顿了一下,然后说道:“没没没,只是有些好奇罢了。”
季凡安的同桌似乎被他的语气和动作给惊到了,看他的表情,像是在脑海里脑补了不少校园霸凌的情节。
季凡安转过头,继续看向窗外。这时候窗外挂起了风,一些树叶被吹响教学楼,像是巴掌一样拍在窗户玻璃上。
这突如其来的风,从还未关严的窗户之中灌入,将一些同学的书吹得喳喳作响,稿纸和试卷乱飞。当然,一些爱美的女孩的裙子也未能幸免于难。这一场突起的大风让教室乱作一团。
“好奇什么?”季凡安整个人往后靠在椅背上,整个人的上半身像是雨伞的弯钩把手一样舒展,头顶略微冲着地面,还未停下的风将他的头发吹拂。
在这种状态下,季凡安以一种倾倒的视角,看着这有点熟悉的陌生人。
同学看着季凡安现在这个样子,不由得有些担心起来。万一一不小心失去重心,整个人往后摔下去撞到头,那细嫩的脖子,不知道能不能经受起这样的考验。嗯,总之,总之是十分危险的坐姿。
虽然是同桌,但是季凡安转学至今,并没有与他有过多的交集。就像两条相邻的平行线一样。就算名字也只是模模糊糊的,处于那种看到一定认识,但是就是在没有提醒的状态下,一定说不出来的状态。
“啊!没什么,就是好奇你在看什么。”同桌似乎冷静了下来,并没有了初始的慌张。
“为什么呢?明明我能看到的你也能看到。难道你的眼睛有问题?近视、远视、散光?该不会你是一个伪装的很好的盲人吧?”
被季凡安的问题给逗笑了:“怎么会,盲人这个猜测也未免太过于离谱了吧。”
“虽然我们能看到的景色是一样的,但是我还是会好奇,究竟是什么有趣的东西,让你能够注视那么久,就连上课的时候也在看。”
听到此,季凡安恶狠狠的看向他:“这位同学,你可真是无聊的人,有时间好奇别人的私事,还不如花点时间在自己身上。”
“路盛。”他说道,“我的名字。”
“你该不会现在还没能记住我的名字吧。”路盛此时不知道是应该生气,还是应该觉得意外,“明明已经做了这么久的同桌了。”
季凡安反问道:“我必须要记住你的名字吗?”
“倒也不是必须....”
季凡安立刻打断道:“那就是不用。你应该没有听过‘他人即地狱’吧。没人喜欢和地狱打交道,除了大多数的受虐狂。”
“我不想认识你,我甚至不想来这个学校,我认为上学这件事完全是浪费时间的自我折磨。
要不是家里的长辈强迫我的话,我现在应该还在家里读书,而不是把时间浪费在毫无意义,缺乏思维对抗的交流上。”
路德听他这么说,也不想自讨没趣。在心里暗道:“这个人果然是个怪人。”
突然,季凡安大叫了一声,原本被他盖在手心里的纸张突然发烫,将手拿开的一瞬间,画着符号和纹路的纸张开始从中心处冒起白烟,然后火焰瞬间炸开,向着四周蔓延。
见状,季凡安马上将课桌里的水壶拿了出来,扭开盖子然后将水浇了下去。他的反应很快,在火焰还没有开始真正蔓延的时候就将它浇灭,但是这突然冒出来的动静还是引起了不少同学的注视。
季凡安在学校里是一个很特殊的人。转学生,是原本已经成立的关系的闯入者。有才能者,在一次有一次的考试之中,反复证明了他在学业上的优秀,即使他平时上课都在开小差。
他的样貌不错,无法用一个词汇来形容他的气质,让人很想要认识他,与他成为朋友。拒绝者,没错,他对待他人始终是拒绝的姿态,放学之后也是立刻回家,没有加入任何社团。
在多次碰壁之后,人们久而久之就不会去在意季凡安,连上课的老师都不会理会季凡安那明显走神的行为。
不过这一次的在课堂上的骚乱,注定让所有在课堂上的人都看向了他。虽然有些人没有看见着火的瞬间,但是季凡安的突然站了起来,椅子朝后摔倒,以及朝桌面倒水这一系列的不可避免的被同学们给注意到了。
“看什么,和你们有关系吗?”季凡安同样注意到了教室里的安静氛围,叽叽喳喳的谈话声停了下来。
这时候,一个同学突然指向窗外:“看,那是什么?”
众人顺着指引,看向了窗外。离学校不远处的街心公园有一颗高大的树,大家都很熟悉,毕竟每天时不时都会看见它。此时的它却和以往不同,从树的底层枝丫开始,火焰一点一点的吞噬着它。
不仅仅是这个教室,相邻所有教室的学生都聚在窗户旁,看着树的毁灭。也许是夏天的高温,就连挂在树冠的叶子也十分易燃。
火焰蔓延的十分迅速,加上不知从何处突然起的大风,风助火势,越烧越旺。如同燃烧的圣火炬,绚烂的烟花,这棵树看上去比四季之中的任何一个时候都还要有生命力。美的让人停下了呼吸。
似乎是一切美的瞬间都是悲剧的,转瞬即逝的。滚滚的浓烟不断的升腾,五十米,一百米,上千米的浓烟,让整座城市都能知道其作为火灾的存在。这所学校恰好在能看清楚它美丽的距离上。
这意外刚好替季凡安解了围。他只是看了一眼,并没有像是其他同学一样着迷。正当他想收拾一下被水打湿的桌面的时候,路盛递给了他一大卷纸。
虽然有些不解,但是季凡安还是拿了过来。在纸巾的帮助下,残存的水很快便被吸走了。将湿透了的纸丢进了垃圾桶之后,便向路盛道了声谢。但是随后又坐在位置上不理人,直勾勾的看着手中一张早已经湿透了的稿纸。
路盛是看见火焰燃烧全过程的,对于一张在桌子上好端端的纸,为什么会在没有引火物的时候突然燃起来,在心中也是充满了疑问的。
但是他知道如果他询问季凡安,依照他平时的性子。也不会从他口中得出答案的。便将这个谜题藏在了心底。
“或许是某种戏法?就像是电视里的魔术一样?”
很快,上课的铃声响起。同学们不情不愿的回到位置上,季凡安也像是以往一样,明明是英语课,路盛却瞥见他在底下看的是法语书。
“真是个怪物。”路盛在心中暗道。或许就算他自己不承认,他自己为什么这么在意季凡安的原因,多多少少是有些嫉妒的原因在。明明距离这么近,但是却感觉自己永远也追赶不上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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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学的铃声响起,早就收拾好东西的季凡安立刻拿着书包离开了教室。因为静笃高中十分鼓励学生参加各式各样的社团活动,因此像是季凡安一样一放学就离校的人很少,因为谁都不想成为一个不合群的人。
骑着自行车回家的路上,季凡安那棵树前停了下来。树已经被烧成了黑碳,那种火灾之中特有的气味隔着老远就能闻到。季凡安来的时候,消防员正在切割残余的枝条,避免它们在未来从高处掉落,砸伤行人。
它大概率是死了,多年的努力全部白费了。不过话说回来,它的生长、强壮、扩散、不停地轮回,它的努力是为了什么呢?
季凡安站在它的面前,听着切割的声音,闻着死亡的黑烟,如此思考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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