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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二十二幕:木偶游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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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凡安听见眼前这个大叔提起了野兽袭击杀人的案子,这个扳机一下子触发了他已经模糊了的记忆。他在当时以鸟儿的集体视觉偶然看到了一切。
看到那无助而痛苦的死亡、听见肌肉被牙齿撕碎、嗅到了血液在空气中的锈味。那亡者在临死前的血气泡还在记忆中爆破,那肌肉、血管和肠道还在记忆中颤动。
这些种种,在当时并没有带给季凡安任何特殊的感觉,乃至于当他从沉睡之中苏醒过来,这段记忆就像是任何无差别的瞬时记忆一般,很快便被大脑遗忘掉了。
但是现在,他重新回想起来,立刻就触发了恶心反胃的机制,他立刻就跑到了一旁的大树下,扶着树干埋下头干呕了起来。幸好早上没有吃东西,要不然被填的满满的胃部要重新清空,恐怕会更难受一点。
季凡安的突然之举吸引了在场所有人的目光,时野看着他在树下干呕的背影,对洛德说:“他就是你一直藏着的那位少爷吧,这还是这么多年我还是第一次亲眼看到他的样子。”
“他还小,现在还是个需要监护人庇护的孩子。”洛德如此回答道。
时野嗤笑着说道:“那看来你这个监护人真的很不称职,他现在看上去就像是受伤了,或是吃错了东西。”
“嗯,不过他很快就会好起来的。”
事实上,也正如洛德所说,当快要将胃中的东西给吐光的时候,反胃冲动逐渐平息了下来。用衣袖擦了擦自己脸上的唾液和眼泪,一脸黄白色的他晃晃悠悠的走了过来。
“所以说,你这个侦探不会是将办案当成是带孩子郊游了吧。”国妙看了看季凡安的样子,将心中的吐槽直接给说了出来。
就在这时候,带队去做居民走访的人拿着个小本子走了过来:“局长,我已经敲开了大部分的居民的门,可是并没有什么收获。他们都说没注意到昨晚有什么异常,只是今天早上一醒来,才发现楼下的很多东西都被人给毁了。”
国妙听到后立刻反驳道:“这怎么可能!你看着被撞断的大树、这些被撞断的电线杆、路面上和建筑上被抓出来的痕迹。光是想想都知道一定弄出大动静,怎么可能没有人注意到!”
那位年轻的男警察挠了挠脑袋,说道:“我怎么知道,反正我问得每一个人都是这么说的。”
“难道是他们串供了?!”
时野听到后立刻反驳道:“串供?得是要多大的权利,要掩盖多大的事情,才能在短短时间之中让一百多号人统一口径?”
“还有,如果我没有听错的话,你刚才是说的抓痕吧。”虽然是问句,但是从洛德的嘴巴里冒出来,语气就像是谴责对方的祈使句。
“难道你认为这些是什么生物的杰作?我想就算是世界上最强大的动物,它们的爪子也很难在混凝土上留下这种痕迹吧。”
“我想,这位小姐的想象力应该用在别的地方上,比如当一个奇幻小说作家。”
国妙立刻反驳道:“哼,那你怎么说!”
洛德向着居民楼的外墙走去,用手摸了摸上面的抓痕,然后对着国妙说道:“你看,这沟壑之中都长了青苔,这肯定不是一夜之间能够出现的吧。说不定这痕迹早就有了,所以在时间上毫无关联。”
国妙皱着眉头,怀疑自己刚才是不是眼花了,怎么会错过这么明显的痕迹。随后指着水泥路上的抓痕说道:“那这些呢?”
洛德走过去,用脚踩了一下。这水泥看上去十分的结实,可就这轻轻的一碰便脱落了一大块:“我想小姐你还年轻。”
“我叫国妙,不要小姐小姐的叫着。”
“我想国妙小姐还年轻,没有太多的阅历。因为以前的水泥和现在的成分不同,很容易受到热胀冷缩的影响出现些裂缝,然后这些裂缝不断的受力风化。当风化的碎屑被清扫干净的时候,就会是这个样子。”
国妙听到后,蹲在地上用手掰了一下地面,发现地上那些‘抓痕’的边缘的确很容易就能掰下来,而且很脆,一用力就会变成碎屑。
洛德看到国妙的举动,心想她已经开始动摇了,而且周围看着他们交谈的那些警察大部分已经完全动摇。接下来就乘胜追击了。
“如果你不信的话,我可以找个住在附近的邻居问问就知道了。”
听到这,国妙立刻站直了身子,嘴角略微抬起,看上去有些得意:“我之前当然问过,他都说这些东西昨天都没有。”
洛德皱了眉,嘴有些用力咬紧,看上去有些苦恼:“是吗?”
洛德指着人群中围观的一个老妇人,对她说道:“你,过来一下。没错就是你,我们有些问题要问你一下。”
老妇人指了指自己,得到肯定的答复之后越过封锁线,向着几人走了过去。
“有什么事吗?”
洛德上前一步,挡在了老妇人的面前,用手在她的面前缓缓的晃了一下:“我问你,路上的那些看上去像是抓痕的东西,是不是很早之前就有了。”
“是,是,很早之前就有了。”
洛德得到答案之后回头看了国妙一样,随后就让老妇人离开,又在人群中点了一个中年男人,同样问了一个一模一样的话题,得到了一个一模一样的回答。
此时在身旁的两人很快都察觉到了不对劲。时野是因为了解洛德,季凡安是因为洛德讲过类似的术式。
对于一个问题,两个在之前完全没有接触过的两个人的回答不可能是一模一样的。人毕竟是人,回答问题不可能像是试卷上的选择题一样有着定式。
除去极小概率的巧合之外,大概率是在之前就串通了回答。当然更小的几率是像现在这样,被人种下了暗示。这两个人在几分钟之后,一旦回想起肯定不知道为什么迷迷糊糊地会这么回答。
洛德对国妙说:“人的记忆不是百分百准确的,只是笼统大概的模糊存在,会下意识的忽略某些不重要的东西。
比如我问某人家里面的墙上有没有什么东西,很多人会回答油画、海报什么的。但如果仔细的去问油画、海报的内容,张数以及每一幅的位置,很多人要么答不上来,要么会斩钉截铁的回答错误的答案。”
“所以证人证言的可信度并不是百分之百的。”
当然,国妙此时已经完全被说服了,然后叹了口气:“唉~,看来是我被误导了,误以为这些奇怪的痕迹是昨晚留下的。虽然我一时之间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留下来的痕迹。”
“这些倒掉的电线杆和树木总不能是过去的痕迹吧。”
洛德用手扶了一下眼镜架,然后走到离他最近的电线杆的周围,用手擦了擦地上的灰尘:“虽然很少,但是要是仔细检查的话,还是能发现微量的黑色油漆。”
“应该是昨晚的大雾,有人没有看清路就开车撞了上去。很显然如果是车祸的话,不可能只留下这点痕迹。”
国妙立刻接着说:“他回来收拾了现场的痕迹,在突然而来大雾的掩盖下,将碎掉的玻璃和脱落的油漆清理掉了。原来如此,原来是因为浓雾的原因周围的居民才没有发现异常。”
“他回来恐怕不只是为了收拾痕迹,一次车祸肯定撞不倒这么多的目标。他恐怕为了转移警方的视线,还多弄倒了几棵树。你看,这些树桩上是不是有工具留下的痕迹。恐怕就是想要转移警方的视线。”
国妙往前一看,的确,这些树桩上的前端,大概十分之一的区域上有工具留下的光滑切痕。她想了想,大概是某种嵌入木桩,然后用力撑开缺口以弄倒树木的伐木工具。
时野在一旁,像是看过剧本的观众一样观看着由洛德编写的木偶戏。在接受到了洛德的眼神暗示之后,时野立刻开口道:“好了,既然一切都清楚了,那就收队结案吧。”
“收队结案!时野局长,难道就让犯人逍遥法外吗?”
季凡安这时候也察觉到了剧本快要结束了:“刚才局长大人不是说了吗,现在因为连环杀人案,人员短缺。大概就算想要调查,也抽不出人手来调查这种不重要的车祸案吧。”
国妙看了下一直躲在众人身后的所谓‘助手’,这才发现他也不简单,能领会到局长的意思,然后懊恼自己为什么没有意识到。虽然已经这样了,但是还想争取一下:“万一有人受伤呢?”
时野瞪了她一眼:“你以为我会这么容易的说结案?我在来这里之前就联系了医院,他们昨天并没有收治重伤患者。”
“至于这里的市政损失,就有我来支付吧。我名下有建筑公司,这些东西很快就能修缮,也花不了几个钱。我想,这也是时野你叫我这老朋友来这里的原因吧。”
时野笑了笑,然后用手中的传呼机通知现场的警员收队。他还随手招来了还在一旁收集证言的那个年轻警察:“你们应该打过招呼了,这是楚莱,比你早来几个月,在你来之前他就是我们警局的老幺。”
“你好,国警探。”楚莱一脸傻笑地和国妙握手。
“你们算是同期,以后可以在一起交流交流经验。楚莱,你认识的人多,这几天就带着她熟悉熟悉我们警局的环境。”
听到这,国妙就算在怎么愚钝,也听出了局长的意思。什么‘同期’,什么‘新人’,大概率会给自己降级。看来之所以今天这局长会跟这个案子,就单纯的只是面试而已,而且自己将这次的面试搞砸了。
楚莱并没有看出她的不对劲,还一个劲的自来熟地打招呼:“我叫楚莱,现在还只是个警员。以后就多多关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