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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小姐,我闯大祸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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寺庙是清净地,夜里更是没有什么人声,楚昭昭一边趴着听妙宁讲故事一边百无聊赖地拨弄着床边的穗穗。
妙宁前几日都和宫中的人混在一起,听来了好多新奇有趣的事情,非要拉着楚昭昭讲。
其实很多都是虚构,什么当今圣上出生的时候天降祥龙、皇后娘娘是带着金凤玉佩出生的之类的,这类事情楚昭昭听隔壁苏嬢嬢讲得多了去了,都是宫内的人向宫外传散的无厘头的传说。
她听着听着就困了,抱着枕头打盹儿。
梦里迷迷糊糊听到妙宁说到什么九皇子什么太子,她发困得紧,也没仔细听,只感觉妙宁的声音越飘越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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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子~
嘿嘿,香香的包……
还没等她抱着香香软软的大肉包狠狠咬下第一口就倏地被一阵狂风巨浪给拍醒。
楚昭昭挥了挥手,想作法把大海水推走。
但没有用,事实证明,就算在梦里,自然灾害也是不可抗力。
楚昭昭被晃醒,迷蒙地睁开双眼,第一眼看到的是妙宁放大的脸孔,她无力地把手搭在妙宁的肩膀上,小幅度晃晃、拍了拍妙宁以作敷衍的安慰,示意妙宁就算天大的事情也不要在现在打扰自己。
她翻了个身,闭眼就要接着睡。
嘿嘿,包……
妙宁毫不犹豫地拽着她的手强迫她坐起来,随后双手托着楚昭昭的头前后摇晃起来。
“别睡了别睡了小姐。”
楚昭昭勉强把眼睛撑开一条缝看她。
妙宁看起来很是无措,甚至还有窘迫和愧疚。她用手指绞着楚昭昭垂下来的发丝不安地说:
“小姐,我闯大祸了。”
楚昭昭清醒了一些,眼睛撑开一半了,声音里还有浓浓的倦意,她轻轻摸了摸妙宁的头顶,“没事啊,什么事情小姐我还不能替你兜着吗?就算今天天塌下来了,也是我楚昭昭顶着,乖啊,我先睡了。”
妙宁好像安心了一些,手指又把楚昭昭的发丝绕开,任楚昭昭“嘭”地砸回床上,她长吁一口气,一屁股坐在床榻边,“小姐你这么说我就放心了,你别说,刚才我都怕九皇子的人冲进来揍我俩。”
楚昭昭躺在床上迷糊点头的动作一顿,忽然感觉睡意全消,她猛地坐起来,更是觉得眼前的世界都比方才清晰了。
“九皇子?”
九皇子揍你就算了,为什么揍我啊?
你是闯了多大的祸才惹得他这种冰山人想揍人啊?
楚昭昭都把疑惑写脸上了,但妙宁背对着她,什么也看不见,还在慢悠悠地说:“是啊,九皇子,就是我刚刚说到九皇子的事情,然后他就正好来给小姐你送药,可能……听到了一些。”
皇宫里九皇子的故事,肯定不是什么好话,楚昭昭用受伤的左脚想都能知道。
“哦对,这是他刚刚送来的药,小姐我一会儿给你……”妙宁一边说着一边回头把揣在兜里的小药瓶递给楚昭昭,蓦地看见楚昭昭微笑着的、坐在暗处略显幽怨的脸。
“小桃花,你以后出去不要说是我房里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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妙宁昨晚连夜把九皇子的故事又叙述了一遍。
黎行简刚出生的时候母亲难产,半条命悬在鬼门关,好不容易把母子二人救回来,皇帝都没有来看一眼,他母亲宫里的人在养心殿前跪了三天,皇帝才格外开恩下旨赐了个名字。
行简,不就是希望他走得越远越简单越好,永远不要对皇位抱有幻想,甚至别肖想能过上普通皇室该有的生活。
黎行简出生以后,宫里的人对周采女的克扣反而变本加厉,黎行简小的时候很瘦弱,常常生病,生病就要花更多银子打点太医院的人。周采女本就是个舞姬,根本没什么钱,把一点点积蓄全花完之后,日子就越发难过了。
她节衣缩食,把九皇子养到五岁,就主动搬去了皇后的宫里去伺候皇后,把九皇子一个人留在偏远的宫殿,让老嬷嬷照顾。
楚昭昭听到这里的时候,眉毛微微向上扬起,瞪大了眼睛,一脸的难以置信,“你是说,九殿下的生母抛下了九殿下,去皇后宫里伺候皇后?像个宫女一样?”
妙宁躺在她旁边,点了点头,无奈地叹息一声:“这也算是后宫里史无前例的了,不过因为周采女和九殿下实在不起眼,所以皇上也没管,由着皇后安排了。”
周采女去了皇后宫里之后,皇后没有再克扣给九皇子拨的银钱,但是没了生母,九皇子过得也不能说好,整日就是被其他皇子欺负,不过后来不知怎么的,他和太子渐渐关系好了起来,其他皇子也就不敢仗势欺人了。从那个时候开始九皇子才真正意义上开始过得像个皇子。
妙宁说到这里,基本就讲完了,之后黎行简待在太子身边,也没人敢乱嚼舌根子。
那黎行简和黎承安的关系应该很好吧。
楚昭昭抱着枕头,想着刚刚妙宁说的事情,来到这里之后头一次失了眠。
她静躺了半天,微微抿了抿唇,再看向妙宁,妙宁已经睡得很熟了。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当他在门外,听着门内的人肆意谈论自己的出身的时候,又是什么样的心情呢?
她翻了个身,看着已经染了自己手温的小药瓶。
他还是来给自己送药的。
更愧疚了。
要拿什么给他赔罪呢?什么物件才能值得他原谅呢?
楚昭昭盘算着小库房里还存着的宝贝,一整夜没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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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忆秋次日看到楚昭昭浓重的黑眼圈的时候吓了一跳。
……这位只长胃不长心的大小姐还会失眠?
楚昭昭表现得倒是和往常无异,仍是欢快地和她打招呼,只是今日没有隔着老远就开始挥舞她的双臂——她今日怀里抱了什么东西,用油纸包着,神神秘秘的。
楚忆秋对她已经没了什么兴趣,她已经确认过很多遍,楚昭昭是单纯地没脑子,真没有扮猪吃老虎的本事,所以她现在也没什么功夫打探楚昭昭又有什么心思,只是安静地坐着自己喝粥。
楚昭昭很自然地坐到她旁边,眼睛紧紧地盯着她的菜粥。
楚忆秋眨了眨眼,只当做没感觉到。
楚昭昭张了张口,欲言又止。
楚忆秋不闻不问,又往嘴里送了一口粥。
“忆秋姐姐,”
楚昭昭终于忍不住开口。
楚忆秋垂着头,微微弯了弯唇角,随后才若无其事地抬头看向她,“怎么了?”
她头一次在楚昭昭脸上看到这种表情,纠结、犹豫、踟蹰不定。
难道楚昭昭空空的脑袋里要长出什么来了?
楚昭昭吞吞吐吐好半天,最后下定决心一般问:“你知不知道……九殿下在哪啊?”
?
楚忆秋一挑眉,看向她,她还是那幅表情,看起来一如既往地真诚,半点心眼都没有。
楚忆秋又低下头默默喝起了粥,楚昭昭的脑回路向来很清奇,不知道现在向她打听黎行简的事情又是要闹出什么幺蛾子来,所以她果断回答:“不知道。”
楚昭昭听完这话,把油纸包重重往旁边一放,双手抱着她的手臂就开始哀嚎:“忆秋姐姐,我知道你肯定知道,不管我知不知道你都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你什么都知道,你这么聪明你肯定知道,你不能见死不救啊忆秋姐姐……”
楚忆秋忍了又忍,最终无可奈何地轻轻扔下勺子,勺柄和瓷碗轻轻碰出声音,她的声音比这冰凉的瓷碗还冷:“你先别喊。”
不知道的以为我把你怎么样了呢。
楚昭昭看着她,泪眼婆娑的,好像楚忆秋再拒绝她一次,她就会立刻掉金豆子。
楚忆秋把鬓边的碎发顺到耳后,回头看着她温柔地笑了笑,“如果我没猜错,他现在应该在自己的房里。”反正只要把楚昭昭支走,她烦的就不是自己,黎行简要怎么处理,就看他的造化了,与自己无关。
楚昭昭当然不知道她千回百转的心思,只觉得她是大好人,恨不得搂着她亲两口,但很显然,她还没有胆子那么做,只是欢呼着吹捧了楚忆秋几句就抱着那个重重的油纸包一溜烟儿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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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行简不在房里,是在寺庙不远处的小竹林里。楚昭昭抱着怀里的重重的金铸的貔貅绕着寺庙跑了两圈才得出这个结论。
黎行简好像没看见她,只是在自顾自地练剑。
所以楚昭昭就选了一根最粗壮的竹子(其实也不过一个手掌那么宽),安安静静趴在竹子后面等着。
好像挺厉害的,这个剑晃起来她都看不清,完全看不出来黎行简小时候是瘦弱的小孩儿。
她望着把柄快如厉风的剑,又开始胡思乱想起来。
这个剑砍人痛不痛啊?
他会不会一怒之下砍人啊?
应该不会吧,黎行简虽然很凶,但人也挺好的。
楚昭昭给自己定了定心神,安慰自己不要想这些乱七八糟的。
于是她又开始给自己找些别的乐子。
不知道过了多久,腿都蹲麻了,地上的小蚂蚁被她捉了四十五只,掉落的竹叶被摞起七十二片。她还在沉浸在怎么说才能取得黎行简的原谅的思索中,身后的声音突然响起,楚昭昭被猛地吓了一跳,一屁股往后坐去,狠狠地坐在了没有竹叶铺垫的硬土地上。
她抬眼望去,黎行简只是一边收剑一边垂着眼看她,面无表情的,声音比地上的泥土碎石还要冰凉冷硬,
“你在这里干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