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0、第 70 章 ...
-
“你听说了吗?岑老师好像要跟她老公离婚了……”方思雨神神秘秘地压低声音,仿佛这个消息她是从岑老师身上亲自得到的,而不是不知道从哪个老师那听来的n手八卦。
朱静汶问:“为什么?”
在她印象里,岑老师和她老公是大众眼里的模范夫妻,岑老师也当班主任,经常加班,但不管她什么时候下班,她老公都会来学校接她,一开始是将车停在学校外面等,后来是站在办公楼下等,最后更是直接去办公室等。久而久之,全校的老师都知道了,岑老师有个很爱她的老公。
虽然,在朱静汶的观念里,天天等伴侣下班并不能证明双方有多恩爱,她不是唱衰岑老师夫妻的感情,只是这种举动的产生不一定跟爱直接绑定,还有很多别的可能,一是太闲了,二是自我感动,三是掌控欲强,四是……应该还有四的,但朱静汶暂时没想出来,因为方思雨的话很密集地占据了她的脑海。
“岑老师一向都打扮得很朴素,刚认识她的时候以为她就喜欢这种简单的风格,后来发现她换来换去都是拿几套衣服,你也注意到了是吧?她好像从来不买新衣服,当然这跟我们也没有关系,人家爱穿什么穿什么。不过后来有一次有人跟岑老师聊天说起这事,岑老师才说自己没钱买新衣服,因为她同时资助了好几个偏远山区的贫困学生,不过岑老师不喜欢炫耀——炫耀自己的品格也是一种炫耀嘛,所以她没有多说什么。
“前两年,有别的老师在慈善项目上找到了岑老师的名字,才发现岑老师捐助的学生都是她老家的,她是从大山里走出来的人。”说到这里,方思雨的神情多了几分敬佩,“一个原本十几岁就会结婚的女人,通过教育彻底改变了命运,之后竟还能不被城市的浮华遮蔽双眼,不把钱拿来消费和体验,反而把大半身家都用来帮助后一代,岑老师,真是雌性中的雌性!”
方思雨有时候讲话是很啰嗦的,这么讲了半天还没落到重点上,说的都是朱静汶已经知道的事,朱静汶忍不住提醒她:“你不是要讲她离婚的事情吗?”
方思雨说:“我知道,我刚刚都在铺垫原因。”
朱静汶不得其解:“岑老师的品德很好啊,因为她很好,所以要离婚?”
“就是因为她对学生太好了,所以她老公受不了了。你想想,岑老师是当班主任的,她每天为工作忙碌的时间已经够多了,人们工作不都是为了钱吗?好,岑老师为工作付出那么多时间也就算了,但她还把用时间换来的钱全都给那些陌生孩子,她成全了大我,牺牲了小我,她没有更多的时间和金钱献给家庭了,她老公忍了这么些年,也已经算仁至义尽了。”
朱静汶还是有些想不明白:“可是岑老师一直都是这样的人啊,你认识她的时间比我长,我没说错吧?所以,其实岑老师这些年没有变化,如果她老公不愿意接受这点,那从一开始应该就是不接受的,他们怎么会走到结婚这一步呢?”
方思雨叹了声:“人都是会变的啊,可能一开始觉得自己讨了个好老婆,又节俭又善良,初期不都是这样的嘛,把特质全当优点看。等后面腻了烦了之后,就会觉得这人又沉闷又圣母——我不是在说岑老师的坏话啊,我就是分析一下她老公的心理历程,也不一定对,随便听听得了。”
朱静汶问:“她要离婚的事谁告诉你的?岑老师自己说的吗?”
方思雨随意说了两个同事的名字,跟她一样都是英语老师,但她们三人教的年级不一样,偶尔才会聚在一块吃饭,她们应该是有个讲八卦的小群。
朱静汶想,那这两名英语老师,又是怎么知道岑老师的事的呢?岑老师不像是那种将个人隐私印成传单到处派的人,但只要人处在某个圈子里,就很难守住所谓的秘密。
方思雨说:“要是岑老师真离婚了,也挺可怜的。”
朱静汶反驳她:“离婚就离婚呗,现代人离婚多大点事,也谈不上可怜吧。”
“离婚确实不是什么大事,但她很难找到一个对她更好的老公了啊。”
“她老公也没你说得这么好吧。”
“这还不好吗?他可是每天都来接岑老师下班,风雨无阻地接了好几年,就算这是装出来的……你想想多少人的老公连装都不愿意装。”
“我觉得话不能这么说。”
“静汶,你不是一毕业就当老师的,你不能完全理解女老师的难处。”
“什么难处?”
“在婚恋市场上的难处啊。”
“老师这个职业在婚恋市场上不是很吃香吗?”朱静汶很是惊诧,她一向的观念竟然是错的吗?
“吃香?对男的来说跟吃屎差不多。”
“这话也太糙了。”
“话糙理不糙。”方思雨嗤笑一声,“你知不知道现在有的装修公司都不喜欢接老师家的单子,为什么?因为老师事儿多,要求严格,喜欢抠细节,这里一个小问题,那里一个小问题,拖都能把人工成本拖死。”
“那男老师跟女老师都一样啊,你为什么要强调‘女老师’在婚恋市场的难处。”
“因为女性性别加上教师职业就是更加难啊,相亲市场上男人三十一枝花,女人三十就是大龄剩女,女教师这三个字一出来,很多男的都吓跑了。”方思雨轻拍了几下桌子,神情颇为义愤填膺。
“你怎么说得这么清楚,你相过亲吗?”朱静汶觉得方思雨太激动了,这不像是一个局外人云淡风轻的叙述。
方思雨也没什么好隐瞒的:“是,我相过亲,而且次数不少,我跟你说的就是我经历过的事,可能有点夸张,但绝对是真的。他们对老师的偏见大到什么地步?有人问我的口头禅是不是‘我考考你’或者‘我一个老师还要你教我做事’,有人问我是不是很喜欢长篇大论地讲道理,有人问我办公室里面是不是全是对别人老公的八卦,有人问我是不是很享受家长对老师恭恭敬敬的感觉,有人问我攀比心是不是很重,毕竟我活在一个以考试为目标的排名世界里……总而言之,因为这个身份,我在相亲场上受的窝囊气太多了。”
“那不是你的问题,也不是‘女老师’的问题,职业是职业,人是人,各有各的个性和活法,什么都混在一起评价的人是很愚蠢的。”
“他们已经成功让我怀疑自己了,有个男的说我屁大点事能说个四五遍,我真的有那么啰嗦吗?我后面想了想,确实,同一个知识点我习惯了说四五遍,同一句话说四五遍,我自己也很难觉得有问题,但别人听多了就会觉得很烦。”
朱静汶愣了愣:“你现在让我也开始怀疑自己了。”
无独有偶,这周朱静汶回家时,黄珠盈幸灾乐祸地说:“你记得黑心婆的女儿也是当初中老师的吗?她最近一直在相亲,次次都失败了!”
黑心婆就是住在隔壁的女主人,名叫程春燕,黄珠盈跟她有过不少争拗,两人的关系非常差,连带着程春燕的老公和朱高凌碰面的时候也不会打招呼——他们倒是无仇无怨,但他们都怕家里那位絮叨不止。
朱静汶问:“你怎么知道人家相亲失败了?”黄珠盈和程春燕的关系如此恶劣,总不可能是程春燕告诉她的。
说起仇人的困难,黄珠盈那是一个眉飞色舞神采飞扬:“我听回来的,她和三只手两个八婆讲话那么大声,想听不见都难。黑心婆说给女儿安排了五次相亲,一次都没有成功,以前老师多受人尊敬啊,现在的人好像都不喜欢老师了,幸好你已经有了望明,比黑心婆的女儿强多了,不然我现在也要担心你了。”
她口中的“三只手”,是另一位六十岁多的邻居,有次黄珠盈看见那老妇人碰自家门前的盆栽,便给她起了这么个绰号。
朱静汶也不喜欢程春燕,但对程春燕的女儿是毫无感觉的,爱憎要分明,她说:“我碰上望明是我运气好,不能因此就说我比她强多了,而且我们都是当老师的,你笑话黑心婆就算了,没必要笑话她。”
黄珠盈才不反省自己:“黑心婆说得这么大声,我笑一笑怎么了,她说出来不就是让人笑话的吗?脸不是我给她剥下来的,面子是她自己丢掉的,怪不得我。她说本来有个男的聊得还可以的,也不在意她女儿的职业,但在一次约会的时候,她女儿碰上了她的学生,没忍住多说了几句话,那男的就再也不约她女儿了。”
“说了什么?”
“我有点不记得了,大概就是教育那个学生的意思。”
“就这?”朱静汶感到荒唐,如果之前都聊得好好的,会因为这种小事就直接结束吗?
“那男的好像怕结婚之后自己也一直被说这说那吧,他说他受不了。最搞笑的是,黑心婆跟三只手说这件事,是想看看三只手那边还有没有合适的亲戚朋友的孩子,黑心婆想尽办法地要给女儿找伴呢。我看啊,黑心婆的女儿估计也遗传了黑心婆的很多坏毛病,不然都这个时代了,哪里需要等到相亲这一步,哼,黑心婆一家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黄珠盈再这么喋喋不休,朱静汶也得不耐烦了,为了避免自己发脾气,她连忙岔开话题:“今晚吃什么?”
黄珠盈没察觉到女儿在转移话题,她自然接上话:“我买了乌鸡,今晚煲红枣乌鸡汤给你补一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