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投降吧2》顾慎川

68、第 68 章

　　朱静汶发现廖瑜最近心神不宁，开班委会时，朱静汶喊了廖瑜几次，廖瑜才回过神来，说：“啊……我在听。”

　　她那紧张、慌乱、心不在焉的神情，让人很难相信她真的专心参与了班委们的讨论，但朱静汶当然不会因此责怪她，只是等班委会结束之后，朱静汶让廖瑜留一下，然后问：“最近发生了什么事吗？”

　　廖瑜说：“老师，这个学年我不想当班委了，可以吗？”

　　朱静汶讶然地问：“为什么？你一直都做得很好。”

　　“升上初三了，还有不到一年的时间就要中考，当班长会花费很多的时间，我、我想把心思全部放在学习上，我想考上市一中。”

　　廖瑜的表达很清晰，逻辑也合理，然而朱静汶总觉得原因不止如此，上学期的期末考，廖瑜的名次是全班第三，她认为廖瑜是有能力兼顾学习和管理的人。

　　朱静汶问：“没有别的原因了吗？”

　　廖瑜的眼珠滴溜溜地转，不小心撞上了朱静汶的目光，她立刻就低下了头，咬着唇没有回答。

　　朱静汶的眼里也多了几分疲倦，她对兜圈子的游戏彻底失去了耐心，虽然，她知道学生通常不是故意的。

　　不过因为廖瑜想要“辞职”，所以朱静汶只能耐下心说：“你可以跟我说实话的，如果你真的不想当班长，我会认真考虑别的人选。”

　　换个什么人当班长？到时候所有的日常管理都要重新对接，光是想想就开始头疼了，如果可以，朱静汶真希望能劝服廖瑜，让她主动收回请求。

　　廖瑜沉默了十几秒：“我跟袁子毅分手了，我不想再在班务上跟他有接触了，我就想安安静静地上完初中这最后一年。”

　　“为什么”从喉咙升到了牙关，朱静汶却没有问出来，她在为自己考虑，经过了那么多的事情，她有一部分的心气和理想被现实掩埋了，她发现了学生的问题，但她要深入问下去吗？她有时间、有精力、有耐心去跟这个学生沟通交流吗？为了学生这点芝麻大的事情，她要怎样去燃烧、消耗自己，这真的值得吗？

　　朱静汶自己过得不好，又怎么去教育下一代呢？

　　朱静汶心里都没有多少对前路的希望，又怎么能看着学生的眼睛，将希望像接力棒那样传递出去呢？

　　她有必要在非做不可的工作清单之外加上可做可不做的工作吗？她还不够忙碌吗？她跑医院的次数还不够多吗？她还想再大病一场吗？

　　好多好多的问题，朱静汶正在学着如何将教师的使命感从工作中剥离，首先她得学会闭嘴，再好奇也不要问，再关心也得忍着，问一个问题就会有无数个问题，回一句话就得回无数句话，知道得更多，心里就会想得更多。

　　朱静汶安静的时间太久了，久到廖瑜的神情变得瑟缩，她提出的申请让老师生气了吗？老师是无论如何也不会答应她的请求吗？朱静汶的态度是一阵风，使得廖瑜的身体轻轻颤抖着。

　　朱静汶说：“我希望你不会后悔。”

　　后悔什么？后悔放弃当班长这个决定？还是后悔跟袁子毅分手？廖瑜迷迷茫茫地回答：“我不会的。”

　　朱静汶点头：“好，那我回头想想新班长的人选，在新班长选出来之前，辛苦你继续维持班里的日常秩序。”

　　廖瑜有些不敢相信，朱静汶就这么简单地答应了？

　　朱静汶说：“没有别的事的话，你可以回去上课了。”

　　廖瑜起身：“谢谢老师，再见。”

　　朱静汶答应了廖瑜，但她感觉她和廖瑜的关系忽然变远了，无所谓了，朱静汶想，反正到了明年夏天，她和这一群学生都会渐行渐远的。

　　她不是不在乎学生，她只是把有限的时间精力多分给身边更重要的人。看，她都这么直接地答应了廖瑜的请求，她对廖瑜已经很好了。

　　朱静汶做完思想建设，拿起手机时看见了夏映荷的消息：【静汶，她跟我表白了，我想试试，我答应了。】

　　“她”，毫无疑问，指的是夏映荷的舍友。

　　朱静汶连发了三个“猫猫震惊”的表情。

　　夏映荷：【别说你了，我自己现在也很震惊。】

　　朱静汶：【你真的考虑好了吗？你确定你能接受女生？】

　　夏映荷：【我考虑好了，但我不完全确定，我就是因为不确定，所以才想要尝试的。】

　　朱静汶：【好，如果后面发现无法接受或者别的什么事，那再随机应变。】

　　夏映荷：【我有点害怕。】

　　朱静汶：【说起来，我还没见过你舍友呢。】

　　夏映荷想想那个场景：【我更害怕了。】

　　朱静汶：【等你们感情稳定——如果你们可以走到那一天的话——我再和她见面吧。】

　　夏映荷：【我现在的感觉很新奇，既有谈恋爱的新鲜，又有第一次跟同性谈的刺激，唉，现在的心情真的跟过山车一样。】

　　朱静汶：【别担心啦，再过段时间，我想你就能明白自己的感觉了。】

　　夏映荷：【但愿如此吧。】

　　朱静汶回了个“加油”的表情包，然后开始琢磨新班长的人选。她的选择其实并不多，因为陈明要求每个班的班长成绩要排在班里前十，他是这么想的，如果班长的成绩不好，那别的学生怎么能服气？有很多学生不服气的话，班长怎么能协助老师管理好一个班级？而且，这也会影响家长们对班主任的信赖，班上那么多成绩好的学生，你为什么要挑一个成绩差的当班长？成绩差的能起表率作用吗？总之，为了避免麻烦，陈明直接一刀切，成绩不够好的绝不能当班长。

　　朱静汶虽然已经抛弃了使命感，但还是有责任感在身上，她先把上期末考的班级前五名挨个叫过来问话，看看谁有当班长的意愿。

　　第一个被喊过来的于微微，于微微一听要自己当班长，吓得脸比盐还白，她幅度很大地摆手：“不，老师，我不行的，我当不了班长。”

　　朱静汶问：“你是对自己没有信心吗？”

　　为了逃脱当班长的命运，于微微甚至没想过要掩饰惧怕，她恐慌得仿佛当班长能要她的命，于微微哭丧着脸：“是，我对自己一点信心都没有，我没有管理班级的能力。”

　　朱静汶哭笑不得，她知道于微微性格内向，但没想过于微微的反应会这么大，她叫于微微过来只是想给她一个锻炼的可能——只要她有改变自己的意愿，哪怕这种意愿很小很小，朱静汶也愿意给她这个机会。

　　于微微看起来就差给朱静汶跪下了：“老师，你放过我吧。”

　　朱静汶说：“好好，我不让你当班长，你别哭。”

　　于微微很明显地松了一大口气：“谢谢老师。”

　　下一个来的人是张子昂，他的反应跟于微微的相差很大：“啊？廖瑜不当班长了吗？”

　　朱静汶没跟他解释太多，含糊道：“廖瑜当了两年班长了，也是时候该换个人试试了，你想当班长吗？”

　　“我……”张子昂犹豫不决，“我怕影响学习。”

　　看得出来，张子昂是有些想尝试的，但他缺少了些动力。朱静汶推他一把：“你看廖瑜影响学习了吗？她上个期末考得比你还好。”

　　张子昂还在迟疑：“真的吗？”

　　朱静汶说：“子昂，我很看好你，当然，如果你不想当班长的话，我也不会勉强你。这是一个机会，你想要的话就努力把握，你不想要的话，它不会留在原地等你，我会考虑其他合适的人选。”

　　张子昂咬咬牙：“好，我想当班长。”

　　朱静汶拍拍他的肩：“好，你这周有空的话可以先问廖瑜一些班务上的事情，好好干，下星期我在班里正式宣布换班长。”

　　张子昂感觉朱静汶的手重若千钧，他郑重地点头。

　　但张子昂的一腔热血很快就被泼灭了，他到底没能成功当上班长。因为周末回家之后，他将这事告诉了他的爸爸，然后张子昂爸爸找到了朱静汶。

　　张子昂爸爸：【老师啊，我儿子不能当班长，你别让他当班长好不好？班上有四十多个学生，你完全可以选别人。】

　　朱静汶：【子昂为什么不能当班长？】

　　她心里隐隐是有答案的，而张子昂爸爸确认了这点。

　　张子昂爸爸：【当班长要处理那么多事情，我怕影响他的成绩啊。】

　　朱静汶：【上一任班长当了两年，成绩一直没有下滑过。】

　　张子昂爸爸：【别人厉害是别人的事情，我对我儿子了如指掌，我知道他没法一心二用。而且现在升初三了，更应该把精力都放在学习上面，我不想我儿子因为别的事耽误了学习。】

　　朱静汶：【当班长确实不轻松，但同样能得到很多的锻炼，这也是一种能力上的学习。】

　　张子昂爸爸：【别的能力以后可以慢慢学，但读不上重点高中就跟别人拉开了一大截，这中间的差距可太大了，会直接影响之后的高考，高考有多重要你也知道……】

　　张子昂爸爸十几秒就发来一长串话，他用的应该是语音转文字，不然这打字速度也太恐怖了。

　　朱静汶：【子昂同意不当班长了吗？我答应过子昂让他当班长的，言而无信不好。】

　　张子昂爸爸：【同意了。】

　　张子昂爸爸发了一段语音过来，那是张子昂的声音：老师，我不当班长了，麻烦你了，实在不好意思，我已经吸取教训了，以后……以后我会考虑清楚再做事情的。

　　张子昂爸爸：【老师，你看，子昂已经不想当班长了，你就别强迫他当了吧……】

　　事已至此，朱静汶没什么好再说的了，她回复：【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