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ounting the Sheep（入眠）》晞玄

3、Chapter 3

　　白马探没有想过他的师娘居然是活在二进制世界的超级人工智能，这着实有些神奇。他的神情里有不加掩饰的好奇，认真地听着杉山教授讲述这件事的前因后果。
　　十几年前，杉山教授的妻子还是活生生的人。杉山夫人在警视厅工作，为犯罪嫌疑人绘制肖像，是警界闻名的画师。但在十几年前震惊世界的恐怖组织袭击案中，警视厅发生爆炸，死伤无数。杉山夫人因伤重抢救无效而去世，但是政府紧急出台的抚恤方案带来了转机。
　　“他们说可以利用死者的数据制作人工智能，我答应了。”杉山教授和白马探一行人一起坐在学校餐厅，舀起一勺咖喱送进嘴里，“一年之后我拥有了属于我的人工智能。我承认，他们的技术很先进，效果非常好，但我再也不能牵芽衣的手了。”
　　他伤感地笑了笑。
　　“但你现在也不应该为了这件事再去忙前忙后的。”杉山教授的智能手环里传出一个中气十足的女声，“你年纪也不小了，想想我还能陪你几年。”
　　“但是这毕竟是一个激动人心的项目，而且我认为把这项技术推广出去未必是什么无用功。”
　　“所以，”白马探意识到了什么，“最近是又研发了什么新技术吗？”
　　“对。因为这项技术还没有成熟，所以外界还没有消息。”杉山教授说，“目前牵头这个项目的科研团队正在进行二期实验需要样本，所以才联系了当年部分同意收集数据制作人工智能的遇难者家属，比如我。”
　　他深吸一口气：“仿生人时代要来了。”
　　白马探的心跳骤然加快。
　　他听见身旁的渡边悟和九条黎连珠炮似的提出问题，听见杉山教授摇摇头表示他不是核心团队的成员，仅仅协助核心团队研发实验体的声纹采集和识别功能，并不清楚详情。这个项目的代号是Phoenix，核心科研团队只透露了这个项目一期实验的情况，实验体运行时间较长，团队每月对他进行一次检查，目前运行状况良好。
　　白马探夹起一块蒲烧鳗鱼放进口中，一边咀嚼一边消化这个消息。那边的杉山教授被问题架得不上不下，抛出了一个让白马探意想不到的饵：“我能透露的就这么多。假如你们能找到理学部生物学科的宫野教授，她说不定愿意说更多。”
　　……宫野教授？
　　没等白马探想好开口询问杉山教授的措辞，渡边悟已经耸了耸肩：“我想我知道教授是什么意思了，谢谢教授。”
　　杉山教授点点头：“专心品尝咖喱吧，今天餐厅的咖喱很美味，没能专心致志地品尝会留下遗憾的。如果在其他方面还有问题的话，可以发邮件给我。”

　　渡边悟知道，但是白马探不知道。他有点茫然地吃完午饭，走出食堂之后他看着渡边悟和杉山教授一起走向学校的教师家属楼时，拿出手机在line上给渡边悟发了消息。
　　「Hakuba Saguru：渡边，杉山教授提到的宫野教授是谁？」

　　每周的星期四下午是学校的公休时间。原本白马探会在这个下午去图书馆，选一本小说或者是一部电影录像带消磨时间，不过今天他回了家。一般来说，宫野志保这时还在研究所里工作。这以前也是让白马探不解的地方。
　　白色的大理石台阶旋转着通往三楼，从楼梯顶端往下看，会产生台阶严丝合缝地拼在一起的错觉。楼梯旁的墙面上贴着深红色的布面暗纹墙纸，他一步步走上去，每层都有大小各异的金色画框，画框严丝合缝地填补着墙上的空白。一层是他记忆里见过的风景；二层是他去年一年以来被拍过的照片，被社团前辈、班级干部或是宫野志保冲洗出来，然后被禁锢在墙上；三层是宫野志保的文凭，被压在玻璃相框下。楼梯没有扶手，只有一根贯穿整栋房子的白色立柱作为楼梯旋转的中轴。
　　白马探非常熟悉这架楼梯，但他今天却觉得自己随时可能从楼梯上摔落。他路过二楼和三楼之间的推拉窗时用力推开了窗，几乎在他离去的瞬间，白色的薄纱窗帘就被吹满了风鼓胀起来。当白马探踏着旋转的楼梯往上走的时候，他瞥见自己的照片被淹没在白纱里，看不清面容。
　　宅邸三楼的布局曾经也让白马探非常困惑。楼梯连通着一条环绕楼梯的扇形走廊的一头，另一头则是宫野志保的书房门，此外再无其他，走廊采光依赖射灯和架设楼梯的那面墙上的窗户。而宫野志保的书房也并不大，他能见到的那一部分，充其量是整层三楼面积的六分之一。
　　那间书房像是爱丽丝掉进兔子洞之后来到的大厅，白马探从宫野志保书房门口的监控死角取下自己的针孔摄像头时想，他知道那里有早已灭绝的渡渡鸟，某个不起眼的角落有通往花园的小门，在那里，故事即将走向结尾，仅有一步之遥。
　　白马探回到楼梯时经过宫野志保的书房门口，那扇安装了人脸识别系统的门检测到他的脸，发出了“来访请求不通过”的警示音。
　　这样的想象完全无法停止。甚至连楼梯的布置也像兔子洞，他走下楼梯的过程像是在坠落，不断地坠落到未知的黑暗里。
　　直到他路过那扇他亲手推开的窗户，白色薄纱帘兜头把他罩了个严严实实。
　　白马探回到自己的房间，打开电脑开始读取摄像头的视频记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