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ounting the Sheep（入眠）》晞玄

4、正文END

　　下午六点。宫野志保走出实验室，从储物柜里拿出手机查看消息，发现锁屏上横亘着一条消息：
　　「Hakuba Saguru（T）：宫野教授，我想和您谈谈。今天您什么时候能到家？」
　　宫野志保的表情变了又变。
　　「Miyano Shiho：为什么突然称呼我“教授”？」
　　那边很快发来一条消息。
　　「Hakuba Saguru（T）：杉山教授说，如果想知道更多关于“Phoenix”项目的情况，可以找本校理学部生物学科的宫野志保教授。」
　　「Hakuba Saguru（T）：他说他参与这个项目是接到了科研团队的邀请，而邀请信的发件地址是宫野教授的邮箱。」
　　「Hakuba Saguru（T）：我对这个项目很感兴趣。」
　　宫野志保匆匆发了个l一句“我马上就回来”过去，信息立刻显示已读，白马探回复了她一个笑脸。
　　宫野志保看着那个表情，打了个寒噤。

　　宫野志保在回家路上猜测过见面之后白马探将会说什么开场白，以什么语气。不过当她看到白马探安安静静坐在客厅里时，竟然觉得毫不意外。
　　她和往常一样说出回家之后的第一句话：“我回来了。”
　　“欢迎回来。”白马探的声音和门铃声重合在一起，几乎完全相同的音色，从两个方向围攻宫野志保。
　　宫野志保心里一跳，而白马探发出轻微的笑声。
　　紧接着白马探自顾自地开口，没有看向宫野志保，但宫野志保很清楚这句话是对她说的。
　　白马探说：“你听，志保，我和门铃用同样的原理发出声音欢迎你呢。”
　　宫野志保微不可查地颤抖起来。

　　他知道了，宫野志保心想。
　　但是理智暂时占了上风。宫野志保不会轻易认输。她停下了换鞋的动作，问白马探：“探，你不是想问我‘Phoenix’项目的事吗？”
　　白马探转头看向宫野志保。
　　他沙哑着声音开口：“你真的认为我是白马探吗？”
　　宫野志保谨慎地回答：“我相信你是白马探。”
　　“可是只有‘你相信’是不够的。”白马探摇摇头，“你也在欺骗自己吧。你没办法说服自己我是白马探，仅仅是假装相信这个结论。”
　　眼前的白马探比宫野志保预感中的冷静太多：“你很清楚，我是一个科研项目的一期实验品，替代十一年前死在恐怖分子对东京警视厅的袭击案里的那个白马探生活在你身边。”
　　“我的生活虚假得让我难以置信。”

　　宫野志保在玄关踌躇片刻，最后还是放下了提包。她换上拖鞋，但是仍然站在门廊，轻声发问：
　　“探大概是从什么时候发现自己和其他人不同的？”
　　“……所以这是事实。”白马探的眼睛睁得大大的，却从眼眶里流出眼泪，“志保还真是……轻信啊。”
　　“因为继续隐瞒下去没有意义。”宫野摇摇头，“二期实验已经开始征集实验样品，仿生人技术在更多人眼中逐渐由科幻假设变成现实。我作为核心团队成员，非常清楚仿生人并不能完全消除和真人的差异。”
　　“你应该一直都知道自己和别人不一样吧。”

　　白马探点头。他知道。他的身体机能异于常人是个公开的秘密，但是从未有人探究过原因。
　　这是否也是源自天才的滤镜？

　　“二期实验即将开始，你是仿生个体的事实不可能继续严格保密下去，所以我选择不再隐瞒。”宫野志保继续说，“我甚至没有删除你昨天晚上接受例行检查前的记忆，仅仅打乱了你的认知时间。所以你今天才会莫名其妙多出一段记忆。”
　　宫野志保笑了笑，温声说：“以及，我有一点需要纠正你。你和他不太一样。”
　　白马探蓦然抬头：“这也是你放弃隐瞒的理由之一吗？因为我不是一个合格的替身？”
　　“我想不是。”宫野志保从玄关走向客厅，弯腰看向坐在沙发上的白马探，“你还记得图灵测试吗？”
　　“1950年，艾伦·麦西森·图灵发表论文《计算机器与智能》，提出了图灵测试。如果一台机器通过电传设备与人类展开对话而不能被辨别出其机器身份，那么称这台机器具有智能。1952年，在一场BBC广播中，图灵谈到了一个新的具体想法：让计算机来冒充人。如果不足70%的人判对，也就是超过30%的裁判误以为在和自己说话的是人而非计算机，那就算作成功。
　　“你是‘Phoenix’项目的实验品，但你已经远超图灵测试能够预测的水平。也许有人会质疑你的身份，但是在我看来，你有独立的人格，已经可以被称作人类。”
　　“我将你看做一个全新的人类来相爱。”宫野志保对白马探说，“人们毫无疑问会爱上相似的人，但是不同的人之间有不同的爱。”
　　白马探哽咽着起身，拥抱宫野志保。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