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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Chapter 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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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4
[1]
饥寒交迫的人在风雪中遇到一家愿意收留他的客栈,会感激流涕。然而不曾得到过爱的人,在爱突然降临时却会恐慌怀疑。只因一颗孤寂的心还太瘦小,它还不足以承受这样沉重的恩赐。
我答应齐泽的那个晚上,怀着忐忑的心情问一个差点忘了问他的问题。我打电话给他,我还不知道为什么他喜欢我呢。他支支吾吾,说,就是喜欢我啊。
我躺在宿舍盯着天花板看,这是多么敷衍。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我觉得我其实根本没有必要为“齐泽居然这个态度”而恼火,因为今天早上醒来翻手机的时候,□□里突然多了一条好友请求。
他这么多年都一直用着“杜公子”的昵称,起初认识他的时候,是“小杜公子”。
我那时问:“这个昵称是怎么来的?”
他羞涩地回答,杜甫是他的偶像。
我想了想,说:“那还不如去掉一个小字,杜公子,怎么看怎么霸气。”
看到现在这个昵称的时候,我很是惊讶,然后笑了。直到晚上的时候,我想了很久,并没有接受他的好友请求,而在此之前的白昼,我呆在阳台烧掉了高一时写过的一个日记本。
我其实很吝啬于关于齐泽的任何描写,就像你喜欢的是空谷幽兰,却要接受一盆仙人掌那样,你是无法保持专注的热情的。所以,唯一一次写他也只有三百多个字,还凑不够一页。
那是在他表白之后的一个节日里,他在当天用短信给我发“我爱你”三个字,还用了好几个感叹号,我回去之后马上在日记本里写了一番感慨。谁都不知道,其实我当时吓的差点被一旁急速而过的摩的给撞飞,立即拉着身边的小伙伴从超市里出来商量着怎么找个好的分手理由。
小伙伴惊讶地看着我:“不会吧!这才三天不到!根本就不算正式的恋爱啊!”
我神色匆匆说:“你不知道啊,我差点被他吓死啊,从来没有人跟我表白过,现在突然有人冒出来大张旗鼓地说爱我,你难道不会觉得胆战心惊吗?”
“好像是会有一点……但是你不觉得很好很浪漫吗?”
“你多想了。关键是,他已经晓得我心中有别人了还说喜欢我那不是耍我吗?”
“世界上又不是没有这种少心眼的男生,我看是你多想了吧。”
我像焉了的黄瓜,顿时没了精神。
我无法说出自己那天晚上的具体感受,感动?恐惧?害怕?迷茫?那都是有的。但是我没有拒绝他,却不是因为以上这些复杂的感受,而是他的眼神显得那样的真诚,真诚得一时之间让我无法开口说拒绝。
我说出好,接受的那一瞬间,我就晓得我犯了大错,有些东西在当时因为害怕别人受到伤害而说出违心的话,迟早会两败俱伤。
我在那天晚上失眠了,而且是非常严重的失眠。我内心充满了恐惧,齐泽却因为高兴和他朋友爬墙去网吧度过了一夜,并打电话告诉我这是最后一夜,以后坚决不翻围墙。这时我就更加恐惧了,感觉心灵被桎梏,上了枷锁。
我在那一刻想,假如不是齐泽而是许言呢?
会不会就此改变我此刻的心境?
但终究假设只是假设,我能体会到的就是,我本身惶恐,更惶恐齐泽说的那句“我的哥哥和我嫂嫂就是在高中认识的,现在已经结婚了,所以我想我们也会的”。
他是那样固执的人,我从前说过,人,一旦固执起来,那就太可怕了。
我这才真正晓得我没有做好要当谁谁谁女朋友的准备,就像一个即将当妈妈的女人上下忐忑的心情。
我在一个下了晚自习的夜拒绝了他。
那时他还是不敢和我说话,约我下了晚自习出去走走也是托人送过来的小纸条。
我看了小纸条,又起身看了一旁有些不知所措的齐泽,最终背起书包离开了教室。
回到宿舍的时候,我斟酌了很久,想着要如何措辞才不伤害他的自尊心。
最后发了一条短信给他:“齐泽,对不起。我想了很久,我觉得我们之间可能没有什么共同的话题可聊吧,我不是个主动的人,也比较敏感孤僻,你却很羞涩,很单纯,我觉得这样的相处会很难。对不起。”
其实,当初我心中还有许言,对那时的他来讲,一定也是个困扰,但是他愿意不说出来,愿意慢慢培养,但是我不愿意。我在那时就已经深深地认识到了,当你心中还有念念不忘的人时,千万不要让一个心地善良的人徘徊在你的心上,更狠厉一点说,你就应该不留余地、礼貌客气地拒绝。
不然到头来,伤的是对方,我方却只是愧疚,这并不公平。
第二天早自习的时候,我看见齐泽没什么精神地读书,第一节课之后我就再没有看到他的人影。旁边的同桌告诉我,他刚刚跟班主任请假回家了,我立马到走廊,看见他背着书包从校门出去,回头的时候看到我在望他,立马面无表情地扭回了头。
我在三天之后再见到他。
当时他穿着一身黑衣在讲台上和同学们玩电脑,表情自在,眉眼间充满了飞扬的笑。我有一瞬间的失神,但总是放心下来了,大大咧咧的人,生气来的快去的也快,看来,没什么心眼的人也是一样。
但是在分文理科的时候,我特意看了他一眼。
原本我是要选择文科的,但是我怕尴尬,万一期末考试后恰好又和齐泽一个班,那真是抬头不见低头见,没有仇恨但总有隔阂。所以在老师要提交表格的时候,我特意去了一趟办公室,颤抖着手把文科改成了理科。
这意味着我要学更难的数学,深入学习物理化学生物,真真是个难题。
我往好处想,那至少学文科要天天背书,学理科我只要动脑子就行了。但我的手还是一直抖一直抖。
晚自习,老师公布选文理分科的名单,确认正误。当念到我的名字“宋小词——理科”的时候,我看见齐泽根本就没怎么在意,他跟一旁的同桌说得正起劲,一直笑一直笑,这下我便彻底的放心了。
至此,我再没和他说过话。
在我高二之后,余子旭和我一同分到了尖子班,每天看他下载的电影,说说话,扫扫卫生,读读书,日子一天天的就过去了。直到高二下学期那年,我有新的好友请求,“杜公子”请求添加您为好友,我果断拒绝。
他不甘心地再次添加,语气咄咄逼人:“你一开始为什么要删我!”
我能说,咱们观念不一样吗?我觉得不能够伤害你这样的人,所以不再联系不拖泥带水是最好的。但是你非要在这之后孜孜不倦发挥最大的小强本领来找我聊天,这样真的好吗?
我气结,但是完全没有想到齐泽的语气和思维在慢慢地改变。
在经历过多次好友申请拒绝之后,齐泽再也没有主动加过我。
高三时,忙于学习,我不玩手机,手机也常常处于关机的状态,只有在晚上开机看看高考作文素材和新闻。有一天我收到一条陌生人发过来的短信,内容更是莫名其妙。
“胖子,你的低音炮呢?”
低音炮?什么东西?音响?
关键是……胖子?胖子?我是胖子?
我立马回了过去:“胖子可不是随随便便叫的!”
意外的是,陌生人回了短信。
“这张手机卡我是用的我师父的,他通讯录里存了一个号码,但是没有打备注姓名,好几次在练舞房看见他想把这个号码删掉但是都忍住了。我想看看这个号码是谁的,所以就随便发个短信看看咯,既然回的这么凶狠,还这么介意别人说自己胖……你应该……是个女孩子对吧?”
我漫不经心问:“哦?是吗?你师父谁啊?”
“齐泽。”
我立马关了手机。
我自习的时候,有时能够听到楼下有音乐声传来,起初没怎么注意,后来一个朋友告诉我,有群人在学校广场跳街舞被训斥,后来到操场跳也被训斥,理由是高三了还这么疯,干脆不要读书直接退学好了。
我怅然若失了半天……这种发泄的方式,还真像他的作风呢。
那天我去四楼找朋友借数学笔记,无意之中看见他也在这个班上,原本一头清爽的短发现在却留得特别长,像是好久都没有去过理发店,任由头发生长一般。他是背对着我的,不想突然转过头,我看见他嘴里歪歪地叼着一根烟,我站在原地愣的目瞪口呆,他看到是我,然后慢悠悠地移开了眼。
我立马跑上五楼,回到教室,胸口剧烈地起伏着,一颗心快要从胸腔里跳出来。
我伏在走廊的栏杆上,俯瞰下面的风景,大口大口地呼吸着。
余子旭在背后拍拍我的肩膀:“宋小词,我告诉你个秘密。”
我继续大口呼吸着:“什么秘密,不想听,走开。”
“你吃炸药了啊?干嘛这么无视我?信不信我不请你吃糖,喜糖哦。”
我没听清:“什么?喜糖?你什么意思?”
他笑得有些得意:“就是那个跟我一起学美术的女生,她答应我了。”
我冷笑一句:“是吗?那你可要好好对人家,万一分手之后人家从一个柔弱的女孩子变成一个不正经的小太妹那你可就带坏了一个好学生!”
他不爽:“你今天真炸毛了啊?”
我推他回教室:“滚滚滚,老子现在最怕看到男人。”
我过了很久才平复自己的心情,感觉自己像是做了天大的坏事一样,我就是那个恶毒的老巫婆,其余的人都是善良的好天使。
以后的高三生活,下了课我几乎不出去,吃饭的时候要等到整栋楼的同学都走光了才磨磨蹭蹭去食堂,唯恐遇到齐泽。余子旭说:“宋小词啊,你最近行为太古怪了。”我回他:“去去去,离我远一点。”他横眉怒眼:“赶我走,我是你仇人啊?”
我回头看了一眼他的表情,顿时觉得全身冷颤。
我开始忌惮我身边所有的男人,打完冷颤,我兀自摇头跑去了食堂吃饭。
高考结束之后,我很长一段时间不玩手机,不理外界发生的任何一件事。只有在那个时候,我才觉得我是真实的,不用去想取悦任何人,也不用去追究自己究竟是个好人还是坏人,我更不用去想过十几天之后会考多少分数,那是何等的自由。当接到大学录取通知书的时候,我才隐隐热泪盈眶,我觉得我没错,别人也没错,要是自己把自己逼到死胡同那才是最大的错。我也联系过一些朋友,旁听到一些关于齐泽的事情。
他过的很好。
至少我是这么认为的,他本性善良,不会轻易地就那么变坏变堕落。最后他留在了本省,我去了外地。半年后,听旁人说,他在学业上越发的专注,眼神依旧是当年那样的纯澈。
我想,这样的结局是最好的,无须更改。
大自然的奇妙就在于,它始终会让某些东西回归原点,人的本质也是。
慢慢的,那本关于齐泽仅仅只有三百字的日记,在烈火中化成灰烬。
我忘了说,我之所以没有回齐泽的好友请求,是因为他根本就不需要我的回复。他把自己的昵称由“杜公子”换回了原先的“小杜公子”,告诉我人不是一成不变的,没有人会永久地悲伤,也没有人会永久地沉浸在过往里。我想他希望我看到的,就是如此。
不久,我又收到一个陌生人的留言。
“我过得很好。恨过你,但余生不再有恨。”
诗情画意,果然是个诗人的作风。
我慢慢站起身来,此时窗外又起风了,冬天的脚步缓缓地近了。(第一部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