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事》陆隐香

7、Chapter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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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日天气晴朗，我没有去果园，吃完早餐后早早地去了自己的水果店。许多老同学都问我怎么选择了开水果店的道路，因为大学我的专业是广播电视编导，怎么说也应该和传媒挂钩的。
　　没有从事但并不代表我专业学得不好。只是有时候，命运都是未知的，十岁的你，不会知道二十岁的你长什么样。二十岁的你，也不知余下的漫漫人生将要走向何方。
　　况且，有的时候，生活真的很残酷呢。
　　但是我微笑说：“学什么不代表将来要做什么，我不会被就业困难打倒的。”
　　在我还处在学生时代的时候，我爸爸常说：“小学就不努力会比别人差一大截，初中不努力根本就进不了一个好高中，高三为什么要抱怨呢？进了大学你就上了天堂。要记住，学什么不是问题，学有所成才是最终目的。”
　　其实根本不是那样的。
　　你再努力也有比你优秀的人，进入一个好的高中你会发现比自己更优秀的人比比皆是，最为重要的是……其实根本就没有什么天堂。
　　我唯一相信的倒是最后一句话，学到有所成就，才不枉负那些年辛苦度过的学习生涯。
　　我边想着边算这个月的账，此刻进来了顾客，我下意识说了句欢迎光临，下一秒抬头我就懵了。
　　竟然是齐泽。

　　当然了，不止齐泽一个人，他身边还有个身材娇小的姑娘，浓眉大眼，长发飘飘，正亲密地挽着他胳膊。
　　我瞬间心慌意乱，按理说都过了这么多年不应该还这么心慌的啊，幸好多年的考古学研究练就了我一副万年不变的镇定状态。
　　让我更为惊讶的是，齐泽见了我，竟是扭头就走，脸上的神色从惊讶转为面无表情，她身边的姑娘立马拉着他问：“不是说要买水果吗？你走什么呀？”
　　“换……换一家吧。”
　　“可是我看这里摆的水果都挺新鲜的啊！”然后转身抓了一把青枣凑到他鼻尖，“你闻一闻，好香的呢。”
　　他有些尴尬地避开，我看见他的脸红得像晕开的晚霞。
　　我吞吞地望着他俩：“呃……要是这位先生不愿意在这里买的话，也可以去对面的水果店，穿过这条马路就行了。”我想了想，又说，“如果觉得去对面麻烦的话，我旁边也是一家水果店。”
　　姑娘立马不好意思了起来，瞪了齐泽一眼：“阿泽你真是的，像个小孩子还闹脾气。”然后又抱歉地对我说，“对不起啊，我老公平时就喜欢耍小性子，宠惯了。你放心，我肯定会买你这里的水果的。”
　　然后去挑水果了。
　　齐泽闷在原地，有些手足无措，看了我一眼，又飞快地别过脸去。
　　我微笑起来，也不看他，淡淡道：“是个不错的姑娘，你终于遇上了。”
　　他别扭地看了我一眼，干脆出了门，站在外边发呆似的望着天空，大概是在想什么事情。姑娘挑完了水果过来付钱，尴尬地对着我笑了笑，然后推开玻璃门出去。
　　她挽着齐泽的胳膊，笑的是那样的甜。
　　我使劲摇了摇头，忽略心底那抹怪怪的感受。
　　那种感觉怎么形容呢？
　　我打个比方。
　　比如说，有一只小熊原本和猎人是一对很好的朋友，随着小熊的长大，猎人意识到真正能让小熊快乐生活的地方是森林，可是把它送回了森林心里会好难过会依依不舍。当然了，这不是最恰当的比喻，最真实的比喻就是原本有个喜欢你但是你却不喜欢的人在被你甩了之后爱上别人了你就是会不甘心。
　　我满脑子盘旋的就是“齐泽居然这个态度齐泽居然这个态度”？
　　这是什么态度？
　　不理不睬还嫌弃我的水果？
　　我要气疯了，以至于进来了一位观摩我面色颇久的顾客我也毫无知觉。要不是他自己拿了塑料袋装了水果打算就此翩然离去时，我还沉浸在我的愤怒当中。
　　“你当我眼瞎啊！”我冲着那人大吼。
　　他很高，背影很清瘦，黑白相间的格子衬衫反衬出了一缕学生的味道。
　　他回过头，一脸的清纯：“大姐，你刚才发呆得那么出神，我想确认看看你是不是没有注意到店里来人了。”
　　我气得语无伦次：“你……叫我什么？大姐？你叫我大姐？”
　　他耸了耸肩上的黑色书包，微笑：“不然呢？”
　　我愤愤地咬着牙，然后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是个学生，坚定完毕。好吧，我是大姐我是大姐我是大姐。
　　大姐保持微笑看着他：“那你是不是该把买水果的钱给付了呢？小弟弟！”
　　他看着我，顿时一阵爆笑，大有上气不接下气的趋势。
　　我怒了：“你笑什么？赶快付钱，老娘赶着去吃午饭！”
　　他懒懒地走过来，从兜里掏出一张百元大钞，修长的手指将钞票放在柜台上，笑：“不用找了。”
　　那眸子是纯褐色的，漾着淡淡的波纹。
　　我心里愣了一下，我这是胡思乱想的什么鬼，等反应过来人已经走了，追出来看，街上是川流不息的车子，不断行走的人群，哪里还有刚才那位少年的影子。我手中握着那张钞票对着太阳照了照，毛爷爷的头像正透过阳光闪闪发亮，真是有钱人家的孩子啊，现在的学生都是大款啊。
　　大款归大款，但是我不能收。

　　虽然我一直念叨着这钱属于“不义之财”，但是我还是忍不住去买了个豪华套餐做午饭。但是吃完我就后悔了，就像刚才那样莫名的生齐泽的气一样，我想我说出那句“老娘”的时候一定是头脑发昏，但是我现在脑子很清醒啊，于是总觉得一股深深的罪恶感在我心头徘徊。
　　我边搭公车回家的时候就边回忆着那少年刚才大约称了多少斤水果，我记得他各式各样都拿了一点，但是每种水果的价格又不一样，让我不晓得怎么判断价钱。最后我粗粗估算了一下，然后做出一个决定，干脆就退还那少年五十好了。
　　多了那是他赚了，少了就当我做了一回好人。
　　这个世界那么大，遇见一个很想很想遇见的人，是何其的不容易。更不用说那少年是个陌生人，放在人群里，纵使擦肩而过也不见得会认出来。
　　但是，这可是良心上的问题。
　　我每天等店里空闲的时候，都会看门外，注意那些过往的人群。
　　但是很可惜，那位少年再也没有来过我店里。
　　也就在那天，我回去之后，被齐泽突然的出现搅得我脑中一片混乱。
　　我坐在窗前看着晚上的夜景还有黑色的夜空，觉得难过，也突然感到前所未有的孤单。这种孤单的感觉有别于我看着那个坚持追求子沐给子沐送玫瑰花的金钺时充满感慨的笑容，更有别于我听完宋小诗告诉我许言早已成家立业儿子都上小学一年级时的复杂心情。
　　这样的区别在于，那都是别人的生活。活灵活现的，与自己无关的生活。
　　当别人都在为了生命而朝着前方的光芒而行走时，固执的人却宁愿赤脚踏着一地荆棘而后退着。
　　这样好吗？
　　大概不好吧……我并不知道。
　　我问过子沐关于李宇漾的结婚事件，她作何感想。
　　她坦诚地回答：“我当然祝福他咯。”然后垂下眼笑笑。
　　我又问小诗对许言又作何感想。
　　小诗感到很好笑，一边做着自己手边的事一边漫不经心地回答我：“许言？早就对他没感觉了。我以前就说过很多回，就算他现在倒着追我我也不会回头看他一眼。”
　　但有的时候，话不要说得这么绝，小诗后来找的男朋友，都带着许言的影子。
　　但兴许她自己知道，只是不愿意承认出来。
　　有多少东西，都是只能深埋心底不能说出来的。即使说出来了，能懂这个意思，也无法体味到当时的心情。
　　我内心复杂得很，想关灯睡觉，但是失眠的夜莺就站在我的窗前不停地鸣唱。我无法入睡，我知道我这次睡觉肯定也做不了什么美梦，但是我强迫自己什么也不想，慢慢的慢慢的我就真的睡着了。
　　强迫自己，果然是个有效的方法，尤其是对那些喜欢胡思乱想的人来说，确实是一剂不错的良药。
　　我好像没有做什么噩梦，但是我隐隐记得，我好像梦到了那年正值青春的高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