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渊见城》兔子椰

20、苏苏 单方面的记

　　沈洛城很不愿意待在极其没有生活气息的房间，童年时期的心理创伤实在是太严重了，苏渊无法，只得把自己的主卧让给他睡，自己则去了客卧。
　　夜深得不成样子，隔壁房间时不时发出脚步声，沈洛城被苏渊浅浅的残留在被子上的气息裹挟，红了眼眶。
　　他蜷了起来。
　　……
　　“哆哆嗦嗦啦啦嗦——”儿童们朗声唱着手里的乐谱，猛得，一串剧烈的呛咳撞进了旋律。钢琴声在意料之中停下，那位老师冷冰冰的目光直接瞪上了沈洛城。
　　沈洛城座位旁边的一位女生发起抖来，想站起来告诉老师是她发出的声音，却腿发软得厉害，沈洛城对上老师的眼神，没有丝毫畏惧。
　　无所谓，反正这种事情常常发生。
　　他这个“住”在地下室的孩子，本就不该来上音乐课。
　　“沈，洛，城。”老师拿起了钢琴上方的戒尺，这三个字从她口里蹦出，那狰狞的表情，即使已经聋哑的孩子见了，也会吓得立马奔逃。
　　而沈洛城没有，他被老师拽得踉跄，眼里却没有半点惊慌。
　　旁边的小女孩都着急得脸都胀红了，举着小手规规矩矩叫老师，奈何自己的声音太小，被其他人的哄笑掩盖的严严实实。
　　“跪下！”
　　戒尺狠狠地击在沈洛城的膝盖窝，却没有让老师如愿以偿。
　　“我叫你跪下！你跪不跪下！”老师怒吼着，觉得自己是审判罪犯的神明，在做一件正义的事情。
　　戒尺挥舞得更加狠绝，见沈洛城不跪，她便去抓沈洛城的手，把他攥紧的拳头掰开，打得他的手通红，控制不住地颤抖…
　　但即使这样，他也没有发出一声痛叫。
　　老师觉得无趣，又狠狠踹了他一脚，转身进教室继续授课了。
　　小女孩最终还是站不起来，她被吓得哽咽，被吓得没有心思唱歌，她发觉自己呼吸差点停止，差点被那些萦绕于耳畔的哄笑声活埋…
　　这些都是坏人…她在心里给这群人下了定义。
　　但这里的坏人，制定了这里的法律。
　　这是个地处于灰色地大的孤儿院。
　　无人在意这群人的死活。
　　沈洛城被拖进地下室，第无数次。
　　梦境场景扭曲，他这次看见那场大火前，狼狈奔向他的，在他面前自杀的那抹白色身影。她纯白的裙子染上血迹，被火吞噬…那死亡的姿态，和其他人的，别无二致。大火所带来的窒息感真真切切地让沈洛城喘不上气，他猛得睁开双眼。
　　天刚蒙蒙亮，沈洛城怎么也睡不着了，起身朝门走去，在手搭上门把手的那一刻，门却被外面的人打开了。苏渊的脸上带了几分没退下去的倦色，端着杯水，凌晨和自己弟弟玩贴脸杀。
　　沈洛城：“你知道吗…我差点把你当成怪物…”这句话说出来沈洛城自己都愣了一下，在没来主城前还坚定对方是大boss，怎么就吐露心声后就不认为他是怪物呢？
　　还好苏渊没有在意：“理智点…我自认为你不会这么着急谋杀自己的新队友。”
　　大半夜的没睡好的两个人谈理智？
　　脑子反应都慢了，还谈……理智？
　　沈洛城被他逗笑了，有了苏渊这么一打岔，沈洛城原本那些糟糕的感受缓解了很多，他看向苏渊手里的那满满一杯水：“既然都不睡了，为什么不倒杯咖啡？”
　　“全凭一口气吊着不睡，全凭意志力了，咖啡不管什么用。”
　　“确实如此，也不需要怎么睡了。”
　　沈洛城接过苏渊递来的水，抿了一口，顺手放在了床头柜上，又倒在了床里。
　　“怎么了？”苏渊坐在了床边。
　　“头疼，”估计是怕苏越好奇，他又加了一句：“睡不好的原因。”
　　“哦…”苏渊垂眸，突然想起了什么，提醒道，“菼华那一章算是完成了，但游戏里没有那种自动恢复状态的贴心机制，也就是说…”苏渊脸色有些难看，后半句没说出口的话沈洛城也心知肚明。
　　也就是说，外伤能够被治愈，但内伤…暂时不行。
　　以他们目前的关系…不行。
　　思及其处，沈洛城翻了个身，把自己捂在被子里，声音闷闷地传来，音调和以往没什么不同，耳廓却红透了：“影响不到我外界的身体情况。”
　　“……话别说的太满。”
　　“别咒我了…”
　　外界的身体情况和游戏内的联系很奇妙，游戏内的外伤内伤确实影响不到外界的身体情况，在受伤程度较轻的情况下，外界和游戏内就像是两个完全分离开的世界，可一旦受到严重到死亡的伤害，外界的那句身体就也会受到一点非自然伤害了。倘若玩家死亡后变为鬼后再度死亡…那外界的那具身体，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深呼吸了一下，沈洛城坐起身：“你怎么这个点了还醒着呢？”
　　苏渊没马上答话，他抬手虚点了一下墙上电子钟，电子钟上的时间立马换成了一张微笑的脸：“主人，有什么吩咐？”
　　“喏，它提醒我你醒了。”
　　沈洛城听见电子音的一瞬愣了一下，随即一脸警惕地看了过去。
　　“没什么，某位叛逆小孩没见过什么世面，叫你出来和他认识一下。”
　　“你不是说过私人住所泄露风险几乎为零吗，为什么这里也会有系统？”看着沈洛城认真的表情，苏渊不免觉得有些好笑：“快解释给他听，没看见要炸毛了吗？”
　　“抱歉，主人。”机械音很有人性化地停顿了一下，在沈洛城冰冷的注视下不急不忙道：“您好，我的小客人，您和我之前见过面的，就在密码门前，我叫苏苏，是主人改良的程序，是游戏系统的一部分，但不接受游戏系统管控。”
　　“嗯，也就是说苏苏是独属于我们两人的系统。”苏渊朝苏苏摆了摆手，“但只能存在于这栋私人住宅内。”
　　“你知道你做这些是违反游戏规则的吗？”沈洛城放下了戒备。
　　“知道，但在我记忆里，我从来没有做过这类程序，”待电子钟恢复成时间界面后，苏渊叹气，“这话不能当它的面讲，它会伤心……话说回来，你又是否知道你在游戏里做的那些事情，是违反游戏规则的？”
　　沈洛城好气地点了点头，他将床头柜上的水饮尽，轻轻道：“你也别真把我当你弟弟了，单方面的记忆是构不成真正的感情联系的，主系统也不想我们发展成什么关系。”
　　沈洛城眼里的落寞一闪即逝，让人无法捕捉：“倘若问起什么关系…”
　　苏渊安抚性地揉了揉沈洛城的发顶，接话道：“还能有什么关系？看管和被看管的关系。”
　　“而私底下…是队友的关系。”沈洛城叹气，“我也成年了，你是，你家系统也是，别把我幼态化。”
　　窗外不知何时下起的淅沥的雨打破了刚刚泛白的晨色，苏渊背对着沈洛城站立在窗前良久，转头正巧对上他的目光，倏地一笑：“走吧？从章节出来，新队员带你体验下主城人民舒适又稀烂的生活？”
　　“…矛盾，”沈洛城从床上下来，将手搭上苏渊伸出的手上，“诡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