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渊见城》兔子椰

19、主城 我亲爱的弟

　　眼前忽然一黑，过了几秒后再度睁开，面前又是另一番模样。
　　系统字体终于恢复了颜色，那蓝色荧光浮现在人眼前，让人渐渐定了心。
　　「欢迎来到“主城”，《The world》亲爱的玩家。」
　　「正在为您分配房间…」
　　「检测到你有固定住所，请问是否入住？」
　　沈洛城在选项前犹豫了几秒，在手指接触到屏幕前，荧光字体卡顿了几下，蓦然又跳出了新的提示框：
　　「检测到玩家身份特殊，现在进行特殊化处理……」
　　「特殊化处理完成！」
　　「尊敬的“幸运儿”，您被安排在看管者“苏渊”的住所中，请问是否愿意。」
　　沈洛城还在犹豫，他旁边的苏渊就抓住他的手摁在了「愿意」上。
　　沈洛城抽回手，面无表情地盯着逐渐出现的“欢迎回家”几个字上，耐心的等待苏渊解释。
　　“别想太多，我只是有些话要问你，在私人住所泄露风险几乎为零。”
　　沈洛城眨了一下眼装傻。
　　白梓玉他们也分配到了住所，系统根据先前在章节的表现给他们安排了住的时间，时间一到，他们就得马上进入新的章节再赌一次命。
　　张立他再熟悉不过，他还深知，这儿并没有表面上的光鲜亮丽，这儿藏污纳垢，有着无数连自己都不知道是谁的，街头乞讨者。
　　他们已经成了规模，即使这个集体不断有大批大批的人死去。
　　因为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点：
　　胆小，懦弱。
　　贪图在主城的安定生活，不乐意进更多章节赌命，于是支付了自己的记忆。
　　他们一开始觉得这没什么大不了的，不过是忘了某些事情，在这笔交易下他们是受益者。于是更多人追捧，促成了现在的规模。
　　那些人不再是人了，也不能说是鬼。
　　他们是主城里特殊的“空壳”。
　　张立这次很幸运，他碰见了沈洛城，但以后呢？
　　系统安排的入住时间不同，三天至一个月不等，他只听说从游戏运行到现在，只有两个人获得了永久入住的资格，主城的住宅区，永远会留着他们的位置。
　　张立不知道这两个人是谁，也不知道他们究竟干了些什么惊天动地的事来，让系统给予这破坏规则的赏赐。
　　他和这个游戏里的人一样，都只知道他们，绝对不是胆小的人。
　　没人提起过他们的名字，张立更愿意相信他们已经死了。
　　因为那一直留给他们的别墅的灯，目前为止没人见它们亮起过，那两栋别墅更像是两座华丽的墓碑。
　　张立待在自己的公寓，站在窗前看着不远处的别墅，叹了口气。
　　再辉煌，也只是过去式了。
　　他沉浸在自己的伤怀中，以至于待他视野内的那两栋别墅其中的一栋的灯亮起时，他都没有反应过来。
　　好几秒后，他握在手里的玻璃杯摔在了地上，他弯腰去处理那片狼藉，都没发现自己的手指被玻璃割破，眼里充斥着不可置信。
　　沈洛城半被强迫地在苏渊的私人住宅门口录入了自己的瞳膜和指纹后，停在了第三道锁前，别墅系统提示要他录入一段语音，他迟迟不知道录入什么话比较好，他思忖着。待他进入别墅，就见苏渊倚着柱子等他。
　　“录完了？怎么这么久？”苏渊给他拉开了门。只有进了这扇门，才能算屏蔽掉游戏内的所有监控。
　　“在想以后说什么话进门会比较自然。”
　　“你录入了什么？”
　　沈洛城笑了一下，没有回答他。
　　苏渊把门关上后也没有继续追问，给他拿了双拖鞋。
　　“你…”沈洛城看向屋子里没有任何生活气息的陈设，刚想说什么，又突然意识到不经过允许打量别人私人住宅很不礼貌，于是垂下眼眸，没有再说下去。
　　“我不是经常住这儿，你如果不习惯，可以去主卧。”苏渊笑了，“那儿至少有点生活气息。”
　　一听见“主卧”二字，沈洛城就往后退了一步，和苏渊拉开了距离：“不，不用了。”
　　“怎么，三道锁都录入了，还想逃吗？”苏渊逗他。
　　苏渊步步紧逼，逼得沈洛城想直接进章节，他深知自己这是进了虎穴了。：“没，逃不掉。”
　　见沈洛城确实有点局促，苏渊也不逗他了，把他带进客厅，沏了杯茶给他：“系统给你安排了多久的入住时间？”
　　“说来奇怪，一开始是一个月，冒出来之后又被它自己修改成了永久。”
　　“永久…”苏渊指尖轻轻地有规律地敲打茶杯，看向了另一栋别墅所在的地方，他略有些头痛，隔了很久，他把茶杯放下，没有表露出自己的任何不适：“你把你知道都说出来，在这里不会受到系统干扰。”
　　系统安排的住所一直都是一人一个，他们现在是迄今为止第一个住在一起的。这是系统给的一次破例，也是系统确保他们记忆不会相互渗透，填补空缺的信任。但苏渊却利用了这点信任，知道了一些他不应该知道的事。
　　但这些事是发生在他身上的，是属于他自己的记忆，是他被动遗忘的。
　　当沈洛城决定开口的那一刻，他俩就注定再度携手踏上那条不归路。
　　苏渊很认真地听着，手里的茶喝了一口后再也没有动过。
　　这个系统是可怕的，他不断索取在游戏内所有人的记忆，植入统一的设定，格式化所有人，就像是菼华的傀儡把戏，拙劣的，自私的，仅为自己所用的。
　　这个系统又是公平的，它聪明地把在外界看得最重的生命作为交易筹码，换取同等的记忆，一个人也不放过地被它扼杀在至高无上的天平里。
　　沈洛城冷静地诉说着，苏渊安静地听着。就像是在聊两个陌生人的往事。沈洛城太久没有和人叙过旧了，这会儿他看着面前的人专注的眼神，促使他尽他所能把事情，把他目前还记得的事情告诉面前的人听。
　　他们身处系统给予的安全屋中，没人会知道他们的举动，正在打破那笔残酷买卖下的平衡。
　　随着沈洛城的陈述，苏渊渐渐想通了先前沈洛城多次欲言又止的举动，但即使如此，待沈洛城说完，他还是道：“光听你讲的我也没办法判断真实性，我可能没办法完全信你，我很抱歉。”他盯着沈洛城那双逐渐暗淡下去的眼眸，“不过我不会怀疑我自己获得的记忆。”
　　“主动索取，或者是被动灌输。”
　　苏渊拿起茶杯对沈洛城低下去的头抬了抬：“虽然我的记忆被系统格式化了一点，但不得否认，我很期待你把我救出来的那一刻。”他喝了口茶，“但我有一个问题。”
　　“我究竟干了些什么，会使我在外界昏迷不醒。”
　　沈洛城一愣，陷入沉默。
　　已是深夜，苏渊私人住宅所在的别墅区本就没几户人入住，这个点的街道安静得像是要闹鬼，主城的人们一般都不久前经历过生死时速，此刻还醒着的人屈指可数。
　　茶杯放上桌面磕出轻微的声响，沈洛城意识到自己的记忆也是不完整的。
　　他的记忆有一段空白，而这段空白里记录着他最真挚的情感。
　　他不懂自己为什么有时候会在苏渊面前手足无措，他现在知道那段他失去的记忆里，或许会有答案。
　　他后仰靠在沙发的软垫里，垂眸看着杯里的茶叶沉浮：“所以我也很期待你把我救出来的那一刻啊…”他同样把茶杯放上桌面：“让你见见完整的我。”
　　在系统制造出的，与外界实时同步着的，月亮的光辉下，两位早已破碎不堪的人疲惫不已，其中一人看见对方的眼眸：“但我保证，不论何时，你见到的，一定是真实的我。”
　　“你保证？”
　　“我保证。”
　　“好吧，那我信你，”苏渊站起身，“我亲爱的，弟弟。”
　　不等沈洛城再次开口，他转过身，背对着他，脸上的情绪琢磨不清：“吃点东西，睡个好觉。”
　　落地窗前的夜还是一如既往的寂静，客厅沙发前桌面上的茶凉透了，一切似乎和以前没什么变化，只是多了双鞋，多了份饭，多了一个人的陪伴。
　　罢了。
　　苏渊知道他等来了自己的救赎，等来了同生命一样珍贵的人。
　　他仍然不清楚沈洛城口中话的真实性，但他知道，这个人，他不能再失去一次了。
　　失去他，代价太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