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渊见城》兔子椰

18、如火般炽热的情感 所以被碾碎

　　听出了沈洛城话里的怒音，菼华停下了和他的对峙，冲安娜招了招手：“给这位客人一点吃的吧，他毕竟是苏渊的看管目标，饿死就太不好看了。”
　　安娜应了一声，很快就拿来了食物，递到了沈洛城的嘴边。
　　沈洛城摇了摇头，拒绝了。他看着安娜把食物放上桌面，叹道：“杀了入侵者，然后把血做成你的美酒，喝了或是卖掉变成金钱，这就是一般玩家的结局吧。”
　　菼华不可置否的点了点头。
　　“所以说…童谣中那些时间，都是误导我们进记忆迷宫找时间表吧。”
　　记忆迷宫全员追逐，通关难度可想而知。菼华这么设计，纯属是喜欢欣赏那些客人们赌上自己的命换来的东西，其实一文不值之后，那绝望的神情罢了。
　　不过可惜的是她这次碰上的苏渊和沈洛城。
　　菼华再一次点头。
　　“卑鄙。”沈洛城闭上眼。插入他胳膊的傀儡丝在安娜出来后就消失了，只剩下不断留着血液的伤口。菼华示意安娜去包扎一下，安娜却迟迟未动。
　　菼华终于看向了安娜。
　　安娜在那令人窒息的眼神里逼自己开了口：“对不起，母亲。我看见了……那张画，没有经过您的允许。”她手指紧抓着自己与背后只有上半身的“安娜”们，别无二致的裙摆，“我不是安娜。”
　　苏渊无声无息地站在沈洛城的背后，用棉签轻压上了他静脉处的伤口，轻声道：“放心，只有你能看见我。”
　　沈洛城无声地呼出了一口浊气，苏渊的出现提醒了他。
　　菼华听见安娜这么讲颇为意外：“又是一个失败品啊。”
　　见菼华起身，沈洛城叫住了她：“等等，她就在那儿，逃不掉的，况且在我这个…你们所谓的‘客人’面前杀人，是不是有失仪态？”
　　果然在菼华的面前谈礼仪十分受用，她起身的动作一顿，又坐了回去，挤出了一个笑：“失礼了。”
　　“你女儿有话说，不如让她先把话说完。”
　　菼华看都不看安娜一眼了，哼了一声。
　　安娜把头低得很低：“母亲，恕我冒昧地问一句，您是人吗？”
　　“我当然是人，我是人所以赋予了你生命，你应该尊敬我。”菼华又丢了一瓣花瓣进嘴里。
　　“可…您生下来的我，也是个人…我不是你的所有物，我是您的女儿。”安娜没有等菼华开口，自顾自地说着，像是死到临头拼命为自己求情的可怜人。
　　但她又并不是可怜人，她是受害者，坐在那沙发里的，才应该是那可怜人。
　　安娜背后的无数躯体竭力仰着头痛苦地想要吐掉嘴里的音响，却无奈这东西已经和身体相连。她们张大着嘴，呜咽出声，再一次发出自己的声音。
　　即使已经模糊不清。
　　“您不如好好看看我的画，就当是我变成那群怪物之前，最后的一个要求。”安娜她发着抖，仿佛说完这句话，耗掉了她所有的勇气。
　　“要求？你竟然还敢和我提要求？”菼华冷笑，竟真的再次看向了那幅画，“不，你不会变成那群怪物，我会一刀砍掉你的头颅。”她把杯中花瓣倒向地毯，一脚狠狠地踩了上去。
　　“经历这么多次失败，也该结束了。”
　　沈洛城笑了一声，也在感慨：“是啊，该结束了。”
　　菼华并没有看向沈洛城，她隔空点了点他，冷冷道：“等她话说完，我就先当着她的面把你杀了。”
　　沈洛城耸了下肩，有苏渊在他身后，他再一次有恃无恐：“无所谓，等我死之后反正你也不会好过。”话音一落，他就觉得后面那道一直盯着他的视线，温度直线下降，他意识到自己说了句自己的靠山不爱听的话，闭了嘴。
　　菼华没有接话，示意安娜继续说，说完了她好杀人。
　　不过说来奇怪，当章节主人这么久了，这是她第一次陷入这么被动的处境。安娜接过背后传上来的信件，稳住自己发着抖的手，递给了菼华。
　　菼华打开信件，全英文的信件汉化出来，浮现在所有人面前。
　　「亲爱的妈妈，我知道我出生后开口喊您第一句“妈”的时候，我们俩的地位就已经不平等了，请原谅我叫您“妈”而不是叫您“母亲”，其实我不喜欢用“母亲”来称呼您，请允许我自作主张一回，我喜欢叫您“妈妈”，是因为“妈妈”这个词叫出来，让我心里有一种特别温暖的感觉，就像…叶子归根入泥一样…有一种归属感，有家的感觉，我不明白为什么您不肯请老师来教我知识，您学识渊博，教得自然很好，但为什么我感觉我一直被您藏在家里呢，除了几个给我送饭的人，还有您和管家，其他人我都没有见过，妈，外面的世界到底长什么样啊？」
　　这大概是和日记放在一起的信件，是让菼华发现自己缺少母爱的关键性线索。
　　「妈，您一直把我关在宅子里，我反而对这世界更加好奇了。」
　　菼华一愣，好像是发现了自己早就犯下的错误。
　　「如果您觉得我归属于您，不应该是个独立个体，那我和那些被您卖出去变成钱的画，又有什么区别呢？我只是会说话会动罢了，我有自己的思维，我总有一天会忤逆您，因为这是我作为人的本能，您让我害怕，妈妈。」
　　“安娜……”
　　「如果您执意要继续下去，不如还是把我卖了吧…」
　　「就像…那些商品一样。」
　　不知何时，菼华的泪，花了她的妆。这是她第一次这么狼狈，她叫安娜过来，安娜却害怕地不停后退，她站起身想去拉她，却一个不稳被自己绊倒，她眼睁睁看着她复制出来的一个又一个“安娜”，用自己的剁骨刀自相残杀，血泪淌着，一只咧着的嘴在这一刻，终于真正代表了她们的情绪…
　　污血被剁骨刀带着飞溅，白花花的肉像泥土一样散落，消失在黑暗里。
　　诡异的火苗在污血上“噌”地跳跃起来，这血像油一样，这火在这污血上愈燃愈旺。
　　沈洛城的双手被解开，他不急不忙地整理好桌面上的所有线索，一股脑儿全扔进了火里。他知道这火烧不到他身上，因为这火烧毁的是这章节里所有的不净，他不过是个局外人，旁观者。
　　菼华仍然保持着被绊倒在地的姿势，没有力气再爬起来了。
　　“你太错了，菼华。”沈洛城起身，不去看她，“这把火是你女儿对你最后的感情，我把东西扔在里面，待它们烧尽，你就得到救赎了。”
　　早已被她抛弃的情感化作利刃，把她自己钉死在她引以为傲的财富和虚荣心上，那些无数的曾叫过她一声“妈”的“女儿”们，终于脱离了囚笼。
　　……她们把她看作妈，她把她们看作财。
　　所以她伸展双臂，她自豪无比。
　　所以被碾碎的自由扎在她的脚底，鲜血淋漓。
　　「哒，哒，哒，时针走过滴滴答，客人逃跑笑哈哈，管家生气酒柜砸；
　　咚，咚，啪！分针走过带水花，吊灯坠落客人压，记忆重现宁愿瞎；
　　哗，啦，啦！秒钟走过金财发，客人难逃人偶抓，血液难干不用擦！」
　　……
　　「恭喜玩家沈洛城带领小队通关《雪夜古宅》，达成真结局，获得成就“那些如火般炽热的情感”，现在返回主城，《The world》游戏再次祝您通关顺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