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渊见城》兔子椰

17、菼华 她伸展双臂

　　「10」
　　「9」
　　「8」
　　「7」
　　「6」
　　……
　　直到这十秒沈洛城才真正认清自己这一次进游戏的处境，这次没有昔日那个记忆完整的苏渊相伴，而且那个“幸运儿”的特殊身份又要死不死地落在他的头上，原本可以随意忽略的小创口，现在随便一条就可以把他大大削弱…
　　他只能被迫脚踏实地地一步步来，该走的步骤他一个也不能省。
　　在最后一秒，他拿到了钥匙。
　　苏渊不清楚那十秒沈洛城在想什么，只觉得10秒后的他，有几秒的失落。他像是什么也没有察觉到般，用着往常那语气道：“最终大门钥匙都拿到了，还不走？还迷恋你那黑色数据光斑呢？”他顿了顿，“还是说想看看那‘清洁工’的模样？”
　　刚调整好心绪的沈洛城压根儿不想理他，径直走向另一边锁着的大门。
　　真该让那些新玩家们对这位“大Boss”闻风丧胆的时候，顺便知晓一下他还有能把人低血压治好的能力。
　　他真该死啊…
　　沈洛城这么想着，拿钥匙插进了门锁，学着苏渊的语气道：“你不跟过来，是真想见见那‘清洁工’可爱的模样？”
　　“我和这章节主人有点儿交情，我避嫌。”
　　沈洛城料到他会这么说，便也没表达出什么不舍，反正有着看管和被看管的这层关系，他俩迟早会再见。
　　“那待你见到了那‘清洁工’，记得代我给她打个招呼。”
　　“嗯。”
　　门被打开，沈洛城被一阵莫名刮来的寒风席卷，不见了踪影。
　　苏渊在杂物间又独自待了一会儿，“清洁工”没等到，倒是等来了其他人。
　　他疑惑地转头看向来人，看清之后又懒散道：“怎么一醒来就开了我这扇门呢？”
　　由于先前他们和他自己的记忆全被他一股脑儿删除了，张立听见这声音，又哆嗦了起来：“您…您？”
　　他有点想笑，点了点头道：“苏渊。”
　　。
　　待一阵风刮过，沈洛城才睁开眼，他看见面前一位大概三四十多岁的女人，优雅地坐在他面前，她晃了晃手中的红酒杯，酒杯中的液体随着她的动作晃了几圈，她垂眸看向那杯液体，抿了一下自己的红唇，道：“安娜那孩子又不听话了？”语毕，她转动手腕，将那液体全倒在那地毯上……
　　沈洛城只觉得那酒杯里的，不可能是红酒…
　　见沈洛城不答，她轻笑了一声，把一缕遮住视线的长发挽在耳后，看向了他。
　　沈洛城一怔，轻轻道：“原来是093啊…我记得你，叫…菼华对吧，之前见那些傀儡丝没反应过来，是我脑子反应慢了。”
　　菼华笑道：“果然聪明，内部成员没白当。”她没笑多久，一顿，笑呛在嗓子里，咳了好几声，“不对，你怎么知道我的编号…我的明明很靠前…”
　　初始的鬼一共就500位，内部成员会分五批，第5批内部成员看管100位初始鬼，第4批能看管自己的那100位之外，还能看管第5批的，以此类推。
　　沈洛城支着下巴，笑而不语。
　　这一刻，竟是《雪夜古宅》37％的通关率带给菼华长久以来的自傲，稳住了她的仪态。但她自以为控制得很好的面部表情，还是被沈洛城看在了眼里。
　　“既然你对我知根知底，你不透露出一些你自己的信息是不是不太公平？你们内部成员最喜欢讲究游戏的公平性了。”
　　“这位女士，不要以偏概全。”沈洛城抬起头，注意到了一头顶的傀儡丝，“我的信息如果由我自己说出口，你一定会质疑它的真实性，耳听为虚眼见为实，你倒不如自己去探索。”
　　093把这最终章一整章的内容囊括在这一间屋子里，是他意料之中的，苏渊的保障和黑色数据光斑的鼓励，让他现在有足够的底气去宣布在这最终章，他会赢。
　　他就是这样一个人——即使没有人在他背后，他也会坚持下去，即使是一意孤行，万人唾骂。
　　他就算死，也不会输。
　　菼华最恨这些自以为是，高高在上的内部成员，县在沈洛城头顶上的一股傀儡丝在她的愤怒中重重刺入他的胳膊，啜饮起了他的血液。
　　见沈洛城脸色白了几分，菼华又笑开了：“你现在被固定在这椅子上，我劝你好好地把话放嘴里嚼几遍再吐出来。”
　　“那多恶心。”沈洛城双手被固定着，他只能把头转向一边，用下巴点了点口袋的位置：“扯远了，你那孩子挺热情的，和我们玩的时候还不忘让我给你带礼物。”
　　菼华把他口袋里的东西都拿了出来，一一摆在了桌子上，看见那张画的时候，她的手顿了一下，目光就停在那边，久久没有移开。
　　“她就知道搞这些东西来讨我欢心，但…还是回不去的。”
　　沈洛城抬眸看向她。
　　菼华最终还是移开了视线，用空酒杯接了点傀儡丝引来的新鲜血液：“很久以前，我和安娜也不过是一对再寻常不过的母女，都是那‘叛逆’害死的人呐——”
　　菼华这话说得没头没尾，但沈洛城大概能从中听出些淡得几乎快消失的母女情来。
　　“安娜是个好孩子，我说什么她就干什么，但你应该再清楚不过了，叛逆期…叛逆期啊……”她浅捡了几瓣酒杯中凝成花瓣的“酒水”扔入口中，“果然没有受过世间陈酿的血液，口感还是欠佳…但新鲜。”
　　沈洛城无奈：“也没说我的血就那么好品，你口味独特。”
　　“啧…我不喜欢叛逆的孩子，但我包容心仍存…主要是我那日发现她知错犯错，所以我就废了她的双腿，保住了她的命。”她顿了顿，朝暗处拍了拍手，暗处很快就走来了一个和沈洛城年纪差不多大的女孩。她面容姣好，眼里甚至还盛着笑意。
　　要不是她身后跟着无数只有上半身的，面目全非的，他之前见到过的安娜，他差点以为这人只是一位再正常不过的普通玩家。
　　“来，安娜，给这位勇敢的客人打个招呼。”
　　“你好，亲爱的客人。”
　　用词客套，眼神妥当不冒犯，举止优雅得体……
　　沈洛城注意到了一个不太舒服的点，于是问道：“除了‘亲爱的’这个形容词，你还能说出其他的吗？”
　　果不其然，安娜眼神迷茫，动作僵硬了一下，迟迟没有开口。
　　沈洛城深吸了一口气，很快冷静道：“要是你不让她打招呼，我还以为她…只是一个…”他斟酌了一下用词：“完美的艺术品。”
　　菼华被他逗笑了：“这就是我想要的，不忤逆我，对我言听计从，永不会叛逆的——安娜！”
　　她伸展双臂，她自豪无比。
　　“她是你的孩子。”
　　“她是我的孩子又如何？”菼华向前倾身和沈洛城的眼神撞在一起，“只有听我话的孩子，才能算是我的孩子，我让她干什么她就只能干什么，在这儿…”她曲起手指敲了敲桌面，“我就是神。”
　　“毫无人性，毫无自由！”沈洛城眼神毫不躲闪，气场都冷了下去。
　　“别说笑了，自由？自由又是何物。”
　　“安娜生在世间，便为人，你若没有把她当人看的打算，你不如不要她！”铁皮把手腕勒得生疼，沈洛城压抑住了心中的怒气。
　　理智告诉他，此刻动怒，会前功尽弃。
　　他又想起自己在那地下室的日子，怒中又带了些难过。
　　那气话是说给菼华听的没错，但也有一部分是说给他自己生母听的。
　　人生而为人，就该是自由的。
　　人生而为人，就开始自由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