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vegaspete》廿春

13、第 13 章 下午两点，

　　下午两点，马高揉着脖子，走出房门。
　　他昨晚睡得很好，一夜无梦，中途也没有被惊醒。这是他被救回来后，最为惬意的一觉。当他翻看手机，看到现在已是下午时，还是吃了一惊。
　　昨晚饭后没一会，困意就排山倒海地袭来，于是他早早上床休息。按理说，他应该比平时更早醒来，怎么会更晚呢？
　　而且他身体各处，如他的脖子般，莫名其妙有点别扭，像从一张陌生的床上醒来那种不适应感，可他明明就是在自己那张大床上睁开眼的。
　　马高十分疑惑，哪里奇怪，又说不上来。
　　肚子又咕噜叫了一声，马高甩甩头，算了，先填饱肚子再说。
　　马高特意避开大厅，绕到房子外面，从小门进了厨房。
　　刚到门口，一股浓浓的咖喱香味，迎面扑来，勾得马高唾液直分泌。
　　谁在煮咖喱？
　　马高走进去，看见vegas站在炉灶前，学一旁厨娘的样子，正在料理土豆。
　　vegas倾着身子，一手按住圆滚滚的土豆，一手握着刀，先将土豆切成厚片，又细细切成丁。
　　他手边的餐盘里，码着切好的，长条状的红椒、青椒，鲜艳欲滴，分外诱人。
　　火上煨着金黄的咖喱，咕噜噜地冒泡泡。
　　“好香！”
　　马高趴在锅边，饱吸一大口，竖起大拇指称赞道。
　　“离远些，别烫着。”
　　Vegas抬手，推远了马高。
　　“哥，你今天怎么突然想起来学做饭？”
　　马高歪着头问。
　　“心情好，有时间。”
　　“哦，我知道了，”马高挑眉，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是为了讨pete哥开心，才做的吧？”
　　“啧啧啧”
　　马高意味深长地看着vegas，脸上一副戏谑的表情。
　　Vegas放下刀，转头问厨娘：”再加一份椰浆，可以吗？“
　　”可以，vegas少爷。“
　　“哥，我也要吃，你听我的肚子，正嗷嗷待哺。”马高见vegas没理他，挤到另一边，可怜巴巴地说。
　　“再等十分钟，马上就好。”
　　”去外边客厅等着。“
　　”好嘞。“
　　马高出了厨房，喜滋滋地坐在小客厅的椅子上，等食物上桌。
　　分家的厨房在西南角，紧邻大厅，从马高这个角度看去，正好能将整个大厅尽收眼底。
　　马高出门时太迷糊，没把手机带下来，眼下他既饿又无聊，双眼漫无目的地游走在大厅的装饰上。
　　他仰着头，从屋顶扫到墙壁。家里的装饰无非就那几样，从他儿时起，早已看得生厌，哪个角落有什么，他在脑海里都能描摹出来。
　　他慢慢掠过墙壁，掠过油画、壁炉、挂件，按照他的轨迹，大门是他审阅的下一站。然而他的目光顿了顿，又折返回去，停留在壁炉上方。
　　那里本挂着一副肖像画，是甘先生的。此刻，只有一片突兀的空白。
　　马高翻身朝厨房跑去，劈手夺下vegas手中的勺子。
　　”哥，你快，你快回去。“
　　马高急得说话都磕磕绊绊。
　　”爸爸在家，他看到你做饭，又要训斥你了。“
　　vegas是甘先生杀人、争权的刀，要时刻锐利刚韧，婆婆妈妈的事情会让他生锈。甘先生从不允许vegas做这些无聊的事情。
　　“哥，你快回你房间。”
　　马高把桌子上的菜拢作一团，寻了个大盘子盛起来，端着往外走。
　　“哥，你端锅，回你房间煮。”
　　Vegas哭笑不得，上前拉住着急的马高，从他臂弯里拿回盘子。
　　“他不在。”
　　“就算爸不在家，泰莎那个女人在，她看到准会向爸打小报告的 ！总之这里太引人注目，我们还是回你房间吧。”
　　“那女人也不在。”vegas语气平和，与马高急吼吼的模样成鲜明对比。
　　“咦，她也不在？她不是最怕死了吗？恨不得永远不出分家的门。爸带她出去了？”
　　“出去也会回来的，万一被撞见了！”
　　“他们不会回来了。”
　　“去旅游了？这个节骨眼上，爸怎么出去玩呢？”
　　马高随口接道。
　　“你先出去。”
　　Vegas对厨娘下令。待厨娘走后，Vegas将手里的盘子放在桌上，双手搭在马高的肩上，对着马高的眼睛，一字一顿说：“他们，永远，不会回来了。”
　　“以后分家只有我，你，pete三个人。”
　　“那些无关的人永远从我们生命里消失了。”
　　马高呆愣在原地，仿佛一股电流急速贯穿他的身体，激得他头皮发麻。然而他此时并没发昏，相反，他异常清醒。
　　vegas的每一句话都由耳朵迅速传递给大脑，而神经中枢立马得出结论。
　　“哥，你……你，”马高的喉咙像被一双大手卡着，怎么尝试都无法发出“杀”这个音，他张大嘴，用力做出口型。
　　他直勾勾地盯着vegas，害怕他说出此刻他心底那个最可怕、最难以置信的猜测。
　　vegas抬手轻轻按摩着马高的脸，帮他放松。
　　“没有。”
　　“我不会做那样的事。”
　　马高哇的哭了出来，他抱住vegas，让刚刚那些忐忑、紧张，全都随着眼泪尽情倾泻出来。
　　Vegas拍着马高的背安慰他，“哥不会做那样的事，不要害怕。”
　　“他们只是被移到一个与我们毫无交集的地方。”
　　“我没有伤害他们，那地方很舒适，他们很安全。”
　　马高从vegas怀里退开，情绪没有刚才激动。他想起什么，接着问：“哥，客厅的画也是被你移走的吗？”
　　Vegas笑了笑，点了点头，“东西当然要跟着主人。”
　　“我明白了，哥。”
　　“这样的生活我喜欢，只有你、我还有pete哥。”
　　马高昂着头，郑重地说道。
　　“别哭了，咖喱熟了，给你盛一碗尝尝？”
　　“嗯，我肚子早就饿了。”
　　厨房里，一大一小的两人凑在一起相互喂着东西，阳光透过窗柩，为两个人披上一层柔和的光。
　　这阔别已久的画面，时隔多年，又重新回到了这个家里。
　　马高和vegas坐在餐桌前吃着咖喱。期间，一个电话打来，vegas接听后便要出门。
　　“pete还没醒，等下你把另外那份咖喱送到我房间里。我要出去一趟。”vegas交待马高。
　　“哥，你要去哪里？”
　　马高不解，现在出去太冒险。
　　“有要紧的事。”
　　“哦，对了，有件事需要你帮忙。”
　　Vegas俯身对马高耳语，马高听完连连点头，还做了一个敬礼的动作。
　　“保证完成任务。”

　　太阳西斜，pete才醒来。
　　昨晚行动成功后，vegas兴奋到癫狂，疯狂索要他。他亦敞开怀抱，同vegas一起奔赴激情的顶峰。
　　睡到现在，散架的身体才缓过来。
　　枕边是冷的，vegas不在。Pete去冲了个澡，穿好衣服，准备给vegas打电话。
　　在这时，敲门声响起，门外是来送咖喱的马高。
　　“pete哥，你醒了吗？我来送吃的。”
　　马高侧耳趴在门上，捕捉门内的动静。
　　细碎的脚步声由远及近，pete打开了门。
　　“哥猜得没错，pete哥果然这时候醒了。”马高笑着，举起手中的咖喱，“喏，哥特意做的，pete哥你饿了吧？”
　　Pete确实饿了，昨晚消耗了他不少体力，现在肠胃都是虚的。
　　马高侧身闪进门，把咖喱放在客厅桌上，招呼pete就座。
　　Pete挖了一勺，送进口中，鲜香辛辣瞬间丰盈了口腔。是春蓬的做法，口味与pete记忆中的相差无几。
　　饥肠辘辘时，吃到家乡的食物，是最惬意的。Pete的每一个毛孔都在叫嚣着满足。
　　“pete哥，我已经跟哥申请，暂借你一天，今天你陪我玩好不好？”
　　吃完饭后，马高对pete请求。
　　“好啊，玩什么？”
　　Pete宠溺地答应了，他是发自内心喜欢这个弟弟。
　　“我们也出不去，不如我们在房间里看电视剧？”
　　“可以，房里有投影仪器，我去找出来，你选一下影片。”
　　pete拿着遥控器，按了几下，彩色的画面出现在平整的墙壁上。此时太阳渐沉，但光芒依然耀眼，画面显得有点黯淡。
　　Pete向窗户走去，准备合上窗叶，放下窗帘。
　　马高注意到pete的意图，箭步从pete身侧越过，拦住pete的去路。
　　“我来，pete哥。”不等pete回应，马高干脆利落合上了所有窗户。
　　这孩子，关个窗户还要抢着干。Pete纳闷，却也由着马高去了。
　　“pete哥，看这部怎么样？”
　　马高指着一部剧的封面，询问道。
　　“新出的吗？我还没看过，”来了分家之后，pete再也没看过电视剧。他没有时间，也没有精力。眼下事情总算告一段落，他也可以稍微松一口气。
　　“那就这部吧。”
　　灯光熄灭，一番爱恨情仇在两人面前开场。
　　一集演完，pete从沉浸的情绪中回过神来，提醒马高换下一集。转过头，才发现马高早已歪着头睡着了，亮晶晶的口水挂在嘴边。
　　pete轻笑着摇摇头，起身去关投影。
　　这时，马高一个激灵醒了过来。
　　“pete哥，怎么了？”马高看着站着的pete，揉着眼睛问。
　　墙上的画面定格在片尾，马高疑惑地问：“咦，这么快就完了，它显示的有十二集，都过了这么久？”
　　似乎是刚睡醒，马高还昏昏沉沉，说话都没有逻辑。
　　Pete哑然失笑：“是啊，结束了，我们出去透透气吧。”
　　“不不不，”马高跑到窗户处，飞快瞄了一眼外面，立刻否决。
　　“pete哥，我们再看一部吧。”
　　Pete狐疑地看着马高，马高被他看得心里发毛，加大了脸上的笑容。
　　看来今天不是自己陪马高玩，而是马高陪自己，Pete心想。
　　“好吧，不过我们不看电视剧了，我们打游戏吧。”
　　“游戏？当然可以，你要玩哪个？”
　　马高两眼放光，兴奋地问pete。玩游戏当然比看电视剧好玩得多。
　　“就玩你平常玩的吧，你教教我。”
　　“好的，pete哥，你在房间等我，我回我房间……”马高顿了一下，“我打电话让保镖把游戏机送过来，我们就在房间里等着。”
　　不一会，门响了。来的不是保镖，而是vegas。
　　”哥，你回来啦，“马高惊呼，冲上去抱住vegas，”任务圆满完成。“
　　后半句是马高在vegas耳边说的，他说完回头对pete作了个鬼脸。
　　”哥，pete哥，我先走了，等会见。“
　　说罢，马高蹦跳着离开了房间，留下pete和vegas四目相对。
　　”回来了？“
　　”嗯。“vegas把手里的大袋子递给pete，”看看。“
　　Pete接过，伸手一拿，两件西服从袋中滑出。
　　一件是浓烈的玫瑰红，一件是清雅的栀子白。Pete望向vegas。
　　Vegas抚了一下眉毛，”本来是想让马高哄你穿上的，想了想，还是我来。“
　　”换上它，我们去参加一场宴会。“
　　”关于我们的宴会，my prince。“
　　他邀请他的爱人陪他一同出席他们的婚礼。
　　不，对于vegas而言，更确切的说法是，这是他的求婚仪式。
　　出院后，这件事就在他心里生根发芽。他酝酿很久，思考很久，想要挑选一个无比恰当的时机，配得上他爱人所有美好的时机，向他献上自己赤裸的爱。
　　今早醒来，当他凝视着pete的睡颜时，一种奇妙的感觉，盘桓在他心头。
　　他感到，他寻觅很久的时刻，降临了。
　　“准备好了吗？”
　　vegas伸出手，绅士般邀请他面前的男人。
　　“嗯。”
　　vegas握住pete放在他手心的手，“那么，宴会开始。”
　　Pete被vegas牵着，随他离开房间，跑向庭院。
　　他们穿过长长的走廊。
　　幻觉吗？pete问自己。
　　从vegas称呼他my prince起，他就失了神。如高空坠落，深海浮潜，他被巨大的快乐砸到缺氧，每一步都是被vegas带着前行。
　　直到他踏上这条走廊。
　　这是他第二次，被vegas牵着走过这里。
　　第一次是他再次被派到分家那天。
　　Vegas牵起他的手，回头冲他笑，说以后骑摩托载他。
　　情真意切，仿佛他们是一对久别重逢的恋人。
　　可他知道，这只是因为他的身份让vegas动了心，而不是他这个人，然而他依旧甘之如饴。
　　不是每个人都有化解阴影的能力。Pete没有办法。
　　童年时，每一次无缘无故承受爸爸的怒气后，他都会滋生出无比邪恶的念头。
　　他事后都会被那些恶毒的诅咒，邪恶的想法，吓得浑身冒冷汗。
　　他害怕某一天自己会真的付出行动。于是他在心里挖了个洞，把它们通通丢进去，时不时在上面填土加固。
　　后来他们岛上来了一位大善人——江先生。他天真地以为，只要追随着善良的人，他就可以让光明净化他的心魔。
　　然而，来到曼谷后，他的希望被砸得粉碎。
　　江先生一面慈眉善目，扶弱救贫，一面心冷血冷，杀人越货。
　　有一人因江先生活命，就有百倍千倍的人因他死去。
　　原来世界不过是，你骗我，我骗你。
　　阳光下，pete笑得眼泪直流。
　　从此之后，他始终挂着灿烂的笑容，笑容之下，是一颗冷漠又疲惫的心。
　　他不指望某一天，有一神明般清白的人，来到他身边，把他拉出泥沼。
　　那样的人，周身都是光。越靠近光，阴影越醒目。
　　他以为谁都救不了他。
　　直到安全屋，他那颗荒草不生的心，被vegas种满了花。
　　影子融入黑暗，消失得无影无踪，他不再惶恐不安。
　　Vegas赋予了他生命另一种可能，他得以与自己的疯狂共存，他不再极力否定黑暗，一味执着于光明。
　　Vegas假装爱他，用花言巧语骗他，引他上钩。连vegas放他走，他也明白，不过是收服他的手段。
　　但是他还是无可救药地爱上了vegas。
　　他试着远离vegas，如果没有这次行动，他一直呆在本家，与vegas遥遥相望，那么vegas带给他的一切慢慢终会随着时间淡去。
　　可命运偏偏把他们绑在一起，他无法视而不见。
　　他上了瘾，他想让vegas永远留在他身边。
　　但这是痴心妄想，自己在那人面前不过是一枚棋子。
　　这些天，Vegas说过千百遍的爱，pete幻想着，每一句都出自vegas的真心。
　　他小心翼翼地收藏起来，在将来离开vegas后，播放给自己听。
　　然而，刚刚他的美梦成了真。
　　他全心全意爱着的人，也真真切切地爱着他。
　　没有谎言，没有欺骗。
　　pete快乐得恍惚。

　　Vegas牵着pete来到庭院。
　　夜色浓郁，晚风微凉。
　　庭院地上点缀着星星点点的灯，铺设出一条细碎小路，小路的尽头摆着一架钢琴。
　　他们踏着光亮，走到钢琴前。
　　Vegas放开手，将pete安置在台下的椅子上。
　　“离开你一会。”vegas眨眼，带着少年的调皮。
　　vegas十指按压琴键，清越琴音蓦然响起，低沉的人声随之相和。
　　“I used to hear a simple song “
　　“That was until you came along“
　　“Now in its place is something new“
　　“I hear it when I look at you“
　　“You took my broken melody“
　　“And now, I hear a symphony“
　　Vegas边弹边唱，眼睛始终深情地注视着pete。
　　他选了很久，敲定这首歌，将他的爱意唱给pete听。
　　简简单单的歌词和旋律，剖白了他的所有。
　　他曾一个人，独行在世间，一度以为爱与他无关。
　　直到pete来到他身边，给他带来陪伴。
　　“And now, I hear“
　　”a symphony”
　　一曲结束，vegas眼泛泪光。
　　他本想克制自己的感情，尽量显得平静。可一开口，他与pete的点点滴滴便涌上了心头，那些过往翻动着他的情绪。
　　Vegas起身来到pete的面前，折腰单膝跪地。泪眼中他看到对方眼中闪烁着跟他一样的情愫。Vegas伸手，小心拭去pete眼角的水珠。
　　他张了张口，声音颤抖。
　　“my wasted heart falls in love with you”
　　“you feel like my home“
　　”so pete,”vegas顿了顿，缓缓举起一枚戒指，“please stay with me”
　　“to my life’s end”
　　“I beg you”
　　他没有用问句，问pete可以吗？他不敢，他害怕，哪怕有万分之一的可能，他都接受不了。
　　于是他求pete，求他留下来。
　　Vegas几乎将心剖出来。
　　Pete同样哭得模糊了脸庞。vegas卑微得让他心痛，这个他拿命去爱的人，此刻如惊弓之鸟，害怕被人抛弃，他不该承受这样的不安。
　　pete捧起vegas的头，不停吻着他脸上的泪痕，告诉他别怕，别怕。
　　”我不会离开你，vegas，你也是我的家。“
　　”我爱你，直到我生命尽头。“
　　Pete将自己的无名指递给了vegas，郑重地点了点头。
　　Vegas克制着自己的颤抖，虔诚地为他戴上戒指。
　　月光下，两人拥吻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