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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阵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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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秋窃喜得像只偷了腥的猫儿,她原本就是故意说出来与对方听的。
有种报复得逞后的喜不自禁。
见他似乎要拧眉斥些什么,晚秋欣欣然打断了他:“殿下既然到了,我便先去忙我的事了,回头再见。”
说罢,便指尖捏诀瞬移走了,溜得比兔子还迅速。
回到偏殿,沈云舟第一桩事便是取来桌角的那些书册,从头至尾地,好好拜读一番。
“师尊?”
容墨愣愣地看着白衣人阴沉着脸,淡然地从他身边掠过,坐回原位后,从容不迫地捧读着从他那儿没收而来的书册。
???
怎的像是被抽魂了一般?
容墨缓缓起身看过去,白衣青年正好翻了个页,似乎还轻啧了一声。容墨目瞪口呆了好半晌,步伐一涩,他回神道:“师尊,你……你这是在做什么?”
对方也不知是从书里看到了什么,正蹙眉困扰着,后知后觉地发现了杵在一边的少年,便搁下书问道:“让你看的法诀都看完了?”
容墨一顿,暗里尝试着运转自身的灵力,有些迟疑:“看是看完了,不过……”
沈云舟扶着下颌,阖眼催问:“不过什么?”
容墨将书推过来,点了未经圈点的一处道,困惑道:“师尊能不能给弟子讲讲,这后两页注下的,都是些什么阵法?”
沈云舟扫了一眼,那是一串手写下的法诀,字迹别扭得很,还处处留有涂抹的痕迹。他不晓得这是什么阵法,默念了一遍后,凭着几个咒文估了个大概。
“咒文里夹着少许戾气,约莫是哪个上古的凶阵。这种阵法伤人血气,不必多看,你问这个做什么?”
容墨抿了抿唇没说话,不知是在犹疑着什么。
见小孩别扭了半晌也没给个反应,沈云舟心头一凛,一把攥过他手腕探了探。
筋脉里残留着几处被法阵反噬的痕迹,惹得少年体内的灵力波动不止。且一运到受损处便会灵气滞钝,这显然不是寻常阵法的功劳。
他什么话也没说,一个伸手,落来一柄泛着寒光的玉镇纸。
容墨瞳孔一缩,往身后的墙角蜷了几步。自上次那回后,他对这柄镇纸就留下了一块不小的阴影。
“你又自作主张了是不是?”沈云舟紧捏镇纸,冷声诘问:“为师早就叮嘱过你,只看标注出来的就好了,待我回来了会给你示范。你还敢乱用这些法诀,也不怕糊里糊涂就丢了性命。”
容墨知道自己理亏,卖的一手的委屈,弱弱道:“下次一定不会了,师尊你就别打我了……我现在身上哪儿哪儿都疼。”
沈云舟放下镇纸,一手将他拉过来,嗔怪道:“损了这么多处筋脉,自然是疼了,倒难为你还能忍到现在。”
容墨捧着双颊问:“师尊不是最擅疗愈的法术了吗?想来这些也难不倒师尊吧?”
这些阿谀奉承的话听得沈云舟不痛不痒,他淡淡说:“你是渡劫境,我没这等能耐能修复你身上的所有筋络。自己出去找化髓池浸一浸,出门右拐。”
“这里也有化髓池么?”容墨有些惊讶。
不过想想也不奇怪,就算是将宗内的一切都复刻出来,于师尊而言也不是什么难事,至多花上些时间罢了。
看容墨迟迟不动身,沈云舟不悦地抬眼:“在磨什么?还不快去?”
小孩腼腆地拉过他的手,细声道:“师尊你陪我去好不好?”
对方扫来一眼,冷面铁心地回绝了他:“自己去。”
沈云舟怎会不知这小孩脑袋瓜里在想什么。
看着少年蓦然黯淡的眸光,沈云舟缓和了神色,手顿了顿,还是抚了下他的发顶,叹道:“听话,先去把这些伤疗好,有什么事等回来了再说。”
语气陡然就转了暖。
容墨就是再迟钝也该反应过来了,疑惑地瞥了瞥他:“师尊是不是有什么要事,所以才这么急着要打发弟子。”
孩子太聪明果然不见得是件好事,沈云舟干脆一个扬手,殿内微芒闪过,徒弟下一秒就从他眼前蒸腾了。
沈云舟也是刚刚才收到了江逾升的千里传音,对方已经晓得了他在百妖宫,已经夜以继日不眠不休地赶了几天路。千里传音范围有限,他既能收到这份传音,便说明对方距他不远了。
倘若定位准确,加上瞬移,说不准下一秒师兄就到了。
那小孩和师兄本就存了些嫌隙,以防万一还是打发了好些。
另一边,容墨被沈云舟用法术挪去了殿外,不到百米外就是被竹林丛生环绕的化髓池,林子上空蕴着蒸蒸热气。
师尊既然动用了法术送他来这儿,想来还是泡了再回去罢。
容墨还没走近几步,隐约漾来一阵水声。听这动静,像是有人划开池边水纹后,披着一身的润泽上了岸。
水意清冽,林中人在不紧不慢地捯饬着什么。
脚步一顿,容墨放开神识微微一探。
竹林透来少许碎光,将少女纤软的身影细细描摹在竹间。少女赤着足捞过晾在一旁的纯白的浴巾,团在身上捂了捂。
反应过来后,容墨骤然收回神识,僵着脸忙转身离去。步子错乱得惹出了不轻的声响,竹林间的少女察觉到动静后喊住了他。
声音清越温润,携着慵慵的笑:“是殿下让你来的?我正好泡完了,你可以进去了。”
晚秋拨开竹林,一张白皙漂亮小脸被化髓池的热气蒸得红润润的。
她一手将浴袍拢紧了些,另一只手捏了个诀。眼睫扑闪间,已经换上了一件较为朴素的纱裙,裙裾纯白如牛乳。
尴尬的气氛下,还是容墨先开了口:“抱歉,是我冒犯。”
晚秋掂着浴袍,大度地晃了晃手,眨眨眼道:“也不是什么大事,我不介意。这位哥哥还是先进去将伤疗了吧,这个阵法所遗下的损伤可不是在一旁待着就能待好的噢。”
容墨愣了愣,见晚秋没有要说下去的意思,定定瞧着她:“你……你是如何知道……”
晚秋笑意渐浓,直截了当道:“因为这个阵法的咒文就是我造的,我当然能感知出来了。我只在书上写下了前半部分,不过后面的也已经琢磨的差不多了。幸好哥哥你只用了一半的法诀,否则后果不堪设想呢。”
微风掀弄着少女的裙摆,竹柳摇曳。
门被人一脚踢开,恰逢得一阵微风灌入偏殿。
“师兄。”
沈云舟还没来得及招呼一声,那人就风尘仆仆地瞬移到他面前。青丝被风卷起,下颌一疼,就被江逾升一手给框紧了。一张脸被对方左右摆弄着,灼热的视线落在眉心以及瞳孔处。
嘶——
沈云舟生疼得抽了几丝凉气。
但他也已经习以为常了,老老实实地任对方折腾了一会儿。
江逾升确认过印记后便松开了沈云舟,看着扶脸吃疼的白衣青年,他拧眉道:“眼下不少宗门找上门来寻麻烦,宗主抽不开身,思量过后便容许我们过来了。”
沈云舟:“你们?”
江逾升转身没瞧见人,对着门口疑道:“星河,你不进来在外头躲着做什么?”
话音一落,原本还扒在门口若隐若现的少年局促地应声进来。走进后往江逾升身边靠了靠,他禁住打量的好奇心,道了声:“师尊。”
沈云舟也不在意少年的矜持,转头问:“师兄你怎么把这孩子也带过来了?”
江逾升锤着自己酸软的后腰:“这趟我本来也没想过要带着他,不过他自己既有过来的意愿,就顺带将他也捎来了。”
沈云舟顺手捏了捏那少年的后颈:“师兄找我有何事?”
江逾升抱着手,淡淡说:“还能是什么事,还不是担心你的状况。宗主留在你身上的信印刚消失没多久,你这事就已经传遍整个修真界。现在人界上下的大小宗门都因为你而惴惴不安,你要有所准备。”
沈云舟:“我知道,我心里自有数。”
江逾升左右盼顾后,又问:“你那徒弟呢?平日里不是黏你黏乎得紧,这会儿跑哪儿去了?”
沈云舟清了清嗓,想平一平对方的焦躁:“小容他出了点意外,我便打发他去疗伤了。师兄……寻他做什么?”
江逾升严厉道:“如今情况不同,众仙惧你之余,也恨不能将你及妖界余势尽数除净。现在放眼整个修真界,就他一个渡劫境。如宗主百年前所言,他是天道的人,我不能让你在他手里再栽一回。”
“师兄……”沈云舟汗颜着,一时也不知该从何解释。
江逾升本就耐性不多,看他磨蹭了半晌一句话也吐不出,目眦尽裂:“别告诉我,现在这个情形,你还能对他心软。我记着你不是个以德报怨的性子,他先前惹出了怎样混账的事,又是如何待的你,你自己也是一清二楚。他捞回了你的命,至多是偿了他先前的旧账。经了那一遭,你怎么还敢将他留在身边?”
这些沈云舟都明白,他也早就同容墨说清道明了。
“师兄,这些琐碎的事三言两语说不清。总之……你不必太过忧心。”
江逾升摆来一副心知肚明之态,颇有悔意道:“罢了,你如今对他存的什么心思,是个人都瞧得出来。早知如此,当年拜师的时候我就不该将那小东西送到你门下,埋下这等祸根。”
沈云舟一愣,唇边扬来一抹柔和的笑:“事到如今,师兄后悔也来不及了。”额间的血莲也应声乍晃了一下,那红光扑得江逾升的脑仁晕糊了一阵。
“你这家伙……”
江逾升捂了捂被印记晃疼的眼睛,恨铁不成钢地捉过白衣青年的前襟,推到一边的亭柱上将他堵死。
闷痛侵上后腰,白衣青年怔了一怔,缓过疼劲儿后,面上略有不悦:“怎么,师兄是许久未同人过招切磋才来找我的么?”
江逾升卯着劲不让他动弹,倏地平静道:“我不和你打。”
江逾升从来都是做个样子让对方记个教训罢了,自然不会真伤了他。更遑论如今的情况,护师弟周全比什么都要紧。
白衣青年忽地笑了笑,十分不解风情道:“那是因为师兄你打不过我。”
江逾升被他气笑了:“你别给我得寸进尺,否则有得你后悔。”
星河眼瞧着师尊挑过眉,似乎欲再说上几句拱火的话。他怕这两人一会儿真在这儿干上一仗,便在一旁适时打断,扶衬了两句:“师叔,您不是给师尊带了东西来着。要不,先将正事做了……回头再吵。”